很多年前，我曾經試著看《終將成為你》，卻看不下去。畫面很美，筆觸很細膩，但是我沒看到第一集結束就放棄了。我相信勉強把這個作品啃完，並不會讓我快樂。如果有緣，未來一定可以再相遇。
這幾天因為菲爾茲獎得主鄧煜在受訪時，不經意露出了《終將成為你》的周邊，網路上又開始討論這部作品。我覺得很有趣，一位站在世界數學頂端的人，竟然也是動漫迷，而且偏偏喜歡的是這樣一部安靜的作品。於是，我到圖書館借了電子書，重新把整部漫畫1-8看完。
這一次，我終於明白，當年不是漫畫不好，而是那時候的我，還讀不懂它。很多人談《終將成為你》，談的是侑和燈子的戀愛。我卻發現，自己最喜歡的角色，反而不是她們。
我很喜歡槙聖司。
他不像一般戀愛故事裡的男性角色，不會闖進別人的感情，也不會急著給答案。他只是靜靜地陪著侑聊天，陪她理解自己的心。當侑因為喜歡上燈子，而覺得自己違背了承諾、陷入自責時，槙沒有告訴她應該怎麼做，而是在棒球打擊場裡，一點一點把她心裡打結的地方解開。他曾經對侑說過，也許他們和大部分的人不一樣。後來，當他發現侑其實和自己也不一樣時，他沒有失望，而是很自然地接受，每個人的心都有不同的方向。
我也很喜歡寫劇本的小糸怜。
她原本只是因為崇拜一位小說家，所以開始寫作。直到真正接觸創作，她才發現，劇本不是把自己的想法塞給角色，而是必須一直觀察別人，理解別人，讓角色自己活起來。後來她參加作家的活動，才知道一直崇拜的作家是一位女性。她有一瞬間的驚訝，卻很快開始誠實面對自己的心，沒有急著替自己貼標籤，而是先承認：「原來，我對這個人有特別的感覺。」我很喜歡作者對這一段的處理，沒有戲劇化，也沒有刻意煽情，只是讓一個人慢慢認識自己。
至於燈子和侑，我反而沒有特別沉浸在她們的戀愛裡。我認為《終將成為你》真正精彩的地方，不是誰喜歡誰，而是舞台劇的隱喻，還有創傷的復原。
作者把學生會的舞台劇，變成了整部作品最重要的象徵。燈子一直活在姐姐的影子裡，以為只有變成姐姐，自己才值得被喜歡。直到劇本一次次修改，角色一次次討論「如果可以重新選擇，你想成為誰」，她才慢慢意識到，自己真正需要放下的，不是戀愛，而是姐姐留在自己身上的迷障。
看到這裡，我忽然理解，這部漫畫從來不是在講百合。它在談一件事——人成為自己。
侑接受自己的心會改變；燈子放下活成姐姐的執念；槙接受每個人的不同；小糸怜透過創作理解別人，也理解自己。讀到最後，我沒有放不下任何一個角色。留下來的，不是遺憾，而是一種很安靜、很溫暖的感覺。甚至我知道佐伯沙彌香未來也會遇上屬於自己的真命天女。
或許也是因為，我自己這半年一直在經歷相似的事情。接受自己的缺點，知道自己的侷限，承認自己的錯誤，也慢慢願意坦然談起自己的困擾。我開始發現，人真正的成長，不是變成別人期待的樣子，而是停止扮演那個不屬於自己的角色。
很多年前我讀不懂《終將成為你》；很多年後，我終於看懂了。「終將成為你」這個書名，未必是在說成為另一個人。它更像在提醒我們，每個人終究都要走過漫長的摸索，最後成為真正的自己。
我慢慢的把自己打開，小心的讀著自己，我知道我終將成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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