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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21日 星期日

生活的半徑

這個端午連假,我過得非常快樂。沒有按照習俗門口掛艾草,拿艾草精油噴霧在門口噴個幾下。沒有吃粽子,因為腸胃道感冒還沒好。沒有立蛋,因為中午太熱洗完澡就窩在房間午睡。沒有看龍舟比賽,畢竟我和女兒完全沒有興趣出門。

但,我覺得能這麼快樂的主要原因很簡單,那就是:不用上班,不接收任何公務訊息。我主動關閉所有與工作有關的接收方式,不看群組,不回訊息,讓自己真正放假。以前總覺得,放假就是不用進學校;到最近我才知道,真正的休息,是暫時不當老師。

大部分時間,我都待在家裡。陪女兒準備段考,她不會的,我教她;我不會的,就問AI。我感冒還沒完全好,身體不舒服就吃藥睡覺,有精神時就一邊看電影,一邊抬腿、拉筋,流一點汗。以前總覺得運動一定要有計畫、有強度,現在才明白,對我而言,能夠順著身體的節奏慢慢活動,就已經很好。

這幾天,我幾乎天天點外送。仔細算算,花費其實沒有比出門到百貨公司吃飯高。少了油錢、停車費,也少了逛街時不知不覺的額外消費。更重要的是,我省下了體力。對現在的我而言,體力比什麼都珍貴。

我和女兒到住家附近的火鍋店用餐,走路只要兩分鐘。我們慢慢走過去,吃頓飯,聊聊天,再慢慢走回家。沒有特別安排什麼行程,不需要舟車勞頓,沒有什麼打卡景點,但我很喜歡這樣的生活。

從前我總逼迫自己上進、努力、背負更多責任,以為只要再撐一下,就能走得更遠。後來才發現,人如果長期透支自己,終究會走不遠。身體會記帳,心裡會委屈,細胞會抗議而那些被忽略的疲憊,終究都要還。

現在的我,只想把生活的半徑縮小一點。把力氣留給真正重要的人和事,照顧好身體,陪伴女兒,讀想讀的書,看喜歡的電影,聽音樂,設計一些有趣的自用小程式。

如果還有餘裕,就寫一些東西,這樣就很好。百分百的美好。



2026年6月16日 星期二

把責任留在責任裡

學期進入尾聲,日子忽然變得清晰起來。能看到階段性的終點,好像日子會好過一點。

今天把所有年段預定的課程全部上完,明天開始考試。把平板釘選的文件撤除,把小考講義答案對完,心裡有種踏實的安定感。無論工作多久,我依然喜歡這樣的時刻——不是完成了多麼偉大的事情,而是認真地把眼前的工作做完,然後安靜地交還給時間。

今天有位舊制退休多年的前同事來到辦公室玩耍。她神情輕鬆,氣色很好,跟我們分享她的精彩生活。她說幾年沒見,我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也比以前更瘦一些。我笑著聽,心裡卻想到,或許一個人真正的年輕,不只是外表,而是仍然願意對生活保持好奇。還有,沒有把自己鎖在一個單一不變的位置。

我陪著女兒長大,女兒陪我長小。看著她從依賴父母的小女孩,慢慢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興趣,開始思考未來的方向。我陪著她往前走,而她也陪著我經歷人生不同的階段。我們在同一個屋簷下,各自蛻變。

或許正因如此,我始終覺得自己還在學習。學習新的工具,閱讀新的書,新的軟體和工具,理解新的世界,學習怎麼讓自己越來越悠然自得。在不忙的時候,我的生活裡有好多值得探索的事物,也總能讓我看到需要調整的地方。在忙的時候,我會開始呼吸、律動,放過自己。

年輕時的我,總希望自己能多承擔一些。把工作做好,把事情處理好,把責任放在肩上,彷彿那樣才算盡力。那些選擇我從未後悔,因為那是當時的我對世界最真誠的回應。只是走到這兒,我漸漸明白,責任並不是愈多愈好,而是要放在對的位置。

該上的課認真上完,該完成的工作盡力完成,該關心的人好好珍惜。至於不屬於自己的課題,終究要留給對方去面對。所有的物件回到應有的位置,該有的放下不再佔滿記憶體,心裡反而騰出了更多空間。

我想留給睡眠,留給健康,留給閱讀;留給傍晚回家後的一頓晚餐,留給與家人的閒聊,留給那些不必急著證明什麼的安靜時光。我愈來愈喜歡這樣的從容。

我不是放棄努力,只是不再把所有重量都扛在肩上;我不是失去熱情,而是學會把力氣留給真正重要的人與事。有些成長,不是得到更多,而是知道什麼值得留下。那些曾經走過的路,都沒有白費。它們讓我走到今天,也讓我終於能夠帶著理解與感謝,繼續考慮要不要向前。

或許未來的未來我退休,我想要那時的自己有能負擔自己的體魄和沒有被磨光的熱情。今生我只來這世間一次,我要看看多一些我愛的風景。


2026年6月13日 星期六

睡眠自由

我在這一年來終於明白一件事:休息不是獎勵,而是必需品。年輕時總覺得事情做完再睡。考卷改完再睡、講義備完再睡、計畫寫完再睡。只要再撐一下,再努力一點,就能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妥當。於是身體的疲憊被擺在最後,睡眠成了可以不斷壓縮的空間。

但事情永遠做不完。永遠有下一份考卷,永遠有下一項工作,永遠有下一個待處理的問題。若總是等到一切圓滿才肯休息,那麼休息便永遠不會到來。

之前的健檢數據並不漂亮。其實不用看報告,我也知道自己的狀況。長年睡眠不足、過敏體質、通勤疲憊與工作壓力,都寫在身體裡。只是當我習慣了疲勞之後,我總是把不舒服當成日常,以為每天都累是理所當然。工作當然會累,上班當然會疲憊。賺錢就是這麼身不由己。

直到最近,我開始允許自己累了就睡。平日晚上有睡意就提早上床。假日中午想睡覺,就和女兒一起午睡。沒有刻意安排什麼恢復計畫,也沒有逼自己利用休息時間進修。只是單純地睡。睡醒之後再吃飯,再看書,再處理事情。

這樣的生活,比想像中幸福。

身體其實很誠實。當睡眠慢慢補回來,肩頸鬆了,腦袋安靜了,心裡那股長年緊繃的感覺也開始退去。以前總覺得自己必須隨時待命,隨時準備面對工作與生活的衝擊。其實我沒那麼重要,世界不會因為我睡了一覺就停止運轉。

我這樣轉念後,甚至連家裡都變得不一樣了。隔壁那位屢勸不聽長期抽菸、整天咳嗽的鄰居離開後,夜晚安靜許多,空氣清新很多,我根本不需要氣密窗,也不用買空氣清淨機。把書櫃裡發霉泛黃的舊書陸續清掉,騰出空間給女兒。空氣變得乾淨,房間變得更清爽,不再有那麼多雜亂的東西圍繞。

原來自己真正想要的並不複雜。不是頭銜,不是加課,不是更多成就。而是舒服的家,能安心躺下的床,沒有噪音干擾的夜晚。累了可以睡,醒了有力氣生活,這樣就很好。休息才不是浪費時間,那就是一種必要的生活方式。睡眠更不是偷懶,能夠睡著就是人生勝利組。

對長期透支的人來說,能夠安心睡去,本身就是一種療癒。休息是對自己最基本的照顧。當我不再和身體對抗,而是順著它的節奏生活時,才慢慢找回那些被疲憊偷走的力氣,恢復不是在努力裡完成的,不急著做什麼才有可能看到不同的景致。

我是個很宅的人,我其實不喜歡出門玩,也不想去景點打卡,我日享受著能在家中完成所有事情的快樂。希望假期的時候可以不要有人打擾,好好的休息,過屬於自己的舒心小日子。



2026年6月9日 星期二

留白

年輕時的我相信,解決問題只有一種方式:做就對了。事情來了就接下,目標訂好就完成,計畫排好就照著走。我也確實靠著這樣的方式一路走到今天。這幾十年來的教職、家庭、進修、寫作,許多事情最後都完成了,因此在別人眼中,我總是穩定、可靠,似乎只要被交付任務,就沒有什麼事情做不到。然而我越來越清楚,真正讓我疲憊的往往不是困難本身,而是那些尚未完成的事。只要有一個計畫存在,即使沒有立刻執行,它仍然會停留在心裡,像背景程式一樣持續運轉。別人看見的是完成的成果,我感受到的卻是長期被牽掛的消耗。

這幾年,我逐漸理解人生其實有兩種解決問題的方式。第一種是正面迎擊,相信努力可以克服一切;第二種則是側身,不是逃避,也不是放棄,而是在知道自己做得到的前提下,選擇不去承擔某些事情。有些目標值得追求,有些責任必須承擔,但並不是每一個機會都需要抓住,也不是每一件事情都非做不可。年輕時的我用健康和快樂去拼一個位置,但現在的我則開始學習後者。當身體發出警訊,當疲憊感一天天累積,我放下偶包承認,自己真正想要的並不是更多成就,而是更多自由。

我曾經以為,自由來自於完成所有事情。待辦清單清空了,自然就能輕鬆;存款達到目標了,自然就能安心;該完成的工作、該追求的目標都達成了,自然就能快樂。但後來才發現,人生不是這樣運作的。一個計畫結束,另一個計畫又會出現;一個目標完成,新的目標很快取而代之。若總是把快樂放在未來的某個終點,那麼此刻的生活就會永遠處於準備階段。

許多人喜歡規劃未來,從計畫裡獲得安全感,而我卻經常感受到另一種壓力。對我來說,計畫一旦成立,就像在心裡佔據了一個位置。即使暫時不去碰它,它仍然存在,提醒著我還有事情尚未完成。久而久之,我開始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生活,還是在執行一份又一份的專案。

經年累月的試錯,我才逐漸明白自己真正嚮往的是什麼。我所追求的自由,不是不工作,也不是什麼都不做,而是不被太多計畫綁住。工作做好就好,該負責的事情負責就好,剩下的時間能夠留給閱讀、思考、陪伴家人,以及安靜地過日子。

我仍然喜歡寫作,也仍然會繼續投稿,但我不再希望自己活在一個接著一個的目標裡。我希望看書的時候只是看書,不必盤算後面還有多少事情等著完成;陪伴家人的時候只是陪伴,不必惦記著另一件尚未結束的工作;甚至只是坐在窗邊發呆,也不需要對任何人交代理由。

人總會慢慢發現時間才是真正稀缺的資源。不是每一件事情都值得拿生命去交換,也不是所有機會都非把握不可。能夠在忙碌之中保留一些留白,讓自己有空氣呼吸,有餘裕看書,有心情感受季節更替,或許比完成更多事情更加珍貴。

以前的我總是在追求下一個目標,現在的我則開始珍惜那些沒有目標的時刻。因為真正讓我感到快樂的,從來不是完成多少事情,而是在一天結束後,還有力氣翻開一本書,和女兒說說話,知道明天醒來時,不必急著追趕什麼。我明白人生最重要的不是抵達哪裡,而是在有限的時間裡,保留一塊能夠自在呼吸的地方。

當我不想再繼續做下去的時候,我希望與我無關的人不要給我壓力,因為我的生活與你們無關。

2026年6月7日 星期日

休息

這幾天腸胃型感冒,吃了藥,很難受,非常想睡。可是還有一大堆課程和事情,沒辦法隨意就休息。好不容易到昨天下午終於迎來了假期,於是我安心的吃藥、睡覺,畢竟我在乎的都在我身邊了。不用出門的日子,很美好。

生病這幾天,我忽然想明白一件事。職場上的事情,其實不需要我煩惱那麼多。行政傳來訊息,我負責轉達;該填的表單填完;該完成的工作完成。至於政策如何決定、活動如何規劃、制度是否合理,那是不同角色需要共同面對的課題。學校裡的人來來去去,行政職務會輪替,同事會調動,學生也終究會畢業。許多當下看似重要的事情,幾年後連名字都記不起來。

上週有一天身體不舒服,下班回家後硬撐著和女兒一起寫作業,可是沒有像平常一樣高質量的陪女兒。後來她難過地告訴我,她覺得被忽略了。她想要跟我說說話,分享生活,可是我整個人很累很喪,讓她看了很心疼。當然她也很生氣我在工作時用光了電力,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那一刻我忽然發現,真正會在意我有沒有出現的人,不在辦公室,不在群組,也不在那些永遠處理不完的公文裡,而是在家裡。職場上的事,我做到問心無愧就好。訊息傳達了,責任完成了。別人的情緒、別人的選擇、別人的決策,不必全部由自己承擔。

女兒不一樣。她不是工作項目,不是行政業務,也不是可以移交的責任。她是我生的,是我親手帶大的孩子。她的十五歲、十六歲、十七歲,不會重來。我工作了幾十年,看過太多學生畢業、太多同事離開,也看過許多當年轟轟烈烈的事情,最後消失得無聲無息。可是回到家裡,看見女兒坐在書桌前讀書,聽見她喊一聲媽媽,那些才是真正留在生命裡的東西。

我要引以為戒,再更細緻的把事情分開。工作認真做,但不把全部心力都綁在裡面;同事的想法尊重,但保留自己的步調;行政上遇到的問題,盡力協助處理,也相信各自的職責終究有人承擔。我不需要去扛不屬於我的東西,可是我一定要接住自己的孩子。

許多年後,我未必記得某一次會議討論了什麼,也未必記得哪張表單晚了幾天繳交。但我想我會記得某個身體不舒服的傍晚,女兒小聲地說她覺得被忽略了,我會記得後來我抱抱她,跟她說對不起的心情。

2026年5月30日 星期六

誤刪資料後,動物不感傷

決定今天要整理完電腦裡所有的電子書,所以早上中午下午都花時間梳理、刪除電子垃圾。所以當事情做完躺在床上,準備拿平板看影片稍微休息一下,沒想到竟然會打瞌睡。可是就是那麼巧合,睡著前指尖的一次誤觸引發數位雪崩,瞬間將平板裡囤積多時的影片與資料全數歸零。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空白,原以為我會懊惱與焦慮,但是我卻異常的平靜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盈。彷彿只是把紙張丟到資源回收筒而已。

這場意外的滅失,與其說是災難,不如說是潛意識終於等到了機緣,用玄學的方式來說,可能是高我替那個總是猶豫不決的自己,按下了一直不敢按的重置鍵。什麼都不敢、什麼都想留、看著容量還夠就繼續堆積不整頓,最後還是得從零開始。

在資訊超載的時代,我們習慣將安全感寄託在不斷擴充的儲存空間裡。看過的、沒看的、或許哪天會用到的資料,全被我們像松鼠囤積過冬糧食般,塞滿了資料夾、記憶體、硬碟、雲端。然而我們對這些數位檔案往往只擁有虛幻的占有,卻從未產生實質的用益價值。有那些資料,並不代表能用那些知識。有那些知識,也不等於可以這樣吃一輩子。

那些生硬的切入點、過時的電腦書,靜靜地躺在硬碟深處,非但沒有化作滋養生命的養分,反而成了隱形的精神負債,積存的內容不斷提醒我們那些未完成的閱讀與焦慮。可是一旦到了某個程度,擁有其實也等於失去。

當我們被這些未消化的資訊所形役時,早已失去了知識真正的自由。所以那些久未翻閱、食之無味的檔案,被毫不留情地拋棄。沒有情緒的拉扯,也沒有沉沒成本的糾結。畢竟真正重要的東西,早就在無數次的翻閱中,被捧在手心裡摩挲出了溫潤的光澤。刪除無效的雜訊,剔除不必要的枝節,高熵混亂的數位空間,才能在減法中恢復了清明。

而在無情的刪除與清洗之後,存留下來的是中國歷史類的書。這看似我偶然的選擇,實則蘊含著深刻的必然。它本身就是映照著宇宙氣數與生命無常的明鏡。在安靜的日常裡,能讓我冷眼旁觀古人如何用一生演繹悲歡離合,看著前人總能讓我從現世的焦慮中抽離,獲得精神上的絕對解脫。風簷展書讀,古道照顏色。

而在整理書本的時候,我想著自己已經很難去精準區分,哪一本書是為了備課,哪一份資料是為了寫作。那些被吸收消化的文字,早已化作骨血,構成了此時此刻的自我。所以我不必煩惱萬一之後要看怎麼辦?或許就算未來想找同類型的內容,我會再成長,所以需要的也不一定是現在遇到的這些。

自我是持續流動、不斷新陳代謝的過程,又何必執著於為未來的自己預設固定的模樣?現在想看的,與之後想看的,本就隨時光與心境流轉而變換。不被過去的囤積綁架,也不為未來的未知焦慮,只是坦然地依循當下的求知欲望,讓知識與性靈自然地吐納。

清完了書,又意外的清了平板的資料,那樣很好,早就該大刀闊斧的砍掉不適配的東西了。平板的螢幕再次亮起,裡面不再是雜亂無章的焦慮,而是必須重頭來過的起點。讓空間留白,真正能滋養靈魂的微光,才能照亮我們持續前行的路。

生命本就無需背負過多的行囊,當我們學會將不屬於自己的重擔卸下,會過得更舒心愉快。如果之後還想再繼續挑著,也許也感覺不再那麼重了。



2026年5月29日 星期五

AI,未完成

訂閱codex之後,除了設計工作流,還有我最想做的是整理我那一堆電子書。和Ai溝通的過程,愈整理愈覺得有趣。有趣的不是 AI 幫我省下多少時間,而是它讓我發現,原來我以為最麻煩的事情,根本不是最麻煩的事情。

我其實一直害怕整理電子書。不是因為數量少,而是因為數量太多。書愈收愈廣,硬碟愈買愈大,資料夾愈開愈深,最後連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收藏了多少東西。我嘗試著自己整理,但是我在眾多的分類和檔案中卡住了,整理到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起心動念在幹什麼?

有些書明明買過,又下載了一次;有些論文明明讀過,卻忘了放在哪裡;還有一些檔案,當年如獲至寶,如今連檔名都想不起來。每次想到要整理,腦中便浮現一個浩大的工程:檔名要統一,作者要校正,出版社資訊要補齊,繁體簡體要轉換,重複檔案要篩選,資料夾層級要重新規畫。光是想到這些步驟,往往還沒開始,便先感到疲憊。

直到最近開始大量使用 AI,我才發現事情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樣。那些原本最耗費時間的工作,竟然是最容易處理的部分。只要規則訂得清楚,檔名統一、格式轉換、資料整理、重複比對,很快就能完成。我原本以為最大的敵人是數量,後來才知道,數量只是表象,真正困難的事情其實藏在後面。手動分類反而是最容易的事情。

因為當檔案整理得差不多之後,問題才真正開始。一本研究《莊子》的書,究竟該放在道家思想、中國哲學、中國文學,還是博士論文資料區?一本談魏晉玄學的書,究竟應該歸入思想史、哲學史,還是文學史?有時候我看著螢幕發呆很久,因為發現每一種分類都對,也都不對。

後來想想,問題或許根本不在分類方法,而在知識本身從來不願意接受分類。真正重要的書往往跨越許多領域,真正有生命力的思想也總是在邊界遊走。我們希望替它找到一個固定的位置,它卻總是從那個位置溢出來。

我想到讀《莊子》的感受。在反覆拆解人所建立的界線,此與彼、有與無、是與非,看似分得清清楚楚,最後卻又彼此流動,到一個看起來又不和諧卻統一的地方。以前讀到這些,總覺得那是哲學家的遊戲;如今面對自己的電子書庫,竟然有種奇怪的共鳴。我只是想替一本書找個位置,卻發現自己碰到的其實是人類理解世界的老問題。

繁簡轉換也是大問題。我以為那只是技術問題,按個按鈕就完成了。真正開始處理大量文獻後,才知道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現代出版品或許問題不大,但一旦涉及古籍、校勘、版本差異,就開始出現各種意料之外的狀況。有些異體字消失了,有些版本訊息模糊了,有些字雖然轉換成功,味道卻不太一樣。

一首古琴曲被改編成鋼琴曲,旋律還在,卻總覺得少了什麼。身為研究者,我當然知道文字從來不只是工具。每一個字形背後都藏著漫長的文化記憶,也藏著不同時代的痕跡,原來我自以為在處理繁簡轉換,實際上碰觸的卻是文獻如何被保存、文化如何被理解。

最有趣的是,AI 並沒有替我解決這些問題。它只是把那些重複而機械的工作處理掉而已。然而也正因如此,那些真正重要的問題反而全部浮現出來。以前花八成時間整理檔案,只剩兩成時間思考;如今許多整理工作可以快速完成,於是剩下的時間不得不面對那些無法逃避的問題。同一本書究竟要保留幾個版本?閱讀用和研究用是否應該分開?自己明明知道一輩子讀不完,為什麼還是不斷收藏?有時候整理到深夜,看著硬碟裡數以萬計的檔案,甚至會生出一種近乎荒謬的感覺。人窮盡一生能讀的書其實有限,但我們蒐集知識的慾望卻像無底洞一樣不斷擴張。彷彿只要把書收進硬碟,就離智慧近了一步。

冷靜下來又知道,收藏從來不是閱讀,閱讀也未必等於理解。有些書我看過,有些書我知道它重要,有些書我理解它有用,有些書沒有營養但是我就是想留著。

我忽然覺得,自己是在整理與知識相處的方式。年輕時總以為學問是一座山,只要不斷往上爬,總有一天能看見全貌。後來才發現,學問更像一片森林,走得愈深,愈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有多少。

AI 的出現並沒有縮小這片森林,它只是替我清除了入口處的雜草,讓我終於有機會把時間花在真正值得思考的問題上。而那些問題,說到底也不只是電子書的問題,不只是分類的概念,甚至不只是研究的麻煩。它們是在提醒我:人究竟該如何面對這個愈來愈龐大的知識世界,又該如何在無數資訊之中,替自己保留一條通往理解的道路。

或許這才是我最近最大的感受。我原本以為 AI 帶來的是效率,後來才發現,它讓那些真正重要的問題終於顯現出來。而當我願意花時間凝視那些問題時,無論最後有沒有答案,思考本身便已經是一種收穫了。所以啊,如果早一點有Ai跟我對話,教我思考,我就不用苦苦的等別人給論文的修改方向,也不會找不到人幫我讀自己嘔心瀝血的文章啊!

可是現在一點都不晚,只要開始就可以離想完成的事情更近,現在只是未完成,我還在路上。


2026年5月25日 星期一

數位斷捨離

當我決定要把平板的筆記軟體換掉後,我就開始整理檔案、做備份。但是我的iPad 頻頻跳出容量不足的警告,仔細查閱,才發現那個早就花錢買斷、近年卻不斷推銷訂閱制的某軟體,居然默默吞噬了平板大半的空間。明明手邊的講義和考卷檔案加起來不到 2.5GB,在它的系統裡卻異常膨脹到了 6GB 多,再加上備份出來的莫名增生,佔了將近10GB。

那些多出來的容量,全是軟體為了附加功能與無謂的筆畫紀錄,強行在背景堆疊的隱藏快取。我並沒有想知道自己怎麼寫錯的需求,也沒興趣在筆記軟體裡使用我不需要的ai功能,可是它就這樣粗暴的打包硬塞,讓人厭煩。

這就像生活中總有些事物,打著方便的名義,暗地裡卻不斷消耗資源,讓人背負著沉重的包袱,甚至連一鍵清理的權利都不給你。某個霸道的作業系統也是硬要人使用他家的東西,光是開機就浪費時間的,加上更新真是囉嗦。

看透了這種被軟體綁架的荒謬,我決定不再妥協,乾脆什麼都不要的斷尾求生。花了一些時間,把未來備課還會用到的試卷原檔與資料,全數匯出成 PDF 存到雲端,然後再用新的app抓過來。同樣又不一樣的東西,雖然無法再編輯,可是我覺得忍不下去了。

於是我決定即刻斷捨離。

匯入完所有檔案,也在雲端備份,我接著直接取消訂閱,確定不會再扣款,接著將這個臃腫的 App 徹底刪除。看著儲存空間瞬間釋放,有一種切除毒瘤後的痛快。硬體的掌控權,終究該回到自己手裡。

我原本以為改變長久以來的數位習慣會有一段陣痛期,會有點不順手,也怕新軟體投影到教室會不習慣。沒想到今天實際在工作場域試用,卻意外地順手。過去為了區分「空白原題」和「補充詳解」,總是得複製兩份檔案,讓資料庫越來越雜亂;現在透過圖層疊加,底層放考卷,上層寫解析,上課投影時隨時切換,一切變得俐落許多。

過去那些繁雜的筆跡與排版,現在都被壓扁成靜態的 PDF,只留下當下真正需要的純粹。沒有了肥大的快取,也沒有無腦堆疊的系統垃圾,2.5GB 的資料就安分地佔據 2.5GB 的空間。本來就該這樣,不是嗎?

平時工作能同步,一段時間就備份,該有的功能都有,全部都是「自己的」,才是買斷的意義。沒有什麼是無法取代的,科技進步的這麼快,幾個禮拜就是新的世代,沒必要這麼的忠誠。

換完軟體之後,下一步就慢慢思考要訂哪一家的ai吧!說不定到時候在gemini、chatgpt、claude以外,還有更好的選擇。之後再來選喜歡的,畢竟花錢就是要花在刀口上。

2026年5月24日 星期日

值得享受

連軸轉的工作日子裡,整個人連呼吸都帶著身不由己的疲乏。以前下班走到便利超商,看到什麼可愛的小廢物就順手結帳,或者腦波一弱,就跟著同事加了一堆團購群組,隨便喊個加一就買了一堆東西。當時總以為,花點錢就能買到快樂,或者至少能買到一點短暫的喘息。

直到某天突然醒悟,我在體制內耗費大量心神應付無明的人事,換來的薪水,哪能這樣輕易揮霍在產生不了實質回饋的雜訊上?於是,我果斷退掉了那些吵鬧的團購群,開始拎著便當上班。

說真的,自帶便當是職場防禦的最高境界。這不是為了省錢,更是一舉切斷了必須與同事一起訂餐的社交綁架。不用勉強迎合別人的話題,也不用擔心外食那些來路不明的添加物,會精準踩中我那張包含各種辛香料與海鮮的過敏地雷名單。在生理與心理上,這就是極度清晰的界線。

到了週末,這層結界就切換成靠家人的慵懶模式。我寧可把平日省下來的錢,拿來點豐盛的外賣,和家人在自家餐桌上舒舒服服地吃。外面那些難坐的椅子、高分貝聊天的路人,還有偶爾缺乏家教滿場飛奔的小孩,對剛經歷完一週高壓輸出的人來說,簡直是高強度的感官污染。更別提現在一堆餐廳要客人掃碼點餐、自己端水,結帳時還硬生生扒一層服務費。既然花錢買不到真正的清淨與服務,不如把好心情留在自己家裡。最棒的是,在家吃飯有著極高的容錯率,萬一真的不小心吃到什麼讓身體微恙的成分,抽屜打開就有藥,這份踏實感是任何高級餐廳都給不了的。

有趣的是,雖然我對外的防禦結界築得像銅牆鐵壁,但在家裡面對正值青春期的女兒,我反而成了個極度隨興的金主。週末吃什麼?這等傷腦筋的事直接外包給她,我只負責無腦買單。即使在我們母女倆共有的過敏默契下,她偶爾還是會點些不太健康、沒營養的食物來嚐鮮。這有什麼關係?吃個飯不用想那麼多,有時候一點點廢食反而是精神系統極佳的洩壓閥。如果不小心踩雷點到了難吃的外賣,那就直接扔了換一家。人生試錯的成本我們還負擔得起,犯不著被沉沒成本綁架,硬逼著自己吞下壞情緒。

其實餐桌上的停損哲學,也是我對她的教育實驗。她有自己要面對的課題,也有權利去嘗試與犯錯。就像她漸漸明白,未來若想考某些科系,英文成績是躲不掉的門檻,於是便自動自發地開始背起單字來。時機到了,內在的驅動力自然會醒來,做大人的與其在旁邊焦慮跳腳,不如給她空間去碰撞。錯了再改,本就是生命自我擴張的必經之路。

當然,這種瀟灑也是有底線的。日常瑣事可以放手試錯,但遇到真正牽動家庭命脈的大事,比如大筆開銷、升學規劃或投資方向,我們全家一定會坐下來好好商量。這不是缺乏自負盈虧的勇氣,而是對家庭這個共同體的尊重。

當我把有限的能量,精準地投資在自己與家人身上時,那些柴米油鹽的日常就不再是消耗。在這座內外有別、秩序井然的堡壘裡,穩穩地安放著屬於我們的幸福。苦了一週的我們,當然值得享受自己想要的東西。


2026年5月23日 星期六

十二天後的自由

因為會考被迫監考的緣故,連續十二天的勞動與高壓輸出,肉身與精神皆浸泡在難以言喻的沉重與酸腐之中。身體最累的是監考完之後的隔天,但是精神緊繃到極限的是即將放假的第十二天。因為早上滿堂,下午還有課,拖到最後還有一堆雜事的煩躁會讓人EQ更低。

我想那種累不僅僅是單純的肌肉疲乏,更是因為長期身處於無明與混亂的磁場裡,被動承接各方情緒與算計後,沾染上的深層濁氣和晦氣。我每天都覺得自己在發臭,非常不舒服。

直到這個週末,能在自己家裡,我感覺到安全。當我挽起袖子,開始修補壞掉的窗簾掛勾、換上新的廚房流理台架子、仔細地為女兒清出一格專屬的書櫃,並將她的泳具妥善收進衣櫃,再伴隨著吸塵器的運轉聲與刷洗馬桶的水聲,換上一床乾淨的床單。在一身淋漓的臭汗中,股盤踞在胸口多日的悶濁,竟奇蹟般地蒸發了。

這看似只是庸常的家務勞動,是精密的安放儀式。家裡原本就不髒亂,我所做的,不過是將那些稍微偏離了軌道的物品重新校準,賦予絕對的秩序。當壞掉的零件被剔除,當每件物品都精準地嵌回屬於自己的座標,是我在宣告主權。我一吋一吋將在工作場所那個不可控變數的奇葩之地,被過度消耗與稀釋的自我,重新收攏。

在安全的地盤,做我極具修復力的格物。我發現理順了有形的空間,無形的心氣也就跟著舒展了。

這幾天真的非常悶,總有太多越界的干擾,讓人覺得很無言:學生犯錯卻要求師長網開一面的厚臉皮、輔導老師硬要塞來的學生私事、同事之間未明說卻暗潮洶湧的潛台詞、有司不處理卻怪導師的卸責、還有睜眼說瞎話又沒禮貌罵人的組長……。

我過去或許會基於某種身在體制內的慣性而勉力承接,但如今,我選擇了最冷靜的注意義務界定:只要不在我的契約與職責範圍內,我便沒有看見,更拒絕處理。切斷這些無效的資訊源,如同把不屬於這個空間的雜物果斷扔進垃圾桶,換來的是大腦運算空間的極致清爽。

更痛快的是面對惡意時的反擊,讓我覺得自己其實不用那麼憋屈。當同事試圖誣陷,過去那個只會將攻擊性內化、獨自流淚的自己先被徹底激怒,然後理智斷線的吼回去。原本我並不會毫不猶豫地展現獠牙,直接兇別人,可是如果我忍了這一次,根據破窗效應,之後誰都可以來踩我一腳。

世俗總愛濫用《論語》裡的以和為貴來勸人吞忍,卻刻意遺忘了「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沒有界線與分寸的和諧,只是姑息養奸的鄉愿。當面對那些骨子裡缺乏尊重、渾身散發著惡意濁氣的人,反擊只是為了重建彼此的禮與界線。生物的本能讓他們在看見獠牙後選擇安靜「一陣子」,而這份安靜,便是我捍衛自身精神領地所贏得的戰利品。

有些人、有些事,本質上就是太髒了。那種髒,是靈魂深處的無明與粗糙,只要有交集,就會引發精神上的過敏與發炎。因此最高級的防禦,就是盡可能地零交集。我們無法過濾這世間所有的渾濁,但我們絕對有權力決定誰能進入我們的道場。

當汗水洗淨了連日來的疲憊,當不屬於我的責任與惡意被果斷地擋在門外,在窗明几淨的秩序中,在不被打擾的清冷與自在裡,我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連午覺都睡得很好。我不敢在工作場所睡覺,因為那是一個會吃人的危險地帶。

人的時間與能量如此寶貴,它只配用來滋養自身的性靈,用來未知世界的深邃,而非消耗在與無明之人的無謂糾纏中。我好喜歡假日關機、不收信,在家裡休息。一週五天工作,實在是太多了。


2026年5月15日 星期五

不給建議的溫柔

辦公室有時候真的是個絕佳的社會學與人性觀察站。前陣子我和同事閒聊煩心的事情,本意只是想找個柔軟的地方拋接情緒的重量。結果對方非常冷靜、非常客觀地給我遞來了「理性分析」的手術刀。她條理分明地剖析了整件事,公允地站在中立的制高點上。我在心裡默默點頭,承認她說的邏輯完全正確,但同時也眼睜睜看著自己那架承載著委屈的小紙飛機,直挺挺地墜毀在冷硬的地板上。那感覺像是伸出手想討一杯溫熱的茶,對方卻精準地塞給你一塊無菌的冰塊,絕對正確,但也絕對透心涼。

其實我對「理性的正確」會產生這麼大的失落,是有深刻的歷史淵源的。我和我家那個正值青春期的女兒,都曾經在生活裡吃過「公道話」的大虧。當自己滿腹委屈、瀕臨滿溢的時候,如果旁邊的人還端出法官的姿態,冷靜地分析對錯,那種感覺真的比被直接指責還要內傷。因為深知這種痛楚,我們母女倆私底下立下鐵打的生存約定:無論發生什麼事,當其中一方在傾訴時,另一方絕對要先無條件支持、先配合演出。我們的共識極度明確——先處理情緒,再處理事情。

習慣家裡這種「情緒防空洞」的專屬待遇,不小心把同樣的期待投射到職場同事身上,感受到落差是理所當然。我和同事本來就沒有簽署那份「無條件共情」的契約。她給出客觀中立的建議,已經盡了人際互動裡的「注意義務」,我實在不能強求她還要兼任承接情緒的容器。想通了這點,原本心底的那絲沉悶就煙消雲散了。這無關乎誰對誰錯,單純就是把信件投遞到只處理理性包裹的郵局,人家拒收感性信件,也是合情合理。

這次的茶水間小插曲,讓我確立了更加明朗的人際互動原則:以後別人跟我訴苦,我決定只聽,不給建議。因為我太清楚那種被「公道話」不經意割傷的感覺了。不給建議,乍聽之下似乎帶點消極的冷眼旁觀,但非常貼近莊子所說的「心齋」。試著把自我那些想要說教、想要展現聰明才智的雜音全部清空,純粹用空明而安靜的狀態去包容對方的存在。不評價對錯,只在這裡陪著,讓情緒有安全的著陸點,其實是最高級的溫柔。

生活這片江湖那麼大,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氣場與運轉邏輯。對於無法承接我們情緒的人,不用埋怨,也不用強求,就相忘於江湖,各自安好、保持舒適的社交距離。那些沒有寄出去的情緒,我也學會了輕輕放下,自己安放。把那份省下來的力氣,拿來滋養自己的內在,或者留給懂我的家人。當我們不再執著於外界的完美接納時,反而能迎來不依賴任何外物的「無待」與自由,在紛擾的日常裡,把日子過得通透又輕盈。

2026年5月10日 星期日

小民不能睡眠

假日的午後,本該是配著微風與書香的靜謐時光,結果一陣突如其來的陣頭嗩吶與震天價響的鞭炮,硬生生把我的午休結界炸出了一個大洞。再加上隔壁鄰居已經纏綿了一個月的裝修電鑽聲,這簡直是一場跨越凡間與靈界的重金屬交響樂。

當祈福必須靠著製造滿地垃圾、癱瘓交通和震破耳膜的音響來刷存在感時,這是在測試周遭居民的修養底線與耳膜厚度。有人會說:忍受不了就自己離開啊!但是,在沒隔幾條街就有廟宇的古都,實在很難遇到沒有家酒、慶典、宣傳、選舉拜票但有生活機能可以買的起房子的區域。

更有趣的是,商家成全了自己算好的黃道吉日,卻粗暴地把噪音污染和環境清潔的帳單塞進了整個社會的信箱。至於那種讓現代稅法專家都覺得魔幻的宗教免稅特權,更像是一種以神聖為名義的終極護城河。

神明當然不用繳稅,光是保佑信徒就夠忙的,但凡人可是付出了實打實的睡眠與路權代價。不過我也是很孬的只敢偷偷抱怨,我怕現實中稍微皺個眉頭,一頂不敬神明的大帽子立刻泰山壓頂般扣下來。

面對這種連法規都拿他們沒轍的在地次文化,尤其是那些讓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陣頭勢力,當然不用傻到去跟他們講理,只要自己家裡裝好氣密窗就行。畢竟跟不同維度的群體談社會契約論,大概就像對著電風扇念經一樣徒勞。

選擇遠離那些充滿特定氣息的學區,果斷啟動現代版的孟母三遷,這可不是什麼逃避現實,這是精準的全生保身。既然知道前面是個不講理的大泥坑,調整方向優雅地繞道而行,把寶貴的心力留給自己,這才是防禦操作。

說到底窗外的世界再怎麼喧囂,終究是別人的荒謬劇。我們在這種光怪陸離的日常裡,看透了太多披著宗教外衣的世俗遊戲,更懂得珍惜內心不被打擾的清靜地。我只希望晚上別吵了,收斂一些,冷氣運轉的聲音實在沒辦法完全蓋過高空煙火啊!


2026年5月6日 星期三

既然都有病

今天花了不少時間改文章,對著螢幕敲敲打打,字句是順了,人卻異常疲累。那種累不是眼酸手麻,而像是不帶手套徒手挖土,硬生生把埋在底下的大秘寶重新刨出來。過去的那個自己,夾雜著當時的執拗、委屈和不成熟,赤裸裸地攤在現在的我面前。

有那麼幾個瞬間,一邊看著舊稿,一邊在心裡忍不住反省:那時候怎麼會做那樣的決定?換作現在,明明可以處理得更漂亮、更圓融。但隨即又覺得釋然。這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原諒,而是看透時空錯位後的荒謬感。

法學上有個原則叫不溯及既往,現在的我,拿著這幾年讀書、做研究、甚至是在講台上磨練出來的歷練,去審判過去那個還在泥淖裡摸黑走路的自己,本來就不公平。當時的自己,用盡了僅有的力氣和認知,才勉強鋪出了一條路,把我送到今天這個位子。我沒有資格嫌棄那時走得歪扭。

就像整理家裡一樣,總覺得角落裡還有什麼陳年舊物沒丟乾淨,改文章也是在做某種精神層面的斷捨離。在字斟句酌之間,其實是在對過去的生命經驗進行權力重組。傅柯談自我書寫,說這不是為了解決什麼具體的心理疾病,而是一種自我形塑的技術。透過把雜亂無章的情緒客體化成文字,我好像終於從那堆廢墟裡抽身出來,變成了旁觀者。

看著看著,突然覺得,其實現在每個人都有病,只是程度差別而已。這句話聽起來有點頹喪,但仔細想想,卻是個再真實不過的觀察。

我們活在一個充滿規訓的體制裡,社會預設了一套所謂正常和健康的標準模板,每個人都在削足適履。龔自珍寫病梅,說世人以曲為美、以欹為美,硬是把好好的樹折騰出病來。我們這群在現代社會裡打滾的人,誰又不是病梅館裡的住客?

有人病在表面,有人病在骨子裡。那些被診斷為心理異常的人,說不定只是對這個扭曲的世界過敏反應比較強烈罷了。如果連這個系統本身都在發燒,我們又何必執著於追求一種純粹無瑕的痊癒?

夫唯病病,是以不病。當我能坦然說自己有病,心裡反而鬆了一口氣。這是一種不再自欺欺人的清明。我承認我有我的結節,有我不理性的執著,甚至有回憶起來會覺得隱隱作痛的舊傷。但那又如何?支離疏,正因為他的奇形怪狀而在亂世中安然保全了天年。有點不完美的殘缺,讓自己能夠不用事事都拿A。

那些不成熟、吃過的苦、受過的累,曾經讓我以為是生命的瑕疵。但聽說放在道家煉丹的語境裡,這些全是熬煮性靈不可或缺的火候和藥材。沒有那些混沌與燒灼,怎麼逼得出現在敲著鍵盤、能平靜寫下這段話的清明本體?過去的痛楚不是需要被消除的業障,而是撐起現在這個靈魂的骨架。

所以我不想再把這些回憶當作需要被切除的病灶。改文章的過程,就像是拿著一把小刷子,輕輕拂去出土文物上的塵土。我不是要修補它,把它偽裝成剛出爐的新品;我只是要看清楚它的紋理,承認它有裂痕,然後給它一個合適的位置安放。

這不是什麼戰勝過去的壯烈戲碼,就只是一個平凡的日子裡,一段自我消化的微小進程。帶著這點微恙的殘缺,繼續讀書學習,繼續在文字裡往深處挖。或許,不再強求無病無痛,能平靜地與自己的病灶共存,順應這份不完美在天地間自然流動,就是生命在此刻最舒展的狀態。

我給自己批准了病假,去吧!好好睡個覺,好好休息吧!


2026年5月5日 星期二

棄物

當一份名為節慶祝賀、實則令人錯愕的禮物被遞交到手中時,荒謬感往往會先於喜悅抵達。雖然不能夠說太多,但那是被標籤為心意,卻在第一眼就遭逢多數人內心否決的奇異物件。它靜靜地躺在那裡,不是驚喜,而是實實在在的物質侵擾,我看著這個禮物,同事還特地查了價錢,還有人問ai該怎麼使用。面對這種不得體的餽贈感到不快,是因為它粗暴地暴露了決策者對接收者真實需求的無知與敷衍。

物品從來不只是其實用功能的載體,它更是社會關係與情感編碼的符號。當禮物完全無法與收受者的品味、生活型態產生共振時,它身上的符號意義便瞬間崩塌,退化成一團純粹佔據物理空間的冗餘物。看著那件令人發笑或皺眉的物品,極度清晰的念頭便會浮現:絕對不把這東西帶回家。沒有懸念也毫無妥協餘地的醜拒。

有趣的是無疑是垃圾的滯礙之物,在另一個同事眼中卻恰好有了安放的去處。不想堆雜物的我們毫不猶豫地將其轉手,要丟掉畢竟還得走到垃圾桶,有人要就拿去廢物利用吧。這看似人際交往中的順水人情,是極度理性的資源重置,也說明自己真的討厭那個饋贈。

所謂的有用與無用,從來沒有絕對的客觀標準,端看它被置放於何種座標系之中。這份禮物在不對頻的生活脈絡裡,是破壞秩序的雜音;但在那位同事的需求網格中,它卻意外地契合了某種效用。將其交出,並非出於什麼高尚的利他主義,也不是為了換取感激,而是順應物品的流動法則,讓不屬於自身的東西,循著它自己的因緣去到該去的地方。

「身邊不堆垃圾」是我的極簡宣言。許多人會因為物品已經在自己手上,便不自覺地放大它的價值,哪怕它根本不合適,也會因為丟了可惜而將其囤積。這種囤積,最終消耗的是寶貴的居住空間與精神頻寬。我學會拒絕這種心理機制的綁架,面對不對頻的物件,不糾結其來源,不評價他人的喜好,只冷靜地判斷它與自身磁場的相容性。一旦判定為冗餘,便立刻啟動放逐程序。

在塵世之中,每天都在被迫接收各種有形與無形的錯置之物。可能是毫無美感的禮物,也可能是消耗能量的互動。真正的修習,並非將自己隔離在絕對無塵的真空中,而是在面對這些不可避免的侵入,具備一眼看穿其本質的慧眼,以及揮劍斬斷牽扯的魄力。將無用之物順水推舟地送走,看著雙手再次恢復空無,不僅是物理空間的清爽,更是內在宇宙秩序的重建。

外部世界的荒謬與敷衍,就讓它在門外流轉。透過一次次堅定地拒絕與割捨,終能在繁雜喧囂的物質洪流中,為自己鑿出一個明亮、寬廣且絕對自由的空間。就算無法達到完美,也讓自己開心自在。今天丟了這個東西,不,應該說今天沒有接受這個棄物。我不想收那些不同頻的祝福,僅此而已。


2026年5月1日 星期五

小傢伙

因為勞動節終於全面放假,可以稍微有喘息的空間。這幾天忙著處理工作的事情,額外的聯繫家長、溝通行政、訪查學生,還得上原本的進度,幸好,上傳完所有紀錄,放假前終於結案。這不是勞動,什麼才是勞動?

看到新聞說有家長質疑勞動節放假,害他還要照顧小孩不能休息。對於這種言論,我只能建議有相同想法的人千萬不要生孩子,因為只要有基本的責任心,有了小孩就等於沒有自己的自由。

很多人平時仇視教師,又想把孩子丟學校,不放心教師上課,又不願花錢讓孩子到安親班、補習班、營隊,圖便宜的丟暑輔第八節,這是既要又要還要的雙標,很不可取。我不讓女兒上額外的課程,學校固定時間已經夠浪擲青春了,不需要再給自己上強度。

養孩子本來就充滿了意外和驚喜,誰都不知道這個盲盒會開出什麼。昨天晚上和女兒本來10點就躺到床上,可是天南地北的聊著聊著一不小心就過了十二點。前天女兒實在太累,回家說要稍微躺著休息,卻一下子猛猛睡了兩個小時。大前天女兒一大早就起床,說是上廁所後就睡不著了。我都知道,我一直在她身邊,我也想睡想休息,可是我更想多認識這個來自我又不是我的小傢伙。

我在讀博士班的時候或許是最沒耐心的階段,因為壓力加工作加作業加期刊發表加論文還有陰晴不定的教授,我的狀態也很糟。幸好後來我決定主動放棄,不然就算耗盡所有燃燒健康透支情感拿到了學位,可能就變成另一個心態偏執的學者。工作的壓抑和警惕讓我整個人繃得很緊,回到家難免還殘存沮喪和自我懷疑。可是我慢慢思考,我對與我無關的人那麼尊重又禮貌,但是我的冰冷和敷衍會直接傷害與我連結最深的小傢伙。

家庭教育才是一生中最重要的學習場所,因為孩子會用盡全力的評價和複製自己的家人。給她愛,她就成為小太陽。給她溺愛,她就變成小潑婦。給她安全感,她就情緒穩定的輸出。給她恐懼,她就製造更多的焦慮。給她善良,她就學到尊重。給她禮貌,她就知道節制。給她比較,她就試圖逃避責任。給她擁抱,她會知道自己的背後永遠都有依靠。

我只是個不成熟的大人,還在學習怎麼跟自己相處,又多了一個小傢伙陪我探索人生,和我一起重新走過童年和少年,迎接我的成熟和衰老。小傢伙會長大,未來會過很多的節日,我希望她能學會享受假期,還有學會承擔,不羨慕別人的所得,也樂於看到他人的幸福。

勞動節的早晨,小傢伙還在睡,而我已經起床準備報稅,然後等著八點後到終身學習網登記抽取票券。寫完文章,我可以再回去跟著多睡一點。謝謝全面放假到勞動節,讓女兒和我黏在一起的好日子。


2026年4月27日 星期一

無待之境

午後辦公室的空氣裡浮動著同事們討論電影的細碎聲響,很熱切的持續了好幾首歌的時間。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任憑那些聲音掠過耳際。那部電影我看過,那個題材也極其熟悉,但我選擇了將這份「懂」深深藏起。工作久了我明白在職場這個微型的權力場域裡,沒有被主動邀請的熱心,往往只是一場徒勞的越界。

我選擇沉默,不僅是收斂,更是自我防衛。我不願讓自己的話語脫離了當下的語境,淪為他人茶水間裡被隨意剪裁的傳聞證據。這份不交流,是我對自身話語權的絕對捍衛。

早晨的講台是極度高耗能的空間,我已經將最精華的心神與知識毫無保留地輸出。若在下班前還要在聊天裡啟動「情緒勞動」顧及同事的感受、參與無謂的社交,那無疑是對我僅存性靈的殘酷透支。我非常清醒地將工作定義為一種最純粹的勞雇契約:我交付專業與時間,換取維持日常生活的對價資本。我不奢求這個名為辦公室的小池子能提供靈魂的共振,因此不喜歡也要忍耐,便成了褪去一切浪漫偽裝後,最堅韌的生存底氣。

然而下班後我必須立刻無縫接軌,進入陪伴孩子的第二輪班。當我終於耗盡最後一絲力氣,癱軟在床上的那一刻,那具彷彿失去所有動力的軀體,正在啟動最深層的自我修復。能夠舒服安全的躺著,真幸福啊!這不叫消極,這是我容許自己徹底放軟,在那個瞬間,我不再是背負期許的老師,也不再是無私奉獻的母親。我卸下所有世俗的標籤,讓自己退化回一個最純粹的生命體,感受著被床鋪穩穩托住的重量。

但日復一日的庸碌與疲累中,我始終緊緊握著一副能讓靈魂起死回生的解藥,那就是閱讀。在這個充滿算計與八卦的環境裡,如果沒有這一方淨土,人是真的會被世俗的荒謬逼向瘋狂的。閱讀對我而言,從來不是為了向外界證明什麼績效,而是在這即將令人窒息的現實中,替自己強行鑿出意義上的「異質空間」。

當我翻開書本尚友古人,那些古典文學的曠達、當代哲學的深邃,便化作了一陣清風,輕柔地代謝掉我白天沾染的庸俗碎屑。這片由文字構築的桃花源,是我為自己頒布的精神庇護所。

因為在書本裡見識過大海的遼闊,我自然再也無法對小池子裡的泥水翻騰產生共鳴。我不再強求周遭的環境必須符合某種理性的秩序,昇華成了我對抗荒謬的最強武器:不要期待外界。當我不依賴外界的認同來建立自我,外界的冷漠與庸俗,便再也無法對我構成任何侵權與傷害。或許大概能夠得上莊子反覆辯證的無待之境。

我不再為了索求社會的掌聲而教,看透了體制的千瘡百孔,白天的衝擊波有多強,更反證夜晚的床榻上有多安穩。外界的喧囂依然會繼續,但那已經與我無關,因為在我的靈魂深處,早已擁有一整個不受任何人干擾的、豐盈而靜謐的星空。

無待,或許是因為對他者,無需等待。

2026年4月21日 星期二

安靜

早上沒課,但習慣「分享」的同事有課,所以我得到了安靜的時間,很舒服,效率也很高。做完了一份課程講義, 交了考卷,修完了文章,整理了資料,還用線上圖書館借書看書。不需要戴耳機。

事實上我很不喜歡戴耳機,雖然耳機可以幫助我隔絕吵鬧的聲音,可是有些尖銳的分貝依然無法遏止的闖進我的耳朵,在那種時候,就算在喜歡的音樂和歌曲,也會讓人覺得整個旋律都被破壞。聽音樂應該是一件開心的是,而不是為了把誰擋在外邊。

我喜歡大家都靜靜地忙著自己的事,不要隨意管別人的進度,不需要故意的開啟話題,不可以問一些冒犯的事。我真的不關心股價,對誰家的孩子都沒有興趣,不想要團購和吃飯,不需要點飲料和下午茶。

課程上的事情,建議先找網路或是AI。技術上的問題,建議重新開機或是直接找技士。學生的問題,建議直接行政回報。行政製造的問題,建議自己處理就好。很多時候可以不用說話的,把聲音收起來,先動手或是動腦,可能會處理得比較快。

我討厭同事摔門的聲音,厭惡同事歇斯底里的罵人,當然也不想要聽到他們和家長溝通的過程。我想要安靜的辦公,只有在那個時候,我才會覺得辦公室有其存在的意義。我不知道這樣的寧靜能維持多久,也不知道何時會有誰闖入。可是,如果能夠維持的長一點,我會非常開心。

哦!同事陸陸續續的回來了!開始了他們的狂歡。我只能戴上耳機,找回一點安靜。

2026年4月15日 星期三

習慣新習慣

自從上個禮拜,女兒教我把手錶戴在手腕內側,說這樣容易看時間,我便順著她的意思改變了多年的習慣。

起初的幾天,總覺得有些不適應。手錶的鏡面與錶殼,在手腕向內彎曲時,總會不經意地抵住肌膚與筋骨。那是一種極為純粹的物理摩擦,肉身與外在物質之間,正在尋找一個互不相礙的縫隙。

但是面對手腕上的卡頓,身體的智慧其實遠比大腦來得直接:稍微挪動一下錶帶,微調一下關節的角度,痛覺消失了,一切就順了。習慣是可以改變的,或許從前的幾十年都是把錶放在外側,可是我未來的幾十年也可以把錶戴在內側。

好像沒有什麼事情是非怎樣不可的,所以在我看著手錶的新方向,也嘗試讓自己更自在一點。習慣新習慣是會很快習慣的,開心就好,如果還是不舒服,大不了換個錶。

2026年4月13日 星期一

熟悉的度量

廣播裡傳來輕快的嗓音,鼓勵人們給自己一個機會去嘗試未曾踏足的路徑,彷彿未知本身即是一把解開生命潛能的鑰匙。聽著主持人堅定的語氣,我彷彿也升起一股信念。

趁著下午驅車前往接送女兒的空檔,我順應了這份提議,刻意偏離了日復一日的軌跡,駛入一條陌生的街道。導航螢幕上的光標精準地引導著方向,物理空間的目的地並未改變,但在方向盤轉動的瞬間,內在的感知卻經歷了一場劇烈的重組。我其實有點擔心,沒有心情注意附近有什麼有趣的商店,就只是往前開,期待快點來到熟悉的街景。

當車子行駛在未知的街廓,即便有導航確保了座標的正確性,但映入眼簾的陌生景象、無法預期的號誌變換,都在無形中拉升了心理的警戒閾值。那條我原本習慣的、甚至稍嫌繞遠路的舊路線,在無數次的往返中,早已褪去了冷硬的柏油路面屬性,與我的身體知覺、與接送孩子的日常節奏融為一體,成為一個能提供精神庇護的棲居之所。而這條號稱能省下五到十分鐘的新路,雖然在效率上勝出,卻將我拋入了一個必須時刻保持認知緊繃的客觀空間裡。

我最終意識到,我寧可選擇那條慢了五分鐘但充滿安全感的舊路。廣播中那種鼓勵不斷嚐新、破除慣性的呼籲,將改變等同於成長,卻忽略了在原來的路線上,也能有所得。我決定以後就照著我習慣的路線前進,不再冒進冒險。

我的回歸並非出於對未知的恐懼,而是在經歷了向外的試探後,反向印證了自我內在真正的渴求。那被省下的五分鐘時間效益,在心靈的安頓面前顯得微不足道。真正的自在,往往建立在對外在紛擾的懸置,以及對自我本性的順應之上。

我們時常被鼓勵去追逐新興的研究範式,在教學上也被要求不斷導入眩目的創新工法。然而,那些看似守舊、緩慢、需要反覆咀嚼與打磨的基礎積累,往往才是建立底氣的基石。就如同那條熟悉的舊路,它不標榜捷徑,卻允許思想在其中從容地吐納。我們必須具備足夠的定靜,才能在效率至上的洪流中,理直氣壯地選擇一條適合自己步調的長路。

當然這次的經歷也像一面明鏡,映照出習慣與喜好之間模糊的邊界。我之所以鍾情於原來的選擇,固然是因為它提供了不可替代的認知流暢度,但也提醒著我,必須在未來的日常保持清醒的覺知:我的選擇是因為它真的契合我的生命質地。這份自省能確保了我的堅守不會淪為僵化的封閉,而是出於深刻理解自我後的從容與篤定。

當車子重新駛回那條熟悉的道路,車窗外的商店與街景以無需解碼的親切感流淌而過。我明白,這不再只是一次單純的路線折返,而是一次心靈層面的收攝。

我們終其一生都在尋找那個能讓性靈安頓的座標。這條繞遠路卻讓人安心的軌跡,便是我在此刻生命階段裡,對於外在喧囂與內在寧靜所做出的最誠實的丈量。這是我對本真的接納,在尋常往返中,我終將在熟悉的道路上,遇見那個最澄明、最圓滿的自己。


2026年4月12日 星期日

理直氣壯休息

這幾天又感冒生病了。這學期不知道第幾次的看醫生、吃藥。可是我知道生小病也算是上天的恩賜,讓我知道過度運作就該停下來休息。我吃了藥就去躺著睡,精神好一點就起來走動曬太陽,開著平板聽演講、追劇,想吃東西就到廚房去挖掘。

過去,病痛總伴隨著未能盡責的罪惡感,彷彿停下腳步便違背了某種不言自明的道德契約。然而這一次,我選擇了理直氣壯地休息。人到中年,將近二十年的教職任務,加上博士候選人的身分,這些沉甸甸的數字與頭銜,曾是我向世界證明存在價值的籌碼,卻也在不知不覺中,將我推向疲憊不堪的倦怠社會。當我終於在心底吐出「當牛馬也夠了」的想法時,我明白這不是消極的棄權,而是深刻的內在意識革命。我正在解除貪婪機構對我生命的長期徵用,將對肉身與時間的主權,從無止境的效能剝削中徹底收回。

近年來,經歷太多事情,我開始學著拒絕將工作視為全部。那樣的轉變意味著我開始在生命的畫布上大量留白,並重新定義何謂學習。過去的學術訓練與教學產出,是一種強烈外向的知識勞動,是被體制異化的過程。如今,我將目光轉向有興趣的推演與電腦邏輯的摸索。我想在變與不變之間尋找一種樂天知命的內在秩序。敲打鍵盤、經營部落格,是我在數位荒原中開墾的半畝方塘。這個空間不為迎合市場的演算法、沒有廣告置入,不追求喧囂的流量,它僅僅是用來記錄那些真正觸動性靈的文字,並作為換取試讀與徵文機會的微小憑證。

我主動跨出了那個要求無私奉獻與績效評鑑的教育場域,進入了一個純粹由閱讀與哲思構成的新天地。我不再是被動的勞動者,而是自己生命劇本的編輯。將自己安放在材與不材之間。對於那些渴望將人異化為工具的世俗標準而言,我是無用的不材;但對於滋養自身文學底蘊與靈性成長而言,這些隨心所欲的日常,卻是無比珍貴的大材。我不再勉強自己去迎合外界的凝視,而是專注於照顧好自己的家,在柴米油鹽的平淡中,看見生活最真實的質地。

生命走到這個節點,所有的向外索求終將折返,匯聚為向內探索的深沉潛流。當我們不再將有限的精力拋擲於虛妄的世俗標準時,才能觸及了宇宙運行法則的邊。

我這份理直氣壯的停頓,不僅僅是為了讓疲憊肉身得以喘息,更是為了讓靈魂有足夠的空間,去聆聽天地間最純粹的天籟。在翻開書頁的靜謐中,在不為他人而在的獨處裡,我確認了自身不假外求的圓滿。這是一場溫和而堅定的自我救贖,在往後的歲月裡,我將帶著這份從容與明澈,在日常的微光中,持續走向性靈的無垠與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