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9日 星期四

研究沒有停止

身體好一些,我就開始在家備課,重新翻閱課本,重新認識一些以前沒有仔細讀過的作家。

有一位作家,散文談的是自身認同,我可以接受;寫國外生活與旅行見聞,也能當作拓展視野。可是讀到小說,我卻怎麼也讀不下去。大量的地方用語、俚俗語言,甚至髒話,讓我很快就把書闔上了。這不是我的守備範圍,超過我的舒適區,永遠不會是同溫層,我果斷的放棄掙扎。我把圖書館借來的書還了,把買的電子書封存,這樣就好。

我沒有勉強自己,因為我很清楚,那不是一時的閱讀疲倦,而是自己的閱讀品味一直都是如此。我本來就不喜歡地方性太強的作品,尤其我不太喜歡為了表現本土的髒話,比起地域書寫,我更在意文學本身的結構、思想,以及作品背後所承載的文化意義。

備課的過程,也讓我重新思考教材的選文。一本作品能夠進入課本,考量的從來不只是文學成就,還有課程目標、議題、多元性等各種因素。這樣的安排,我可以理解,也尊重。

只是,理解和喜歡原本就是兩件事。我可以理解它為什麼被選進課本,卻依然不會因此改變自己的閱讀選擇。正是在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自己的閱讀品味其實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經慢慢形成,而那樣的品味,也一路影響了我的求學歷程。

大學時,我念的是中文系;碩士班雖然是教學,論文研究的卻是小說。後來考博士班,原本想報考中文所,只是那一年工作忙碌、準備不足,只念到唐代,怕浪費報名費所以才報考不用筆試的另一個研究所。

雖然考上了,但是等真正開始修課之後,我才知道,那並不是自己真正想走的方向。其實我沒有什麼選課空間,因為無論怎麼選,本質都和我想要的大相逕庭,甚至我花最多時間準備的是外語檢定的門檻。我不是讀不好,也不是沒有能力,相反地,我一路修課都很順利,也獲得了斐陶斐榮譽,過了檢定,發表了四篇期刊,過了論文初試。可是,我始終無法投入那樣的研究取向。

對我而言,文學從來不只是討論某一個議題的媒介,它還有歷史的厚度、文化的積累,以及跨越時代的人文精神。我真正感興趣的,一直都是中國文學、中國歷史,以及文學作品背後所保存的文化世界。

那段時間,我最喜歡上的課,反而都不在自己的系上。我跑去中文系修古典文學,也修民俗學;跑去歷史所修禮俗文化。那些課堂讓我真正感受到做研究的快樂,也慢慢知道自己真正想探索的是什麼。我想研究的,不只是文學作品本身,而是文學作品裡的民俗;我想知道一個時代的人如何生活、如何祭祀、如何婚嫁、如何透過文字保存他們的文化記憶。對我而言,文學、歷史與民俗從來都不是彼此分開的學科,而是共同構成了一個文明的樣貌。

也是在那個時候,我終於知道自己真正想走的方向;卻也是在那個時候,我發現自己沒有辦法走那條路。

想起要開始準備論文時,我始終找不到「適合的」指導教授。我的研究方向,在那個環境裡沒有位置。我曾經努力協調,希望能夠保留自己真正想研究的題目,也試著尋找一個彼此都能接受的方法;可是,一次又一次的溝通,最後仍然沒有結果。後來,又因為與勉強配對的「慣老闆」始終無法調節,最後我在休學後選擇了自主退學。

要不起,我就不要了。

很多人以為,我放棄的是一個博士學位;可是對我而言,我放下的是一段投注了許多年青春的期待。我曾經以為,自己會一直留在學術的道路上,也曾經期待有一天,能夠完成一篇真正屬於自己的研究。離開之後,我一直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可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那份遺憾其實一直都在。

我不是放不下那張文憑,而是放不下那個曾經滿懷熱情、相信自己可以一直做研究的自己。

重新備課,我慢慢理解,原來我從來沒有停止過研究。一篇課文,會讓我一路查到歷史;一個文化符號,會讓我翻閱不同的典籍;一本書,又牽出另一本書,一個問題,又帶來另一個問題。我依然喜歡追索那些藏在文字背後的文化脈絡,也依然會因為找到一條新的線索而欣喜。後來我才發現,真正想做研究的人,不會因為離開一個研究所就停止探索。

我終於明白,當年離開的,只是一個不適合自己的研究環境,而不是自己真正想走的路。研究沒有停止,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陪伴我的人生。我感謝課本裡突然出現的新作品,雖然我不認同你,但是,我因為你找回自己。



2026年7月8日 星期三

不吃壓力

最近常看到一句話:「不吃壓力。」

一開始只覺得是網路流行語,後來越想越有意思。以前的我,只要身邊的人開始著急,我也會跟著著急。行政催進度,我會想是不是還能再快一點;家長擔心孩子,我也會反覆思考是不是自己還能多做一些。事情明明都有在往前走,心裡卻總覺得還不夠。現在回頭看才發現,真正消耗人的,往往不是工作本身,而是把別人的焦慮,也一起背到自己身上。

前陣子看《乘風2026》,讓我對這句話有了更深的體會。王濛在「節目外」(訪談、央視節目)曾多次表示,她不理解節目組一直改變賽制,但尊重賽制。我很喜歡她的態度。真正讓人有壓力的,不見得是舞台有多難,而是一個正常人都會覺得鬧心的環境。規則一直改、安排一直變,那種消耗,不是害怕自己做不好,而是明知道不合理,卻還是必須把眼前的事情完成。到了總決賽,她們依然把〈遠走高飛〉詮釋得非常精彩。還有她和李小冉的雙人合唱我落淚情緒零碎,也變成我每日必聽的歌單。我當時一邊看直播,一邊忍不住想,這根本就是「幹完這一票,就遠走高飛」。

她沒有因為不喜歡節目,就敷衍舞台;也沒有因為想贏,就接受所有不合理的事情。後來,她在央視節目談到壓力,我才明白,真正厲害的人,不只是有能力贏,而是知道哪些事情值得放進心裡,哪些事情不值得一直消耗自己。她懂得規則,然後用自己的方式博弈,果然頂級的運動員最迷人的還是大腦。

我想到自己大學畢業實習後剛考教師甄試的歷程。在南部某間高職,我得到筆試九十八分,試教九十分,但最後面試只有六十五分。很離譜的操作,很鬧心的分數,但是就是這樣的不合理,讓我明白許多事。現在回頭看,我不會說當年的自己已經好到無可挑剔。剛出社會的我,確實還有很多地方需要磨練,真正進入教育現場之後,我才知道,考上正式教師只是開始,真正的壓力都在職場裡。

可是,那一次甄試,我始終記得一位主任的善意。我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只是在那個時候,她特地找到我,跟我說:「你真的很優秀,但是已經有人了。不要灰心,會有公平的學校。」

很多年後,我依然記得這句話。不是因為她替我抱不平,而是她沒有讓一個剛踏入職場的年輕人,把所有結果都歸咎於自己的能力。後來我又考了幾次,也真的跨過了那道門檻,以大學學歷,第一年就找到工作。回頭看,那位主任留給我的,不只是安慰,而是一個很重要的提醒:人生有些事情,可以努力;有些事情,不一定完全掌握在自己手裡。

多年的教學生涯,我對自己的專業要求沒有改變。備課還是會一直查資料,教材還是會反覆修正,該上的課、該盡的責任,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打折扣。只是,我慢慢學會了以前不會的事,就是替自己的責任畫一條線。

我領了這份薪水,就把屬於我的工作做好;學生的及格標準,我依照制度辦理;家長有自己的教育選擇,我尊重,也把我認為專業的建議說清楚。至於制度如何變動、行政如何要求、學生最後如何選擇,那些並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也不應該全部變成我的責任。

以前總以為,負責就是把所有事情都扛起來。現在才慢慢明白,真正的負責,是把自己的本分做到最好,同時也承認一個人的能力和責任都有「邊界」。

這條界線不是推卸責任,而是讓自己把有限的時間、心力和專業,放在真正應該負責的事情上,不再因為別人的焦慮而打亂自己的步調,也不再把別人的選擇背成自己的壓力。

「不吃壓力」從來不是冷漠,而是在盡了自己的本分之後,依然能夠守住自己的界線,讓自己一直走在專業裡,能走得長久。處理能處理的事情就好,至於那些「越位」,就交給該負責的人面對。

不吃壓力,那玩意不營養,別囫圇吞棗。



2026年7月7日 星期二

火候

放暑假才幾天,我竟然開始看得下課本了。前一陣子因為太累,雜事又多,因此只能勉強的把該做的事情做完。只能做到70分,讓我有點挫敗。我明明是個把90分當成底限的人啊!

所以,一直在調整自己,試著學習。這次備課我沒有先翻熟悉的古文,反而故意挑以前沒接觸過的白話文來讀,讀到有興趣的地方,就順便借圖書館的電子書,慢慢把閱讀的範圍往外擴。我雖然用codex做了選修的課程內容,但再重新看了之前準備選修課時找的資料,並且重新梳理一遍,想了很久,決定把原本規劃好的中國古建築和詩詞先放下。不是那些內容不好,而是我突然發現,自己對建築的理解還太淺,文化的眼界還不夠廣,現在硬把它做成課程,其實只是把資料整理得很漂亮,並沒有真正變成自己的東西。

以前的我,大概會硬著頭皮把課程完成,再一邊教、一邊補;現在反而想慢一點,等自己真的讀懂了,再回頭設計教材也不遲。

這幾天看到暑假一場接著一場的研習、年會,心裡也沒有以前那種非去不可的衝動。剛開始教書的時候,我是真的很喜歡研習,那時候總覺得多聽一場演講、多上一堂課,就能讓自己進步一點。後來慢慢發現,真正讓我成長的,往往不是那些坐在會場裡抄下來的筆記,而是一個人安安靜靜讀一本書,再花時間慢慢消化。

上學期我很欣賞的一位作家(曾經聽過她多次的演講和有聲書、買過她的實體書和小說),邀請她到學校演講,結果後來卻發現,她連一些基礎概念都講錯了,重要的細節她也用「忘記」了帶過。當時,我「害怕」極了!不過那件事沒有讓我失望太久,反而提醒了我一件事:人不能一直停留在過去的自己。曾經寫出好作品,不代表以後就會一直進步;當老師也是一樣,教多少年,不代表每一年都在成長。

以前我一直以為進步就是學得更多,總是急著證明自己,急著解決問題,急著把學到的東西拿出來使用。現在回頭看,才發現真正的進步,不只是增加知識,而是把知識慢慢內化,知道它和其他領域有什麼連結,也知道自己還缺少什麼。我知道自己還缺建築的知識、還缺文化的眼界,也還需要把零散的閱讀整理成自己的架構。奇怪的是,以前想到這些會焦慮,現在反而不會了,因為知道不足,本來就是學習的一部分,只要方向沒有錯,一本一本讀,一點一點累積,總有一天會把它們組建起來。

大概是年紀漸漸大了吧,時間就慢了下來。以前總覺得人生要快,快一點完成、快一點成功、快一點證明自己沒有浪費時間;現在反而開始學著等待。

這幾天陪女兒去吃早餐、逛超市買零食、買衣服,中午回家洗澡、睡午覺,有點感冒就吃藥休息,明天打算在家看書、看影片,中午還有世界盃足球可以看(梅西一生推)。以前我會覺得,暑假怎麼可以過得這麼鬆散;現在卻覺得,過去耗損了那麼久,本來就應該慢慢補回來。

以前我總想著什麼時候該出擊;現在我反而開始學著什麼時候該等待。我相信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火候,書有火候,文章有火候,知識有火候,人也有火候。有些東西太早拿出來,終究還是生的;有些事情願意多等一點時間,它自然就會成熟。我還是想學很多東西,也還有很多想完成的事情,只是不再像以前那麼急了。我知道,只要繼續讀、繼續生活、繼續累積,剩下的,就交給時間。

如果菜還不能端出來,沒關係,繼續燉下去。只要原料新鮮,調味適當,總有出丹爐的時候。我會等。

2026年7月6日 星期一

《餘燼裡的尊嚴》試讀

    很開心能提前看到鄭昭峴作家的短篇小說《餘燼裡的尊嚴》,因為這本書裡探討的議題是能打動讀者的企劃。我看了書中〈體面人生──110歲保險〉、〈那些昨天〉、〈地獄之狀〉、〈咕咕嚕舅舅〉四個篇章,雖然每一篇都是未完待續,沒有看到最後的答案,但是這種拼接的方式讓人感到新奇,在還沒有被作家揭曉的時空,我會想著這些人物的處境和結局。

    活著、老去、死去,看起來似乎是線性的發展,但是從一個點到另外一個點之間,我們會經歷許多的試煉,或許在事過境遷後我們終於知道我們是怎麼走到現在這個座標。可是沒有身在其中,就不會知道那些看起來是日常的平凡,其實是人們最後的倔強。「尊嚴」是那麼的抽象,又是那麼具體:說話的方式、給予的樣子、注視的眼神、退後的距離……都不是「自己」能單方面決定的。

    在每一天的打卡任務下,有些人就像是遊戲裡的NPC,在同一地方做同樣的事,經歷同樣的無趣,並且消化無聊的二十四小時。書裡面的這些主角雖然看似超越這些設定,但是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副本,假如無法通關,就會永遠陷在其中。關於老年癡呆、霸凌、不被選擇、無法出門、看見亡靈的節點,都有著似曾相似的荒涼。

    能體面的活著、老去,甚至死亡,都需要財富。錢買不到幸福,但是沒有錢,連活下去都是疑問。尊嚴不是大聲吼著就會從天上掉下來,所謂的尊嚴,是有權利和自由決定自己要怎麼活。使用者付費,每個人都要付出代價,或者說我們需要等價交換服務。

    韓劇《黑暗榮耀》引起許多人的共鳴,不是肇事者懺悔,一切就歸於雲淡風輕,那些曾經製造的傷害,永遠都會在受害者的心靈和身體裡發酵,等著有一天膨脹到無法承受。遺忘可以讓人好過一點,可是人們無法精準的切割需要剜除的腐肉,在某個交會的瞬間,成就的是另外一種救贖和破壞。

    不能出門的繭居族,不想要踏出家門的理由有很多,可是人們最後看見的、知曉的,只是不出門的病癥。而在房間裡面,找上那些不知名的怨念,努力尋求的不是報復,而是希望有人理解。無法離開的人有著自己花火的輝煌,但就因為吻過了被圍繞的感覺,很難再回到平靜的日子。

    在這幾篇未完成的作品中,我感受到的是:我們能做什麼才不至於被遺忘?我們要怎麼留下自己的專屬記號?我們要如何確定未來有人看懂精心設計對接的暗號?我們要怎樣讓自己活成不那麼被討厭的一生?我們要放棄什麼才能夠讓我們所在乎的一切能夠幸福的繼續延續?

    我的確還不知道,可是我懂餘燼是最後掙扎的溫度,也是不甘於就那樣熄滅的微光。彷彿,若有光。

2026年7月5日 星期日

順物之性

開完會的暑假第一天,我就把辦公室的一盆植物帶回家,正式替她取名叫「小紫」。在那之前,我只是稱她為我的盆栽。

她是某一個研習活動的產物,就這樣來到我的身旁。更神奇的是,她是我第一眼就喜歡的植物。我當然不是因為稀有,也不是因為昂貴,更不是因為是誰送的而愛屋及烏,而是我看著她就覺得舒服。把她放在桌上,摸摸她的葉子,在她身邊,也沒有因為習慣而失去新鮮感,反而越看越喜歡。我才發現,真正讓人珍惜的,往往不是一眼驚豔,而是「乍見歡喜,久處不厭」。(王濛語)

在這學期原本有好幾種植物,還有很多裝飾,但是最後留下來的卻只有小紫。其他的,有的枯萎,有的腐爛,有的甚至發出臭味,我只能毫無波瀾的丟棄。我偷偷的和她約定,只要她能活到休業式,我就把她帶回家正式收編。她,一直努力撐著,終於等到我放暑假,履行承諾。

我以為植物就是要曬太陽,於是把她放到三樓陽台。沒想到,台南夏天的陽台實在太熱了。才放一天,外圍的葉子便開始鬆脫,一碰就掉。我立刻把她移到浴室窗台,讓她待在有明亮散射光、卻沒有烈日曝曬的地方。

這幾天,我一直靜靜的觀察她,有點擔心她的適應能力。看著葉子掉落後留下禿禿的節點,忍不住想:「是不是該替她做點什麼?」可是仔細想想,我真正想做的,也許不是幫助她,而是減輕自己的焦慮。

我想起柳宗元〈種樹郭橐駝傳〉裡的一句話:「能順木之天,以致其性焉爾。郭橐駝說,種樹沒有什麼神奇的方法,而是順著樹木的天性,不要過度干預。他批評那些不會種樹的人,總是「旦視而暮撫,已去而復顧」,一天到晚查看、搖晃、修整,自以為細心,其實反而傷了樹。

以前教這篇課文,我理解的是道理,僅僅只是書面的資料;現在養著小紫,我理解的是生活,她和我有了關聯,成為我的植物好朋友。

我希望自己別好心辦壞事。所以,我決定不再一直搬動她,不急著施肥,不急著修剪,也不一直去碰那些掉葉後留下的節點。我能做的,只是替她找到一個比較舒服的位置,適當地澆水,然後耐心等待。

植物和人其實有一點相像。在不適合的環境裡,一直努力忍耐,看起來好像沒事;等真正到了安全的地方,反而先掉幾片葉子,先生一場病,慢慢卸下那些為了生存不得不維持的樣子,然後重新落地、生根。

我不知道小紫最後會長成什麼樣子,但我會將她留在我家,不必再回辦公室受苦。那地方太雜、太吵、太煩人,在我的家裡,至少有我能夠保護。她是我的植物,我的小紫。

我希望她能從葉心再抽出新的葉子,我想,那不只是代表一株植物適應了新的環境,也提醒著我:真正的照顧,不是直升機式的插手,而是在該做的地方盡心,然後相信生命本身有恢復的能力。

順物之性,也順自己的性。或許,這才是我今年暑假,從一株小小的植物身上,重新學到的一課。希望她可以適應環境,長出她最舒適的模樣。

2026年7月2日 星期四

嘴裡的那顆喉糖

因為豪雨假,加上生病請假在家休養一天,還有期末監考休業式忙到飛起,沒有心力和時間去買,算起來我不知不覺已經一個星期沒有吃喉糖。

到今天下午,我都以為只是少了一樣零食,沒有太在意。但是看到工作群組又閃出新的訊息,不意外的又是某同事一直刷教育新聞,我忍不住開始想找東西咀嚼,我才發現我不是真的想要吃些什麼,我只是想解決焦慮和煩躁。

工作的時候,只要開始忙、開始焦慮,我嘴裡就一定要有東西。最早是口香糖,咬到顳顎關節發炎,後來改成精油喉糖,以為只是換了一種比較健康的選擇。現在回頭看才知道,那顆喉糖只是把口香糖換了一個名字,本質並沒有改變。許多人有煙癮,我在某個程度上其實也依賴著「尼古丁」,只是我的成癮看起來不危險。

但我真正需要的,從來不是喉糖,而是讓自己稍微安心一點,哪怕只有一點點。

回想起來,這樣的習慣其實很早就存在了。國中的時候,必須維持前幾名,我會咬指甲;長大後,工作也很多身不由己,變成口香糖陪伴我渡劫,後來因為發炎的關節才轉場再變喉糖。焦慮的時候,嘴巴總想咬著什麼,掌控什麼。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把心裡那股緊繃暫時壓下去。

醫師曾經診斷我有自主神經調節的問題,而我也慢慢發現,只要工作壓力一來,牙齒就會不自覺咬緊,顳顎關節開始疼痛、各類發炎、發燒,肩膀、脖子跟著僵硬。暑假明明已經不用上班,工作群組的通知也全部關掉了,但只要看到群組旁邊那個紅色的未讀數字,下巴還是會立刻繃緊。

不需要真的發生什麼事,光是一個工作的訊號,就足以讓身體重新進入警戒。曾經我以為自己只是比較容易焦慮,或者抗壓性不夠。現在才知道,身體從來沒有欺騙過我,它只是比我更早知道,我已經累了,而且不應該再繼續「寅吃卯糧」。

教學生涯的我,習慣把責任放在前面,把自己放在後面。備課、改作業、學生、行政、活動,一件接著一件。身體不舒服,就告訴自己再撐一下;睡不好,就想辦法繼續工作;嘴巴停不下來,就吃口香糖、吃喉糖。我對茶類有過敏反應,可是,為了還能上課,我會勉強喝茶讓自己亢奮,在一邊手抖一邊講課的方式下度過課表。久而久之,我甚至忘了,原來人可以不用一直保持警戒。

這個暑假的開端,我還延續著期末的感冒,其他炎症也還沒有完全恢復。我知道還在生病,連監考的時候都是低燒狀態。可是工作還是得做,不可能再有替手。

放假後,我覺得逐漸好轉,但我沒有勉強自己馬上去做高強度運動,只是在家裡抬抬腿、扭扭腰、活動一下臀部,微微流一點汗,只要覺得累就停下來。我告訴自己,我要的是健康,不是虐待自己。

前半生已經夠努力,也夠辛苦了。如果我願意,我知道自己還有能力去爭、去搶,也能達到很多目標。工作壓力加上健康問題,讓我被抽掉了一半的自信。想吃東西,只是因為我想要把某些事情完整的掌握住,不是噬闔,是下嚥。

但時間會慢慢治癒疼痛,身體會告訴自己該怎麼做。我會慢慢調整,想吃喉糖的時候,改喝一杯溫水;累了,就休息;身體舒服一點,就動一動。我希望慢慢瘦到一定的公斤數,讓膝蓋更舒服;多一點肌肉,可以有體力走動、跑步;讓肺活量恢復一些,呼吸舒服一點,也希望有一天,牙齒不用再不自覺地咬緊,下巴不用再時時刻刻提醒我,其實我一直活在壓力裡。

嘴裡的那顆喉糖,從來不是因為嘴饞。它只是身體努力撐了很多年,留給我的一個訊號。需要改變的,從來不是嘴裡的那顆喉糖,而是那個長年習慣繃緊自己、害怕停下來的生活。

如果身體願意慢慢鬆開,我也願意慢慢學習。往後的日子,不再把健康當成完成工作之後的獎勵,而是放在生活最前面。工作依然會做,也依然會認真,只是不再拿自己的身體去交換。

希望有一天,回頭看今天,我會記得改變並不是從什麼偉大的決定開始,而是從沒有再買下一排喉糖、喝了一杯溫水、流了一點點汗、然後好好睡了一覺開始。

我想,真正被治癒的,不只是嘴裡少了一顆喉糖而已,我希望未來能留在嘴裡的,不再是喉糖,而是舒坦的呼吸。






2026年7月1日 星期三

把問題留給專業的人

晚餐後,爸爸在客廳叫我。某牌電視忽然沒有畫面了,媽媽一直說,剛剛明明還能看,她沒有做什麼;爸爸則覺得,大概是哪裡按到了。

我和女兒一起走到客廳。她站在我旁邊,我拿著兩支遙控器,一個一個測。看看機上盒的燈號,再看看電視前面的待機燈;試原廠遙控器,也試另一支遙控器,再按機身按鍵。遇到看不懂的地方,我就拍照,和 AI 一起討論,把可能性一項一項排除。

女兒沒有催我,也沒有一直問結果,只是在旁邊幫我遞遙控器、看燈號,偶爾提醒我剛才做到哪一步。爸爸媽媽則站在一旁,看著我們測試。(壓力山大……)

爸爸會猜是不是哪裡壞了,媽媽則一直努力回想自己到底按了什麼。我和女兒沒有急,也沒有急著證明什麼,只是照著自己的步驟,一步一步往下走。

測了一陣子,狀況依舊沒有改善。我和女兒對照著每一次測試的結果,重新整理思路。機上盒是正常的,遙控器也有訊號,電視的待機燈一直亮著,但兩支遙控器卻出現奇怪的干擾,一下子控制到機上盒,一下子又控制不到電視。越往後測,越覺得接下來需要的不再是猜測,而是專業的檢測設備。

我跟爸爸說,今天就先到這裡吧,明天請第四台的人來看看。我甚至請ai把要跟工程人員說的內容傳給爸爸,爸爸點點頭,沒有再繼續研究,拿起手機滑起新聞;媽媽也去另一台電視繼續看節目。

我和女兒把遙控器放回桌上,一起回房間,還一路討論著剛才到底是哪一步開始變得不對勁,她猜可能是訊號,我則覺得也許是遙控器控制碼出了問題,說著說著,兩個人反而笑了。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不會停下來。我會繼續查資料、找說明書、上網搜尋各種可能,非得把原因找出來才肯休息,甚至還會生自己的氣,覺得自己沒用。但現在我卻能發現,事情做到一個程度,就已經足夠了。剩下的,不必。

這幾年,我慢慢改變的不只是工作的態度,連生活也是如此。我還是喜歡研究,也享受把問題一層一層拆開的過程,但不像以前那樣,什麼都想靠自己完成。能夠自己解決的,我會盡力;但是一旦超過那條界線,就交給真正懂的人。

以前總覺得,把事情做好,就是把事情做完。現在我覺得,把事情停在剛剛好的地方,也是另一種能力。生活裡不是每一個問題都需要自己找到答案,有時候,願意把問題留給專業的人,把時間留給家人,把情緒留在平靜的地方,比修好一台電視更重要。至於是誰按錯的都沒關係,真的。

2026年6月29日 星期一

紙花落下的時候——冉濛99

身為很甜的冰檸檬,為了王濛,我忍著繼續看《乘風2026》。我非常厭惡JMZ,真的是不做人的策畫,除了音樂被改的難聽,還有就是刻意的煽情,想看姐姐們哭泣。所以為了自己的心情,我其實都只看想看的部分,我就喜歡王濛,誰跟她有互動我才會看。

追綜藝這件事,該是一種放鬆,而不是折磨自己。看看舞台、看看人,偶爾嗑一點CP,讓自己從工作與現實裡暫時抽離。可是,從〈心願便利貼〉初舞台一路看到成團夜,我卻意外地陷進了王濛和李小冉之間的互動。這兩個人的氣場和氛圍已經不能說是自成一格,就連背影都讓人覺得可以發出姨母笑。

從「一天一天貼近你的心」,到驚鴻一面、普通disco、紙飛機、盛夏的果實、那時雨、獨家記憶,到了最後決賽的遠早高飛和我落淚情緒零碎,我就是只看我大濛主,還有後台直播像素小人。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李小冉五十歲,濛主四十二歲。兩個平均年齡四十六歲的姐姐,用那些溫柔而細碎的互動,讓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可以原諒這個世界,一不小心就會陷進了她們之間那種難以言說的氛圍裡。

我知道,作為觀眾,我們看到的永遠只是經過剪輯後的片段。綜藝節目有自己的敘事邏輯,鏡頭知道該停在哪裡,音樂知道什麼時候該響起,節目組也知道觀眾想看什麼。可是,有些東西是剪不出來的。成團夜《我落淚情緒零碎》的舞台,就是其中之一。我太喜歡冉濛合唱的《我落淚情緒零碎》這首歌了,原本是分手的歌,又非常難唱,可是在冉濛的詮釋下,這‧‧‧‧‧‧突然變成婚禮甜歌,我自動腦補成:我們分手,是因為我們要走向人生的新境界。

看到這裡,我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結婚!結婚!分子錢我隨!看見舞台,我才突然明白,原來有些歌不是用來唱的,而是用來經歷的。她們兩個站在一起,很自然地可以讓對方安心。

「我落淚,情緒零碎。」光是這一句,就足以擊中許多人。成年人的崩潰往往不是轟轟烈烈的。更多時候,是明明還站著,明明還在工作,明明還在微笑,卻已經感覺到情緒一片片剝落。外表看起來一切正常,內裡卻早已支離破碎。這首歌就算唱到哭,唱到走音我都不會生氣。我就主打一個溺愛。

王濛一直都是那種極度強大的人。強大到大家理所當然地認為,她不會脆弱、不會害怕、不會失控。但正因如此,當她之前的舞台顫抖的雙手,冰檸檬很心疼,那是因為壓力抑鬱造成的軀體化反應。王濛一直處在高度緊繃的狀態。從許多花絮和訪談裡都能看出來,她是真的有壓力,緊張的時候手會不自覺地顫抖,那沒辦法控制住。

然而站在這首歌裡時,那種反差反而更加震撼,濛主的手沒有抖,彷彿她終於允許自己,不必永遠當那個撐住所有人的人。李小冉,就站在她身邊。

她們是彼此共軛的公主,共軛的騎士。

兩個人的聲音或許不是最完美的,但情感卻完整地流動著。她們不像在完成一個舞台,更像是在陪伴彼此,把這首歌一起走完。對一個曾經站上世界最高競技舞台的人來說,這其實很讓人心疼。她一直都是那種很強的人。強到別人很容易忘記,她也會害怕,也會緊張,也會有撐不住的時候。但在那個舞台上,我卻第一次覺得,她好像可以暫時不用那麼強。因為李小冉在。

很難形容那種感覺。李小冉並沒有做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她沒有刻意安慰,也沒有刻意營造什麼感人的橋段。她只是一直在。很安靜地站在那裡,很自然地跟著對方的節奏走。像是在說:「妳不用急,我在。」真正擊中我的,是紙花落下的那一秒。很可怕的秩序外的一秒。

成團夜的紙花,本來只是舞台效果的一部分。可就在漫天紙花飄落的時候,竟然有一張紙片掉到王濛的嘴裡,而我濛主的手早就牽住李小冉,然後不願放下的繼續牽著拿掉飄到嘴邊的紙花。在畫面裡看起來就像是親吻對方的手。那個動作太小了。可是也正因為太小,反而讓人無法忽略。因為那不是表演。

不影響舞台,不影響流程,也不會替自己增加任何鏡頭。還有第二片落在王濛嘴裡時,李小冉笑著輕輕替我濛主拿下,那只是一個人看到另一個人有點狼狽,於是很自然地伸出手。而李小冉看著她的眼神,溫柔得讓人心顫。那一瞬間,我腦中只浮現一句話:「我以為自己搞砸了,可是在妳眼裡,我依然是可愛的。」原來我不需要完美,只要存在。

當下我整個人是被擊中的,我不知道自己重複看了幾次,繼續看到音樂結束後,兩個人溫柔地替對方取下沾在頭髮上的紙片。「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這樣的唯美和浪漫,讓主持人也慢了幾秒才走到舞台上訪問。後來,網路上又陸續流出了許多節目沒有播出的畫面:提裙子、相視而笑、下意識地跟隨對方、在人群裡總是先注意到彼此。

那些畫面比舞台更迷人。因為舞台上的親密,還可以說是節目效果;但離開舞台之後,那些沒有被刻意放大的細節,反而更像是一種習慣。有些人之間就是會這樣。明明身邊有很多人,可是當她們站在一起的時候,周圍的一切都會自動變得安靜。像是形成了一個只有兩個人的結界。不是刻意排斥別人,也不是旁若無人,而是一種很自然的同步。

她往前一步,我就跟上。妳皺了一下眉,我先看見。妳緊張,我就陪妳站著。不需要說話,也不需要確認。因為彼此早已進入同一個節奏。

我想,這大概就是許多人嗑冉濛會如此上頭的原因。我嗑的從來不只是愛情。而是一種極其稀有的關係狀態。那是即使我失控、狼狽、手足無措,依然有人願意站在我身邊的狀態。在高壓之下沒有轉身離開。在脆弱出現的時候沒有移開視線。甚至只是輕輕地,替我拿掉嘴邊的一片紙花。

這些事情放到現實裡,都微不足道。可是人生走到某個年紀之後就會知道,真正珍貴的,從來不是轟轟烈烈,而是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大部分的人,只願意陪我們共享高光時刻。只有極少數的人,願意陪我們經歷情緒零碎。

成團夜結束之後,我還是會一遍又一遍地回看那些片段。不是因為我執著於她們究竟是什麼關係。而是因為在那些畫面裡,我短暫地相信了一件事: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一種關係。
妳不用永遠堅強,也不用永遠完美。即使紙花落了滿身,即使情緒早已零碎。依然會有人,微笑著站在妳身邊。那樣很美。至於唱得好不好聽,那不是最重要的,能走心的讓人變得柔軟,不就是愛的魔力?

紙花落下的時候,我想,我會一直記得那個畫面。

冉濛99。期待未來,冉濛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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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24日 星期三

嗑CP這件小事

最近重新把豆瓣和老福特裝了回來。原因很簡單,因為冉濛。

原本以為自己在君霄之後就過了嗑CP的階段,畢竟又是一個不愉快的、讓人反感的結束,我能做到的體面,就是直接屏蔽、無視、刪除,不想在看那個小圈子吵,也不想又看到哪位大大退追、辱追。我的工作、家庭、健康、寫作,生活裡有太多需要操心的事情,也有許多新的發現和嘗試,哪裡還有心思去關注這些?沒想到,看著王濛和李小冉在節目裡的互動,竟然久違地感受到了一種單純的快樂。

這種快樂,不是因為相信她們真的有什麼,而是因為兩個成熟、專業、各自都很強大的人,世女一和大女主,藝術生和體育生,姊姊和妹妹,演員和競技運動,這真是極緻的仙品啊!我本來就是冰檸檬,又剛好喜歡慶餘年的長公主李雲睿。她們兩個人搭配的的碰撞,在相處時自然流露出的默契與照顧。沒有刻意營業,沒有刻意撒糖,甚至很多時候,兩個人只是坐在一起聊天、互相吐槽,或者一個眼神、一句接話,就已經讓人覺得很舒服。

比起那些明顯帶著節目效果的工業糖精,我更喜歡這種真誠感。而且誰家好閨蜜會自成結界到已經讓人無法直視,『房間裡的大象』在她們和隊友的、同事的相處中讓我清晰的感受。所謂的工業糖精,其實觀眾都看得出來。強行剪輯、刻意配樂、反覆炒作、熱搜連發,甚至明明沒有什麼內容,也要硬湊出一條感情線。看久了,不但不甜,反而讓人疲乏。因為觀眾想看的從來不是劇本,而是真實的人。雖然冉濛如此美好,但是另一個強行貼上買熱搜、硬賣的前港姐,團隊的操作模式讓人,嗯,不舒服。

後來對君霄徹底祛魅,或者不再那麼喜歡君君,看到就滑走,就是因為太多附加的鬧心事,已經影響我快樂放鬆的心情。曾經非常喜歡君霄兩個優秀的越劇演員,在舞台上彼此成就、互相扶持,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然而,後來鋪天蓋地的飯圈文化、毒唯互撕,以及刻意到近乎生硬的避嫌,終究消磨掉了我所有的熱情。

我可以理解真人CP需要界線,也認同圈地自萌是基本素養。畢竟,她們是真實存在的人,不是觀眾的所有物。但當避嫌已經到了連正常互動都刻意切割,甚至讓人感受到明顯的不自然時,原本吸引人的真誠感也就消失了。沒有真誠,CP就只剩下符號。還有一提起就會有某一方粉絲吵鬧的煩悶。

而我最終發現,自己真正喜歡的,從來不是某兩個人一定要在一起,而是真誠本身。所以,我現在最享受的,其實是看網友的創作。那些神通廣大的網友,會把節目裡一閃而過的眼神、動作、語氣、時間線,一點一點整理出來,寫成長文分析,甚至衍生出許多精彩的同人作品。有時候讀著讀著,會忍不住驚嘆:原來這裡還有這樣的細節,原來那句話還可以這樣理解。

作為一個長期閱讀、寫作的人,我不得不承認,這種文本細讀的樂趣,實在令人著迷。當然,嗑CP最重要的還是圈地自萌。不要隨便跑到不同的族群裡去證明自己才站正確為。喜歡是自己的事,快樂也是自己的事。沒有必要跑到當事人面前舞,更沒有必要因為不同的喜好去攻擊別人。現實世界已經夠紛擾了,何必把快樂的事情也變成戰場?

戀愛,我一點都不想談。與其自己下場,不如舒舒服服地坐在螢幕前,看別人談。既能感受到情感流動的美好,又不用承擔現實關係裡那些麻煩、消耗與拉扯。不得不說,嗑CP,真的比談戀愛快樂多了。

最後說一句,冉濛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