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想看鏢人,非常想,可惜台灣沒有上映,只能從網路生流出來的片段(其實幾乎都……),網友的敘述,導演組的幕後紀實,發佈會的採訪,路演的片段,加上看過許先哲原著漫畫的先備知識,暢想整部電影。
原本只是為了陳麗君去看的影片,我以為該是吳京的一貫硬漢風格,加上很多武打明星都亮相。我以為會看到一部充滿雄性荷爾蒙的武俠片,刀光劍影、鐵馬金戈、兄弟情義(耽美)與怒吼衝鋒,大概如此而已。沒想到走出戲院時,心裡最深的震動,卻來自一個女子的身影。果然,我沒粉錯人,君君就是這麼吃苦耐勞、認真優秀。我不客氣的說,當今的內娛沒有人能超越君君這個演出。會打的不一定有觀眾緣,美麗的不願意被風沙吹,不敢拳拳到肉的躲在替身和綠幕後面,怎麼能夠理解武俠電影裡的功夫裡的快意縱橫,還有痛?所以《鏢人》裡真正讓我難以忘懷的,不只是拳腳交鋒的乾淨俐落,而是真正的打戲。不是特效的畫面衝擊。
我其實是為了陳麗君走進戲院的。當初聽說她臨危受命進組,在已經歷重拍與壓力的局面下接下這個角色,我心裡就起了一陣悸動。那不是追星式的衝動,而是一種對「拼勁」的敬意。臨時上陣,意味著時間有限、壓力倍增、對手戲全是老戲骨,稍有不慎就會被淹沒。可她沒有退。她不是用聲量去證明自己,而是用收斂與定力,一場一場把角色站穩。我能感受到那種咬著牙往前的勁道,於是我為了她去看《鏢人》,也為了她在銀幕上綻放的那份孤絕而動心。
故事裡的阿育婭從被疼愛的少主,走到莫家只剩她一人的守護者,那種從柔軟到堅硬的蛻變。她一開始是被阿塔捧在掌心的女兒,有族人的簇擁,有長輩的庇蔭,連風沙都有人替她擋下。可當莫家傾塌,族人死散,阿妮倒在血泊之中,伊和玄的背叛像刀子一樣插進心口,捧著阿塔的頭,那種情緒的大起大落,不瘋不倒下已然是勇者的精神力。她終於明白,這個世界不會再替她撐傘。那一刻,她不是哭喊,也不是崩潰,而是眼神收緊,像沙漠夜裡的風,越來越冷。
最震撼的一幕,是她在報仇雪恨之時,迎著風沙與血光,低吼出那一句——我就是大沙暴。
那不是一句豪語,而是一種宣告。大沙暴席捲而來時,遮天蔽日,改變地貌。她不再是被動承受風暴的人,而是成為風暴本身。她把失去的痛,煉成了力量,把悲傷壓進胸口,換成向前的步伐。那一聲喊,是對命運的反擊,是對軟弱的斬斷。那一刻,我在戲院裡幾乎屏住呼吸,因為我知道,這不是角色在喊,也是演員在交出她全部的氣力。
最後,她終於向背叛莫家的仇敵展現實力,在和伊玄的頭上插上五根羽毛,那是何等的氣魄。只是,我比較喜歡漫畫裡一根一根的把箭插到頭上,電影礙於尺度,或許不敢太暴力。
原著裡阿育婭與刀馬有情愛糾葛,有吻別,有遠行,而電影卻讓她停下腳步。她不去長安,不追逐更大的權勢舞台,而是留在莫家集,重新築起破敗的牆,重新召集散落的人心。去長安,是向外開疆;留在故土,是向內扎根。她選擇了承擔。這樣的改編,讓她從一個武俠故事裡的少女,成為真正的守土之人。
武俠之所以動人,不只是因為劍快拳狠,而是因為人在極端境遇下仍然選擇站立。她從被保護的少主,變成守護他人的存在。她的王者氣質,不是華麗衣袍堆出來的,而是歷經失去後仍然不亂的定力。那種沉著,不張揚,卻有壓迫感。她站在風中,衣袍翻飛,目光深沉,我看見的不是姿態,而是重量。
更難得的是,這部電影裡的女性並沒有被削弱。阿妮與大娘一起看打鐵花,那一抹火光映在她們臉上,是亂世裡短暫卻真實的溫柔;燕子娘出手解決偷襲者,乾脆俐落,那是老江湖的冷靜;馬車裡的曖昧調情,是氣場的流動,而非被消費的鏡頭;阿蜜的愛帶著脆弱,卻不卑微;槐知的沉默,是無聲的立場。她們各自選擇自己的道路,沒有誰被貶低。
君君站在這群角色之中,沒有被壓過,反而慢慢往上生長。她的身段帶著戲曲訓練的節制,她的眼神有歷練過的冷靜。臨危受命,拼盡全力,她把角色的孤與烈揉進呼吸裡。看著她,我會想起那些在生活裡突然被推上前線的人。準備或許不夠,時間或許不足,可退路已經沒有,只能往前。
看著影片,我心裡仍然回盪著那句話——我就是大沙暴。人生未必有刀光劍影,卻一定會有風沙撲面的時刻。當世界崩塌,當熟悉的依靠消失,我們能不能像她一樣,不逃、不躲,哪怕顫抖,也往前一步?或許真正的豪情,不是揚名天下,而是在困境中扛起責任。真正的俠氣,不是意氣風發,而是在廢墟裡重建明天。當我們終於明白什麼值得守護,也許就能在自己的風暴裡站穩腳步,讓心不散,讓志不滅,然後安靜而堅定地說出屬於自己的那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