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3日 星期一

當忍耐與理解相遇:老公怎麼還不去死與何苦為男的觀察

假日讀了兩本書,一本是日本作家的《老公,怎麼還不去死》,另一本是台灣的《何苦為男》。兩本書的角度截然不同,一本從女性在婚姻中的壓抑與困境出發,一本試圖理解男性在社會結構中的壓力與限制,但讀到最後,反而讓人更清楚地看見一件事:關係的問題,往往不在表面,而在於人如何面對自己與現實。

在老公,怎麼還不去死這本書中,訪問對象從三十到七十到跨度,正好見證不同年代的苦楚。最讓人印象深刻的,並不是情緒性的語言,而是那些冷靜到近乎殘酷的選擇。在日本的環境,女性結婚還要改姓。光是這點就讓人覺得不舒服,因為那像是把整個人都移植到另一個家族。所以在婚姻中的無助,也是因為離開原生家庭的失根,就算想回原生家庭,也會被強硬或是軟性勸退。從婚後辭職、帶孩子、整理家務的雜項累積而來的疲勞,常常會被另一半的輕蔑和理所當然消耗。有些女性並沒有離婚,不是因為還有感情,而是因為離婚的成本太高,無論是經濟、生活品質,還是老後的保障,都可能因此大幅下降。

相較之下,維持婚姻,甚至等待配偶離世,反而成為一種理性的安排。這樣的現實,讓人心酸,因為它揭示了婚姻不只是情感的結合,同時也是資源與制度的交織。當愛消失之後,留下來的,有時只是一種計算。

而何苦為男則試圖從另一個角度切入,透過各種案例與文化觀察,說明男性在成長過程中,如何被要求壓抑情緒、承擔責任,久而久之失去表達與感受的能力。書中流露出一種理解甚至心疼的立場,認為許多看似冷漠或疏離的行為,其實來自長期的壓抑與無法言說的壓力。

然而當這樣的壓抑轉化為對關係的忽視與情感的缺席時,帶來的傷害依然存在。理解一個人的處境,並不代表必須接受他所造成的結果。事實上我不贊同何苦為男的論點,雖然這本書是女性作者,也舉出了許多台灣的電視劇做印證,還語帶情深的說看到自己深愛的男性家人無法表達情緒和感覺而心疼。但是我完全沒有書中的認同感,只是有些懷疑。大部分的男性一點都不軟弱,因為世界的運作法則裡,他們都是既得利益者。何苦為男書裡看似說了很多案例,但是 總結出來 就是男性不懂表達情緒 悶著讓自己接受很多壓力,好可憐,值得同情。

在這兩本書之間來回思考,讓人更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關係的本質,不只是彼此的角色與責任,更在於是否仍然保有回應與連結。當一段關係只剩下形式,而缺乏情感的流動時,人就容易陷入一種「婚內失戀」的狀態。外表看似穩定,內在卻逐漸荒蕪。有人為了孩子撐著,有人為了經濟忍著,也有人在長時間的消耗中,慢慢放棄了原本的志業與自我。這些選擇未必錯,但代價往往比想像中更深。

當一個人開始意識到自己在關係中的需求、底線與無法妥協之處,就不再只是被動地適應,而是能夠做出選擇。這樣的選擇,並不一定是離開或留下,而是在任何決定中,都沒有失去自我。很多困境,其實不是突然降臨,而是在一次次妥協與延後之中逐漸形成。起初也許只是覺得再忍一下,再試一次,但時間一久,選擇就變少了。於是,閱讀那些故事時,心裡除了同情,也多了一層警覺:如果沒有在關鍵時刻看清並做出決定,最後可能只能接受現實安排的結果。這樣的理解,帶著一點冷靜,卻也讓人更接近真實。

當我們不再完全依附於關係的形式,也不把自我價值建立在他人的回應上,那麼無論身處何種狀態,都不容易迷失方向。回到日常生活,每個人都可能在不同時刻面對關係的選擇。有時是繼續承擔,有時是重新調整,有時則是選擇離開。不要要求任何人無私的奉獻,沒有誰天生就會忍耐。如果只希望任何人無限的給予,那是非常殘忍的綁架。

我相信世界這麼大,沒有一種答案適用於所有人,但有一點是共通的,那就是對自我的覺察不能消失。當人知道自己為什麼留下,也知道自己為什麼離開,那麼無論結果如何,都不至於失去內在的穩定。這根女權無關,不對等的關係不只是性別的二分,而是權力結構的差異。

生命從來不是單一面向的,有理解,也有界線;有同情,也有選擇。讀完這兩本書,或許不一定會得到標準答案,但會更清楚一件事:關係可以複雜,世界可以不完美,但人仍然可以在其中,為自己保留一條清明而誠實的路。如果只能挑一本來看,我選擇站隊日本作家的敘述,因為我相信那些真實發生的恐怖是真相,殘酷的世界才是平凡人打開的方式。

2026年3月22日 星期日

在無人處,與自己相逢

幾天前在辦公室處理一些事情時,遇到一位同事。她正在進修,言談之間不斷訴說自己的辛苦與撐不住的狀態。因為空間很小,又來了另一位同事,我自然的抽離在一旁忙著原本就在做的事,但是因為聲音很大我其實聽進去不少。不過我的內心卻沒有太多波動,甚至說不上同情或是同理。回想自己當時的平靜和冷處理,我覺得自己像是個包裹著泡泡的局外人。

這樣的反應一開始讓我有些遲疑,後來才慢慢明白,那並不是冷漠,而是一種來自經驗的辨識。我曾經走過博士班的天堂路,那段日子確實辛苦,但回想起能選擇自己有興趣的修課歷程,我認為那是一段單純而安定的時光。在每天面對資料、論述問題與思考主題和報告的無限迴圈,世界很小,心卻很穩,那是一種外人難以理解的愉快,更是我偷偷藏起來的樹洞。是的,那是能夠讓人傾吐生命的世界。

我開始意識到,同樣是「辛苦」兩個字,其實可以有完全不同的內涵。有一種辛苦,是內在的,是與自己對話,是在未知中慢慢摸索方向,即使疲憊,卻不混亂;另一種辛苦,則是不斷被說出來的,是需要被看見、被理解的,它更像是一種對外的敘述,而不是內在的狀態。當兩種經驗擺在一起,自然會產生落差,而這種落差,讓人不自覺地保持距離。我當時也會抱怨著某些課程,看過同學上到學期中前就從此不見,咒罵著某些教授的惡意,可是,那是痛並快樂著的自虐。

後來我在考過資格考、發完四篇正式期刊、通過論文初試、已完成論文草稿後離開了原本的系所。並不是因為不喜歡研究,而是在人與制度的交錯之中,看見了不適合自己的結構。我知道我就算繼續下去,還是無法畢業,與其已經休學過一次,又再拖個幾年,還不如及時止損。當時的指導關係並不健康,權力與評價的界線模糊,讓原本應該純粹的研究,逐漸變質。我最後選擇離開是一種對自己的保全。那個決定並不輕鬆,甚至帶著一段時間的憤怒與不甘,但時間拉長之後,我開始看見另一種可能:我並沒有離開研究,我只是離開了一個不適合承載我的地方。

真正讓我清醒的,是後來重新整理自己的學習方式。我開始不再依附單一系所,而是主動接觸不同領域的學者與研究,包含中國與國外的觀點,而不是孤立的在象牙塔裡自爽。當知識的來源變得更開放也更自由,那時我才發現,原來學習不一定要被侷限在制度之中,研究也不一定要有明確的頭銜才能成立。當一個人能夠持續閱讀、思考、整理與判斷,其實就已經在走一條屬於自己的研究之路。

我曾經認為如果一開始就選對方向、讀對科系、選對老闆,一切會簡單許多。但現在我理解,那樣的想法過於線性。人往往是在過程中才逐漸看清自己真正的興趣與能力,而不是一開始就能完全對準。那段不適合的經歷,反而讓我更清楚什麼是我要的,什麼是我無法接受的。它的代價不低,但它血淋淋的讓我建立起更穩固的判斷標準。

過去我或許花了很多力氣去理解外在的標準與期待,但走過那段路之後,我才慢慢學會把目光收回來,問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樣的生活與方向。如果我們能開始以「自知」為核心,外界的評價與體制的限制,就不再那麼具有決定性。正因如此,我對於那些仍在制度中的人,能理解卻不會輕易被牽動。當然我不會多說些什麼鼓勵或安慰的話,我只會看著自己的天空冥想。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與選擇,有些人適合在體制內發展,有些人則會在邊界之外找到更大的空間。沒有誰比較高明,只是路徑不同。但前提是,要能誠實面對自己的狀態,而不是被表面的敘事牽著走。

現在的我,依然持續閱讀與學習,只是方式不同了。我不再急著證明什麼,也不再執著於某種既定的成就形式。研究對我來說,回到了最初的樣子——一種對世界的理解,一種與自己對話的過程。這樣的狀態,或許沒有光環,但卻很踏實。走到這裡的我覺得人生並不需要每一步都正確,而是需要在經歷之後,逐漸校準方向。慢慢的和自己和解,原諒走錯方向的過去。

那些曾經的偏差與衝突,若能轉化為理解,就不再只是消耗,而會成為養分。生命的價值,或許不在於避開所有錯誤,而在於走過之後,能不能更清楚地看見自己,並且在往後的日子裡,活得更篤定、更安穩。事情過了很久之後,我才真正的看向自己的傷口,清創之後按壓著那個地方仍有點悶痛,可是我知道新的血肉已經長出來了,會好的。


2026年3月21日 星期六

把力氣用在自己身上

段考結束之後,看著成績單,我很快就接受了一個事實:考得非常差,學生沒有認真聽課。這件事如果放在以前,可能會讓我困住很久,反覆檢討,甚至懷疑自己的能力,但現在的我反而異常冷靜。我開始意識到,有些事情並不在我的控制範圍內,而真正能調整、也值得投注心力的,是我自己。不是別人,只有自己。

這種轉變不是消極,而是一種更清楚的界線感。當界線一旦建立,人反而會變得有效率,因為不再浪費情緒在無法改變的地方。我開始重新看待「教學」這件事,它不再是我要背負全部結果的責任,而是我提供條件的一種工作,一個賴以維生的手段。我能做的是把內容講清楚、把重點整理好、設計更合理適切的練習與回饋,但至於學生投入多少,那是每個個體的選擇。不要把無私奉獻、春風化雨那一套pua拿來要求什麼,每個人都要對自己的生命負責,想要自己成就什麼,才會認真成為什麼。

當我把過去的執念放下之後,心反而鬆了。我不再糾結於「為什麼他們不學」,而是轉而思考「我還能怎麼優化我的系統」。未來我的課程安排會更簡潔,重點更集中,也更有節奏。我不再追求一次講很多,而是專注在讓學生至少能掌握一個核心概念,並且在課堂中有實際的輸出。這樣的調整,讓我看見工作的另一種可能——不是用力推,而是穩定運作。至少在退休前,能夠不磨損的輸出。

同時,我也開始有意識地把時間收回來。過去我會把大量心力放在學生身上,試圖改變他們,但現在我明白,那其實是一種低效的投入。我把這些時間轉移到自己身上,學習新的能力,擴展自己的世界。我持續寫作,經營部落格,開始接觸程式設計,甚至嘗試剪輯影片,把內容轉成影像。技能的世界很簡單,就是猛猛的幹,持續的試錯、除蟲、跑流程。剛開始什麼都不懂,繼續學下去,總有一天會不一樣的。或許事情一開始看起來零散又龐雜,但當我慢慢整理之後,才發現它們其實可以形成一條清楚的路。

寫作一直是我的核心。那是我長期累積的地方,是最能展現我思考的方式。部落格裡不只是教學,還有書評、影評、樂評與生活觀察。但我開始提醒自己,無論寫什麼,都要回到一個共同的核心:我如何理解語言、理解人、理解世界。這樣一來,多元就不再是分散,而是一種延伸。

影片或是廣播成為另一種嘗試,把元件拆解成較小的單位,轉換成聲音和影像,練習如何用更精簡的方式表達。當然這些影片還是不公開的,但這段不被看見的過程很重要,因為我正在建立一套屬於自己的節奏與方法。那是慢慢打開的門,它們不會立刻帶來成果,但卻在擴展我的可能性。

在這樣的過程中,我常想到《道德經》裡的一句話:「為學日益,為道日損。」學習知識時,我們會不斷增加,累積更多的技巧與內容,但當一個人逐漸接近「道」,反而要學會減少,減去多餘的執念、情緒與不必要的負擔。我現在的狀態,某種程度上正是在做這件事。我沒有停止學習,反而學得更多,但同時也在不斷減少那些讓我分心或消耗的部分。

我不再急著證明什麼,也不再試圖控制所有結果,而是把力氣收回來,放在真正能累積的地方。這種轉變讓我感到踏實,因為我知道,不管外在環境如何變動,我都在持續前進。回過頭來看,這段時間的轉變,其實不是突然的覺醒,而是一點一滴的調整。

從在意學生,到理解界線;從分散學習,到建立結構;從情緒消耗,到穩定輸出。這些看似微小的改變,慢慢堆疊,讓我走到現在的座標。人活著,終究要面對一個問題:我們把時間與心力放在哪裡?在我生過病,四十多歲的時候,我終於想到收回自己,回收自己。

外在的世界總是充滿變數,但內在的選擇卻可以掌握。人把重心放回自己身上不是自私而是清醒。只有當自己穩定、清楚、持續成長,生命才會有真正的厚度,而不是被外界牽動的浮動。我想要吃好、睡好、學好,我絕對可以更好。


或許生活從來不會變得完全順利,但我們可以選擇,用什麼樣的方式走過它。當我開始減少無謂的消耗,把力氣用在真正重要的地方,我才慢慢明白,所謂的成長,不是變得更忙,而是變得更清楚;不是抓得更多,而是放下不必要的負擔,然後穩穩地往前走。


2026年3月18日 星期三

愛,是一種清醒的選擇:讀《愛的五種語言》

因為看了魯豫訪談詹青雲和龐穎的節目,所以我閱讀《愛的五種語言》這本書。Gary Chapman在書中提出的五種愛的語言——肯定的言辭、精心的時刻、接受禮物、服務的行動、身體的接觸——表面上是在分類,但實際上是在提醒我們,人感受到愛的方式各不相同。而這些差異,正是關係中最容易被忽略、也最容易產生誤解的地方。我逐漸理解一件事:愛從來不只是感覺、付出而已,而是一種選擇。

過去我總以為,只要有感覺,關係自然會順利發展,但當我把這五種語言放進生活中觀察,才發現事情並沒有那麼單純。有些人習慣用行動表達,有些人需要被傾聽與陪伴,有些人則在細微的肢體接觸中感到安心。當一個人用自己熟悉的方式去愛,卻沒有被對方接收到,那種落差並不會立刻爆發,卻會慢慢累積成疲憊與懷疑。於是我開始明白,經營一段關係,不只是付出,更是理解與調整。用對方所期待的方式回應,才是有效的互動。

書中透過給丈夫和妻子的測試題,讓人看見自己的需求,也讓人意識到自己不足的地方,但真正困難的,是在日常中持續修正。很多人會把這些工具拿來要求對方,卻忽略了更重要的一點:是否願意改變自己的方式,去回應對方的需要。當只有一方在調整,另一方卻停滯不前,再好的理論也無法挽救關係,因為愛若只是單向的選擇,終究會失去平衡。

這也讓我重新看待「累」這件事。原來讓人疲憊的,不是偶爾被忽略,而是長期沒有被放在心上;不是一時的失衡,而是持續的單向付出。當一個人開始計較、開始退縮、開始降低期待,那並不是變得冷漠,而是在保護自己。關係的問題,往往不是不愛,而是沒有繼續選擇愛對方。

書中有一個觀點讓我特別在意,那就是「愛那不可愛的」。起初我並不完全認同,因為有些不適並不是情緒問題,而是價值觀的差異。這句話其實有它的適用範圍。當對方只是處於低潮、壓力之中,暫時表現出不討喜的一面,那麼多一點包容與理解,是一種成熟的選擇。但如果問題來自根本,例如對責任的看法、對承諾的態度、對生活的期待,那就不是多愛一點可以解決的。愛可以跨越情緒,卻無法改變本質的差異。

因此我不認為所有關係都應該被努力維持。有些關係,即使嘗試過、調整過,仍然無法走下去,那並不是失敗,而是一種誠實。與其為了所謂的圓滿結局而勉強撐著,不如承認彼此的不適合,讓關係停在還保有尊重的位置。真正好的結局,不一定是兩個人走到最後,而是能夠在過程中保持清醒,知道何時該前進,何時該放手。

回頭看這本書,它帶來的不只是五種語言的分類,而是一種更務實的視角:愛需要被表達,也需要被接收;需要理解,也需要選擇。當我們願意用對方能感受到的方式去付出,關係才有可能真正被建立。但同時,我們也必須誠實面對彼此的界線,因為沒有界線的付出,最終只會變成消耗。

或許人生中的每一段關係,都是一種學習。有人教會我們如何付出,有人讓我們看見自己的不足,也有人讓我們明白,並不是所有努力都會有結果。在這些經歷之中,我們逐漸理解,愛不只是靠近,也包含分開;不只是感動,也包含選擇。當一個人能夠在愛裡保持清醒,在選擇中保有溫柔,那麼無論關係走向何方,都不會迷失自己。最終,我們要學會的,也許不是如何抓住一段關係,而是如何在關係之中,看見自己,並帶著這份理解,繼續走向更寬廣的人生。


2026年3月17日 星期二

拒絕訂閱,選擇自主

在網路新聞裡聽聞某通訊軟體可能走向訂閱制,我其實沒有太多情緒上的波動。對我來說,那些所謂「升級後的功能」,不管是擴充空間、點數累積、折價優惠,本質上都不是我需要的東西,它甚至連廣告都無法移除,這件事情本身就已經說明了一件事——它並不是在替使用者解決問題,而是在重新包裝一種更精緻的干擾。

我不是不能付那筆錢,而是不願意為不需要的東西買單。

真正讓人疲乏的,從來不是功能太少,而是被塞進太多沒有意義的選項。每一個看似「更方便」的設計,背後其實都在爭奪人們的注意力,提醒、紅點、貼圖、市集、活動頁面……這些東西堆疊起來,最後形成的不是便利,而是無形的壓迫。明明只是想傳一句話,卻要穿過一整個被設計擺弄的世界。

偏偏這個工具又無法真正離開。工作需要聯繫,群組被動加入,訊息不得不看,甚至連退出的權利都變得模糊,於是它就這樣存在在手機裡,像不歡迎卻又無法趕走的房客。所以我選擇停在免費版本,不升級、不參與、不投入更多注意力,讓它維持最低限度的存在,這不是節省,而是一種取捨。

真正的「使用工具」,應該是讓生活更簡單,而不是讓人被工具牽著走。當一個系統開始過度膨脹,試圖包辦娛樂、消費、社交、甚至情緒,那它就不再只是工具,而是一個試圖佔據生活的邪惡載體,而我不需要這種讓人難受的東西。

我需要的很單純:可以聯絡、可以溝通、可以完成必要的工作,除此之外的延伸功能,如果沒有真正解決問題,那就只是裝飾,裝飾過多,本質反而變得模糊。那些送禮、購物、新聞、短語音的頁面,只是讓系統更肥大,也更無用。

我忍著沒有刪掉這個通訊軟體,但我選擇讓它退到最邊緣的位置。不主動打開、不參與多餘功能、不讓它進入生活的核心。雖然我無法完全擺脫這個系統時,至少可以決定它在我生命中的權重,不是所有存在都值得被重視,不是所有功能都需要被使用。不是每次程式和軟體更新了什麼功能,想到什麼「養套殺」的方式,消費者就必須買單。

或許這世界沒有那麼點無可取代,也許是該考慮換個新的通訊軟體了。


2026年3月16日 星期一

每一段因緣都有它的意義:《月老營業中》1-3集短評

假日讀了《月老營業中》第一到第三集,心裡其實有很多感觸。原本只是抱著輕鬆閱讀的心情翻開,但讀著讀著,卻發現書裡談的不是單純的愛情故事,而是關於因緣、情感,以及人如何面對自己生命的經歷。

書中提到的「因緣的七種模式」,讓我對於人與人之間的相遇有了完全不同的想像。我過去總覺得緣分大概只有一種形式,就是兩個人相遇、相愛,最後走向婚姻。但書裡所描述的因緣卻不是這麼單一,有些相遇只是短暫的陪伴,有些關係是來提醒或改變彼此的人生,也有些情感看似深刻,卻未必是為了長久相守。原來緣分本來就有很多不同的樣貌,它不一定是為了結合,有時只是為了讓兩個人的生命在某個時刻交會。

其中讓我特別觸動的,是書中提到的「因果型因緣」。那種關係並不是理性選擇,而像是命運的安排。很多時候人以為自己在做決定,但回頭看,才發現有些相遇似乎早就注定會發生。這樣的觀點讓我開始重新思考過去的一些經歷,也許有些人會出現在生命裡,並不是因為彼此多麼適合,而是因為某些因緣到了必須完成的時刻。當一段因緣完成,它自然就會結束,而人也會在過程中慢慢理解自己。

書裡還有一個觀點也讓我很震驚,就是人與寵物之間的情感也被視為一種因緣。過去我們常把緣分只放在人與人的關係上,尤其是婚姻與愛情,但如果仔細想想,生命中最深刻的陪伴未必只來自人。有時候,一隻動物也能成為某段歲月最重要的存在。讀到這裡,我不禁想起自己小時候的玩伴來福。那時候的童年其實很簡單,很多事情說不出口,也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但來福總是在身邊。現在回想起來,我很想對牠說一句謝謝,謝謝牠讓我的童年有了色彩。有些緣分的意義也許就在於此,它們不一定轟轟烈烈,但卻在某個階段溫柔地陪伴了我們。

故事裡談到「開放性關係」,這也是一個讓人重新思考情感結構的概念。書中似乎在提醒讀者,性與愛在理性上是可以分開理解的,愛是一種情感連結,而性可能只是生理需求。但當我讀到這裡時,也不禁想到,真正能夠接受這樣關係的人其實不多。理性上也許可以理解,但人的情感往往沒有那麼簡單。很多人仍然需要專一、需要安全感,這並不是觀念保守,而是人心本來就渴望穩定的連結。於是我慢慢理解,每一種關係模式都只是可能性,並沒有哪一種一定比較高明或進步,真正重要的,是一個人是否了解自己的內心。

讀著這些故事,我發現書中的角色其實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表面上看起來成熟、耀眼,甚至在情感上顯得很通透,但在內心深處,仍然是那個曾經受過傷的人。那些傷痛並沒有完全消失,只是隨著時間慢慢被理解、被安放。人長大之後,也許學會了更從容地面對世界,但骨子裡仍然保留著那些曾經被觸動的記憶。這樣的描寫讓人覺得很真實,也讓人明白,原來成熟並不是沒有傷,而是帶著傷繼續生活。

故事裡的神也很有意思。原本我心裡的月老形象,一直是傳統印象中的白鬍子老人,手裡拿著紅線,安靜地牽著人間的姻緣。但在故事裡,神並不嚴肅,反而有一種遊戲人間的天真。他們會笑鬧,會調侃,甚至看起來有點隨意。但仔細想想,那樣的輕鬆背後,其實藏著深刻的責任。也許正是因為理解世界的複雜,他們才不需要用嚴肅來證明自己的力量。於是我開始覺得,月老也許並不一定是某個固定的形象,他們可以是任何樣子。只要有人在默默促成因緣,那個人或那個存在,也許就帶著月老的角色。

慢慢地,我對於情感與因緣也有了一點不同的理解。過去人常會用「誰欠誰」來解釋感情中的傷害,好像每一段痛苦都必須找到責任。但現在我開始覺得,也許很多事情並不是欠債,而是因緣的完成。有些關係之所以艱難,是因為那是一段需要被看見、被理解的因果。如果在經歷之後,人能夠放下怨恨,那段惡緣也許就此了結,而未來自然有機會結出新的善果。

人並不是孤立存在的個體,而是與世界萬物一起在同一個生命之流裡。當我們這樣看待生命時,就會明白人與人的相遇、人與動物的陪伴、甚至那些短暫的緣分,其實都屬於同一個巨大的生命網絡。每一段相遇都有它的理由,也都有它的期限。

或許人生真正重要的,不是去追問每一段關係最後會留下什麼結果,而是能不能在經歷之中看見意義。有人陪伴過的歲月,有人帶來的傷痛,有人教會的溫柔,這些都在無形之中塑造了一個人的生命。當我們願意把每一段因緣都當作一種學習,也許心裡就會變得比較寬廣,不再那麼執著於得失。

有時候想想,人這一生會遇到多少人、多少生命,又有多少次短暫的相逢。那些看似偶然的相遇,也許都在悄悄改變我們的心。當某一天再回頭看,或許會發現,生命真正留下的並不是誰擁有了誰,而是那些曾經一起走過的時光,以及在過程中慢慢長出來的理解與慈悲。


2026年3月15日 星期日

平凡日子裡的幸福

我發現,人對幸福的理解,常常被外面的聲音帶走。

有人說要有熱鬧的朋友圈,有人說要有精彩的旅行,有人認為人生要不斷追求新的刺激和變化。可是當日子一天天過去,我慢慢覺得,真正讓人感到安定的幸福,其實並不在那些看起來很耀眼的事情裡,而是在很平凡、很普通的生活裡。對我來說,能夠和女兒一起去採買生活用品,就是一件很讓人安心的事情。逛超市時一起推著購物車,看看今天需要買什麼,討論晚餐要吃什麼,挑選日常要用的東西,這些看似再普通不過的小事,卻讓人感到生活是踏實的。

很多事情如果只是一個人完成,也許很快就做完了,但當有人一起參與時,日子就變得有溫度。所謂過日子,其實就是在這些微小的時刻裡慢慢累積起來的。

我一直覺得,能夠一起過日子的人,才是真正重要的人。很多關係看起來很熱鬧,但其實只是偶爾相聚,並沒有真正進入彼此的生活。能一起旅行的人很多,可是能一起討論要不要買哪一種洗衣精、哪一種米比較好的人卻很少。當兩個人能在這些細節裡相處自然,沒有壓力,也不需要刻意表現自己,那種關係反而更長久。日子其實很長,如果只是依靠一時的激情,很難走得穩。反而是這些看似平凡的陪伴,才讓人覺得生活是完整的。

我慢慢發現吃飯這件事情對我來說,其實是一種很放鬆的時間。當人坐下來吃飯時,身體會慢慢放鬆,心情也會變得平靜。如果和不熟悉的人一起吃飯,反而會讓人不自覺地保持警覺,要注意談話、表情和氣氛,這樣的餐桌其實並不輕鬆。所以我並不喜歡和陌生或不熟悉的人聚餐。對我而言,吃飯是讓自己恢復能量的時刻,而不是另一種形式的社交。和真正熟悉的人一起吃飯,可以不用想太多,只是單純地享受食物與陪伴,那樣的時間才是真正的放鬆。

在生活裡,我很清楚自己的界線。我不太喜歡別人到我的家裡,也不會輕易讓人坐進我的車子。家對我來說,是最私密的空間。那裡有自己的生活節奏,有自己的習慣,也有自己的安靜。當一個人走進你的家,其實等於走進了你的生活。不是每一段關係都需要到達這樣的距離,所以我習慣把這個空間留給真正親近的人。

同樣地,車子也是一個很特別的地方。當我開車時,我掌握方向、速度和路線,那是一個屬於自己的移動空間。能夠讓我開車載的人,通常都是很重要的人,因為那代表一種信任,也代表願意讓對方走進自己的生活半徑。

其實這樣的生活方式,並不是拒絕人,而是選擇。人生的時間和精力都很有限,如果讓太多不重要的人事進入生活,反而會讓自己變得疲憊。當一個人慢慢了解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麼,就會開始把時間留給重要的人,把空間留給真正值得的關係。外面的世界可以很熱鬧,但內心的生活不需要那麼複雜。

真正的幸福不一定是轟轟烈烈的,它常常藏在很普通的日子裡。每天一起出門、一起吃飯、一起討論生活的小事情,這些看似平淡的時刻,其實就是人生最穩定的力量。走過一些歲月之後,會慢慢明白,生命並不需要太多外在的證明。我們只是需要一個可以安心生活的空間,需要幾個可以放心相處的人。能夠安靜地過日子,能夠在平凡的時光裡感到踏實,其實就是一種難得的福氣。當我們不再急著追逐外面的熱鬧,而是願意珍惜身邊的日常,就會發現,原來生命最深的意義,往往就在那些看似普通的時刻裡。


2026年3月13日 星期五

辦公桌上的新夥伴

我今天在辦公室收到了一株小植物,它讓我十分驚喜,幾乎在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就決定把它養在辦公桌上。它被包成一顆圓圓的苔球,葉子紅綠相間,看起來安靜又漂亮。

在我決定對它負責的時候,我其實又有一點猶豫,因為過去我並沒有成功養活過植物,是名副其實的黑手指,連黃金葛都被我養到枯萎。還有家裡曾經有過的幾盆花草,最後都沒有留下來。所以當我把這株植物放在桌上的時候,心裡只有一個很簡單的願望,希望它可以撐下去。

我把它放在辦公桌左邊的位置,那裡有窗外透進來的光,但不會被太陽直接照射。看著它安靜地站在桌上,我忽然覺得這樣其實就很好。讓它在那裡陪著我工作,讓我陪著它長大。

辦公室裡每天都有許多事情,文件、課程、訊息、計畫,一整天忙下來,桌面常常變得很凌亂,可是它和我一起經歷兵荒馬亂,不說話,只是慢慢地在那裡生長。偶爾抬頭看見它,心裡會有一點點平靜的感覺。


以前我總覺得養植物很難,好像需要很多技巧,要記得澆水的時間,要注意光線,要知道溫度與濕度。但後來才慢慢明白,其實很多植物並不需要那麼複雜的照顧。只要環境穩定,有光,有一點水,它們就會自己找到生長的方式。很多時候,植物不是因為環境太差而死,而是因為人太著急,一直搬動位置、一直澆水、一直想改變什麼,最後反而讓它失去了原本的節奏。我教過種樹郭橐駝傳,我知道要順木之性,所以我希望這次我可以學會怎麼讓植物活下去,不要操之過急、揠苗助長。


想到這裡,我忽然想起《老子》裡的一句話:「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這句話的意思是,人應該效法大地的運行,大地順應天地的規律,而天地又遵循更深的道理,而這個道理其實就是自然本身。老子想說的是,世界萬物都有自己的節奏,如果我們總是想用力去控制,反而會破壞原本的平衡。放在生活裡看,其實也是一樣。很多事情不是努力就一定會更好,有時候反而需要一點點順其自然的態度。

桌上的那株植物不會因為我焦慮而長得更快,也不會因為我期待而突然變得更漂亮。它只是每天吸收一點光,慢慢從中心長出新的葉子。這樣的生長非常安靜,也非常緩慢。如果不仔細看,甚至幾乎感覺不到變化。但過了一段時間再回頭看,就會發現它確實長大了一點。這樣的過程其實很像生活。很多時候我們會覺得自己沒有進步,好像每天都只是重複同樣的事情。但如果時間拉長來看,就會發現那些看似平凡的日子,其實都在累積。就像植物一樣,它不是在某一天突然長大,而是在無數個安靜的日子裡,一點一點地伸展。

有時候我在辦公桌前工作累了,就會看看那株植物。葉子的顏色在光線下會有一點變化,有時候比較紅,有時候偏綠。這些細微的差別其實很容易被忽略,但如果心情安靜下來,就會覺得那也是一種生命的表情。它沒有聲音,也沒有情緒,卻用自己的方式存在著。


也許有一天,它還是會枯萎。植物本來就有自己的生命週期,就像人一樣,總有開始,也會有結束。但在它還好好活著的時候,它就這樣陪著我在辦公室裡度過一天又一天。其實生命本來就不需要太宏大的意義。有時候只是在一張桌子的一角,有一點光,有一株安靜的植物,就已經足夠讓人感到世界仍然溫柔而明亮。


生活常常讓人忙碌,也容易讓人忘記停下來看看身邊的事物。但那株小小的植物提醒我,生命其實一直在悄悄發生。只要環境還有光,只要內心還保有一點耐心,很多事情都會慢慢地向前生長。也許我們不必急著證明什麼,不必急著得到結果,只要像那株植物一樣,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靜地活著,時間自然會把答案帶來。


2026年3月11日 星期三

女性脫口秀演員小帕被封殺有感

中國的脫口秀演員小帕在她的微博發文,內容是:「發燒在家躺了兩天,想到如果有老公孩子的話這會兒應該要扶著牆起來給他們做飯了。」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反諷,結果竟然引發了連鎖效應,不只她的微博被封號,演出也被取消,或許未來也會被消失。原因無他,因為這觸犯了政策,冒犯了某些群體的敏感神經,女性在婚姻裡的付出是事實,女人在家庭中的退讓也是時常發生的事。

這件事情最荒謬的地方不在於小帕寫了什麼,而是整個主流社會把照顧孩子、經營家庭預設成女性要完成的天職。煽動男女對立、女權自助餐、兩性平權、職位天花板、男主外女主內、父姓母姓雙姓、照顧老人病人、婚後辭職、薪資結構……這些隨處可見的不公,早就變成習以為常的日常。

幾年前中國有個楊笠,她點出了普信男的問題,最後的結果也是被冷處理、封殺、噤聲。許多脫口秀演員談工作、談家庭、談子女、談教育、談社恐、談催婚,那是安全的議題,因為沒有動到婚姻這個禁區。走入婚姻的代價太大了,那不全然是愛情和麵包可以解決的了的。

婚姻不是兩個人的相守和幸福,而是兩個家庭的磨合和綁定。就算雙方及雙方的家長都足夠開明,可是總有些三姑六婆和無端端冒出來的耆老叫囂的讓人煩躁。家庭怎麼分工、開銷如何分配、是不是想要下一代、逢年過節到誰家裡、家裡的親戚要怎麼應對、要買自行車還是彩票、租房子還是買房子、誰要負責教育小孩……?這些問題都沒有標準答案,只有打帶跑的滾動修正才能慢慢地找到順一些的腳步。

我喜歡內地的幾個女性脫口秀演員,例如楊笠、鳥鳥、嘻哈、房主任、步驚雲、小鹿,她們共同的特質是敢於在男性的地盤裡說出自己的故事。她們沒有刻意的操弄性別,也沒有故意的擦邊說些少兒不宜的話。她們只是把自己的生活變成段子,讓人們在笑聲中反思自己的處境。本來活著就不簡單,要跟另一些人一起吃飯睡覺工作玩耍更是困難。只是越害怕越不敢讓人知道的事實,就更驗證了那件事確實是真相。

如果讓我重新選擇,我絕對會堅決擁護單身的權力,與婚姻無關,與傳宗接代無關,純粹的只是想要自己決定家裡事情的自由。我和女兒因為發燒躺了兩天,吃完藥睡完覺之後和女兒一起爬起來覓食,吃著媽媽幫我們在電鍋預熱的白飯。有的吃就挺好的,還能走到餐桌也挺好的,沒有什麼對立的問題,只是衷心感謝還有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