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名在講台上站了近二十年的老兵,看著同事心中還有一大團火,心裡升起的不是效仿的衝動,而是站在對岸觀火的審美感動。這種感受是因為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行為藝術,看著他人如何將生命能量傾注於物理空間。
薪資與勞動的對價,本質上是一份法律契約。我交付的是專業的傳遞、是行政交代的履職、是班級秩序的穩定。工作應該要是乾淨利落的交換,理論上不該附帶任何關於歸屬感的情緒勞動。
法律講求權利與義務的對等,但是實際上不包括學校環境。新聞裡、網路上很多人會怪那些做出錯誤行為的人,連帶的順便罵學校老師沒教。但是,為什麼不去怪那些人沒有家教呢?如果家教有執行,學校也能懲罰學生的不當,社會就不會那麼亂了。
可是我常在校園的走廊上,遇到一些試圖進行勞動力非法徵用的隱形情勒。
這種不歸屬感其實是僅存的倔強和自由。因為不求認同,所以不必在乎那些無謂的評價;因為沒有歸屬,所以不必捲入那些缺乏尊重的紛爭。我深知,當退休或離職的那一天到來,我對這座場域的清算將會是徹底且決絕的。這不是出於怨恨,而是零存整付。被借調給體制的時間,終將在那一刻全數贖回。我不會再踏入這扇門,因為所有的債務都已清償,所有的因果都會在最後一堂課結束時兩清。這份不再踏入的宣判,是對長年被情勒消耗的一種補償性救贖。
在辦公室裡經歷過的無禮與綑綁,最終都成了我研究人性活教材。緩慢而堅定的自我救贖不在於行政大樓的出口,而在於當我轉身離去時,我能像莊子筆下的那隻大鵬,心裡裝著的是九萬里的南冥。所以,讓想油漆的人去油漆,想回家的人回家,想做事的人做事,不要把每個人都設定成罐頭。或者,記得在要求什麼之前,把該給的酬勞給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