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19日 星期日

無聲退場

說真的,看到這幾天君君的單位搞出越劇男女合演的消息,有被氣到。氣那些既得利益的高層都在算計,氣單位裡性別正確但是業務能力低下的男太子,氣真正的藝術傳承總是要染上派系,氣之前口口聲聲說要照顧金蛋的老痞子前輩又又又背叛了初衷。

我的解決方式簡單直接,在看不到我想看的君霄CP後,我直接刪除看文的老福特、登出豆瓣的帳號、卸載登不進去的微博。我不是不喜歡君君了,我支持她所有的電影、客串、舞台、綜藝、話劇、商務、代言,尤其她鏢人電影還沒下檔,話劇枕頭人還在巡演期間。只是我相信已經當到副主任的她,能夠自己抓住機會出頭,依靠她那只會拿觀眾割韭菜、拿優秀孩子當血包的單位,還不如轉行或是當歌手算了。

這些動作在手機螢幕上不過是幾秒鐘的物理點擊,但在精神層面,卻是極具意識的奪回。看不到就不要看,天下娛樂這麼多,不看越劇完全不損失什麼。而且君君在哪裡,流量就在哪裡。那些醜八怪和混水摸魚的皇族,別想從我這裡聽到好話。我沒興趣愛屋及烏,我有審美,也不願降智。沒有給最優秀又認真的君君舞台,那就讓舞台糟粕伴著進博物館封存就好。

平常的生活已經夠疲憊了,還要被這些糟心事影響,那太得不償失了。不論追劇或追星都好,主要圖一個痛快,如果那麼真情實意的被虐,那只要每天在職場上班當牛馬、裝孫子就好。

由演算法與社群網絡構築的龐大數位矩陣中,我們的零碎時間早已被無聲無息地徵用。當我決定切斷這些連結,並不是什麼悲壯的斷捨離,而僅僅是疲憊的靈魂,決定不再將自己的心智作為廉價的數據養分,從而為生活撕開一道得以喘息的留白。過好現生,當個生活充實的人比較重要,不想看到就關掉頁面,找別的事情做,不要辱追,不要脫粉回踩。

其實緣分到一個階段,不能再走下去就不勉強。我最初踏入這些社群的理由其實無比純粹,僅僅是為了留住越劇雙姝陳麗君與李雲霄那兩把契合的聲音。在結束繁重的教學與學術研究後,人的身心往往處於極度耗竭的邊緣。此時的我需要的從來不是什麼需要耗費巨大認知資源的長篇鉅作,而是一處能讓感官瞬間放鬆的避難所。她們在舞台上激盪出的頻率,構成了一個完美且自洽的聽覺完形。那是一種不具侵略性的美,能夠輕易撫平神經的毛躁。這種純粹的娛樂,本該是一場等價且公平的感官交易。

然而當體制的行政之手粗暴地介入,這座精神避難所便瞬間崩塌了。將原本渾然天成的搭檔拆散,硬生生塞入一個又一個挾帶特權背景的皇族,這在藝術本體論上是一場無可挽回的災難。為了強捧一個技術低劣、扮相違和的個體,甚至不惜讓整個劇本的敘事邏輯全面潰堤。這無異於單方面撕毀了舞台與觀眾之間的信任契約。當優美的聲線被一下好聽、一下粗糙的斷裂感所取代,當古典越劇溫潤的審美結界被無情的權力邏輯刺破,繼續忍受這種劣質的視覺與聽覺污染,便是對自身智識與品味的侮辱。

我始終不願被傳統戲曲或文化傳承這類宏大的標籤所情緒勒索。藝術消費的本質,說穿了就是消費。世界何其廣闊,當這個舞台已經腐朽,我們隨時可以轉身走向幾十折的崑曲、精密的現代電影,甚至是影音平台裡那些星座、文化常識或是科普。萬物皆可成為滋養心靈的載體,只要它能帶來純粹的愉悅,不讓大腦在疲勞期遭受低劣品質的二次消耗。這是一份極度清醒的感官自治。

那些被切割、被粗劣舞台浪費的時間,如今實實在在地回到了手中。在古典文學裡尋找共鳴,在符號與歷史中解析美感,最終都是為了在自己蒼茫的內心宇宙裡,建構起不依附於他人的審美秩序。所以不要像專家一樣的批判我的選擇,也不用裝成票友戲迷影評家給我教育。老實說,喜歡就說喜歡的按讚,討厭就不留情面的滑走,那樣才是誠實真誠的活著。

不再理會任何會被權力搞爛的聚光燈,觀眾終將以更強韌的姿態「遊樂」。我想跟那個背刺君霄好幾次,因為巡演票房不好看而吃味,嗓子也不行又好為人師的🐱「女老登」說:流量有多少能變成留量?我無法回答。但是,我知道自己只是純粹的君君的粉絲。

越劇興亡,呵呵,與我何干?!

2026年4月17日 星期五

不再請客的日常

今天早上恰好有三節空堂。沒有像往常一樣被瑣碎的瑣事填滿,我安靜地坐在電腦前,出考卷、修講義、改文章、研究如何讓人工智慧幫忙產出作文教學的影片與音檔。看著螢幕上自動生成的流暢畫面與冷靜的語音,心裡忽然有一種奇妙的鬆弛感。善假於物,ai的既定流程就是一個好物啊!

年輕時總以為教學必須燃燒肉身,在講台上口沫橫飛才叫盡責。現在的我們能借用科技的無厚之刃,順著日常的肌理游刃而行。把重複的勞動交給演算法去代勞,人們或許反而能將心神收攏,留給自己更多的空間。

等著科技高效運作的同時,恰巧聽見同事提起因為學生成績好而請喝飲料的事。我笑了笑,心想若是年輕時的我,大概也會熱血地去訂幾杯手搖飲吧。但現在我是完全不願意了,除了給自己的小老師各種節日的禮物和飲品,我不想多付出什麼。這麼的壁壘森嚴倒不是因為吝嗇,而是看透了那層隱形的風險與被扭曲的對價關係。遞出去的一杯飲料,在如今這個動輒得咎的環境裡,隨時可能引發食安的疑慮與無端的叩問。不是課堂上的每個人都值得獎勵,所以雨露均霑的給予其實是相對剝奪真正該被鼓勵的人。

更何況,當學生開始嫌棄獎勵不夠昂貴時,教育便無可挽回地淪為資本邏輯下的庸俗交易。與其讓這份純粹的心智交流沾染上物化的塵埃,不如「保身全生」,主動切斷這些不必要的物質牽絆。把省下來的錢留給自己和家人,把省下來的心力留給真正值得的閱讀與生活,對我而言,才是不枉費生命。

順手處理完幾項公務雜事後,回了幾封公務信件,回覆幾個表單之後,我也做了一個決定:下學期不再主動自願接任導師了。排課表這種事,就隨緣吧,愛怎麼排就怎麼排,反正也沒有人在意我的身體狀況和感受。導師這個職務,在現今的體制裡,是必須全天候待命的監控者,過度透支了情感與邊界。

我自認已經盡了傳遞知識的本分,便不想再深陷於過度干預的泥淖中。我有意識的進行權力撤退,將自己從無止境的情感勞動中贖回,防禦性教學授課。如果真的能練到不執著於某個特定的位置或是期待,外在的安排便無法牽動內心的波瀾。

不把工作當作生命的唯一,這份職業的本質反而變得澄明起來。當我站在講台上,面對那些課文時,我發現自己越來越像是在「講給自己聽」。多看了幾本書,多經歷了一些人事的曲折,再回望那些曾經熟記的字句,忽然就摸出了其中的荒涼與厚度。視域融合就這樣安靜地發生在我與古老文本之間。我不強求台下的年輕靈魂立刻能懂,因為有些生命的重量,非得經過時間的淬鍊才能承接。教學不是單向的灌輸,而成了我與古人跨越時空的一場私密對話,是我為自己構築的精神道場。

我想生活裡明明有那麼多可以滋養性靈的事物,何必死死執著於職場上的得失與羈絆。無論是學習新科技的從容,還是拒絕迎合的清醒,其實都是在為生命進行一場減法。當外在的喧囂與虛名被層層剝離,留下來的便是純粹而獨立的人。

在文字的深淵與浩瀚的宇宙秩序面前,我們不過是短暫的過客,職涯發展也不過是生命歷程的一層階梯。我不請客,不請那些過客。可是我放在自己同溫層的夥伴,我願意好好的投餵和澆灌,就算不能相忘於江湖,可是相濡以沫也是奇異的緣分了。


2026年4月15日 星期三

習慣新習慣

自從上個禮拜,女兒教我把手錶戴在手腕內側,說這樣容易看時間,我便順著她的意思改變了多年的習慣。

起初的幾天,總覺得有些不適應。手錶的鏡面與錶殼,在手腕向內彎曲時,總會不經意地抵住肌膚與筋骨。那是一種極為純粹的物理摩擦,肉身與外在物質之間,正在尋找一個互不相礙的縫隙。

但是面對手腕上的卡頓,身體的智慧其實遠比大腦來得直接:稍微挪動一下錶帶,微調一下關節的角度,痛覺消失了,一切就順了。習慣是可以改變的,或許從前的幾十年都是把錶放在外側,可是我未來的幾十年也可以把錶戴在內側。

好像沒有什麼事情是非怎樣不可的,所以在我看著手錶的新方向,也嘗試讓自己更自在一點。習慣新習慣是會很快習慣的,開心就好,如果還是不舒服,大不了換個錶。

2026年4月14日 星期二

《哪裡怪怪的1:完美的不在場證明》試讀

《哪裡怪怪的1:完美的不在場證明》試讀

#哪裡怪怪的

    當我打開佐東綠、二階堂青、綠川聖司所著的《哪裡怪怪的》試讀篇章檔案時,我有點後悔參加這個活動,因為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詭異的照片,不算恐怖,卻讓人發自內心的不舒服。我直覺圖片只是開胃菜,真正毛骨悚然的必定會是文字給予的衝擊。果不其然,在〈非法打工〉、〈遊園地〉、〈靈異直播〉三個篇章中,我感受到的是不同的懸疑和驚悚。

    〈非法打工〉裡主角丟棄的「東西」竟然以西西佛斯的方式永劫回歸,到後來我甚至不在意這個工作是否合法,我只想知道為什麼會有人那麼堅持的拼湊著自己,一步一步的回到原點。〈遊園地〉的女孩以為找到了真命天子,卻沒發現原來在她身邊的是恐怖的跟蹤、偷窺、竊聽翻罪者,可是在真相大白之後,我想到的是女孩身邊的人如何偵測到那樣的「惡意」?是否自己也在等著螳螂捕蟬之後的空缺,然後一口吞食?〈靈異直播〉裡的情景很真實,讓人彷彿一路探進荒蕪、廢墟、懸崖、高樓,然後在磁場共振後,被吸納到另一個空間,成為新一代的「贄」。

    我體悟到了作者原來想要讀者能夠代入一點一滴一絲一縷被發掘出來的線索,然後在拼圖完成之後,給予〈七夜怪談〉似的驚愕。《哪裡怪怪的》的圖文是不符的,因為開頭的照片若說哪裡不對,等到看完故事之後再回想就更加的讓人「反感」。照片的黑白色調原本就有陰森的荒謬感,縱然是遊樂園的場景,卻釋出了百鬼夜行的熱切荒蕪。走在路上手腳不協調的少年,不映射《科學怪人》拼湊不成人的悲劇,卻在那些低落的水漬裡讓讀者感受到沉重的執念。畫面裡的白色臉孔,不是無臉男並沒有呈現無臉男那種的孤寂,而是渴望將不諳世事的人撕扯到自己的空間。

     照片是那麼的「真實」,就像是AI出錯的詭魅,當時間、地點、構圖、人物都沒有問題的時候,細思極恐的細節就成了讀者必須承受的真相。我其實不喜歡海龜湯、狼人殺、密室脫逃……那些懸疑遊戲,畢竟能夠察覺微小違和感的人,或許在不知不覺中持續地被「攻擊」,敏感發現不對勁的時候,人們就已經在日常之中流沙似的沉沒。這本書裡的短篇文字淺白容易閱讀,但是在描述景物、細節時的精準又讓人覺得驚喜。闔上書後,我看世界的方式確實有點不一樣,我開始感謝著身邊的人們都「正常」,充滿感恩地珍惜沒有異變的日常。

2026年4月13日 星期一

熟悉的度量

廣播裡傳來輕快的嗓音,鼓勵人們給自己一個機會去嘗試未曾踏足的路徑,彷彿未知本身即是一把解開生命潛能的鑰匙。聽著主持人堅定的語氣,我彷彿也升起一股信念。

趁著下午驅車前往接送女兒的空檔,我順應了這份提議,刻意偏離了日復一日的軌跡,駛入一條陌生的街道。導航螢幕上的光標精準地引導著方向,物理空間的目的地並未改變,但在方向盤轉動的瞬間,內在的感知卻經歷了一場劇烈的重組。我其實有點擔心,沒有心情注意附近有什麼有趣的商店,就只是往前開,期待快點來到熟悉的街景。

當車子行駛在未知的街廓,即便有導航確保了座標的正確性,但映入眼簾的陌生景象、無法預期的號誌變換,都在無形中拉升了心理的警戒閾值。那條我原本習慣的、甚至稍嫌繞遠路的舊路線,在無數次的往返中,早已褪去了冷硬的柏油路面屬性,與我的身體知覺、與接送孩子的日常節奏融為一體,成為一個能提供精神庇護的棲居之所。而這條號稱能省下五到十分鐘的新路,雖然在效率上勝出,卻將我拋入了一個必須時刻保持認知緊繃的客觀空間裡。

我最終意識到,我寧可選擇那條慢了五分鐘但充滿安全感的舊路。廣播中那種鼓勵不斷嚐新、破除慣性的呼籲,將改變等同於成長,卻忽略了在原來的路線上,也能有所得。我決定以後就照著我習慣的路線前進,不再冒進冒險。

我的回歸並非出於對未知的恐懼,而是在經歷了向外的試探後,反向印證了自我內在真正的渴求。那被省下的五分鐘時間效益,在心靈的安頓面前顯得微不足道。真正的自在,往往建立在對外在紛擾的懸置,以及對自我本性的順應之上。

我們時常被鼓勵去追逐新興的研究範式,在教學上也被要求不斷導入眩目的創新工法。然而,那些看似守舊、緩慢、需要反覆咀嚼與打磨的基礎積累,往往才是建立底氣的基石。就如同那條熟悉的舊路,它不標榜捷徑,卻允許思想在其中從容地吐納。我們必須具備足夠的定靜,才能在效率至上的洪流中,理直氣壯地選擇一條適合自己步調的長路。

當然這次的經歷也像一面明鏡,映照出習慣與喜好之間模糊的邊界。我之所以鍾情於原來的選擇,固然是因為它提供了不可替代的認知流暢度,但也提醒著我,必須在未來的日常保持清醒的覺知:我的選擇是因為它真的契合我的生命質地。這份自省能確保了我的堅守不會淪為僵化的封閉,而是出於深刻理解自我後的從容與篤定。

當車子重新駛回那條熟悉的道路,車窗外的商店與街景以無需解碼的親切感流淌而過。我明白,這不再只是一次單純的路線折返,而是一次心靈層面的收攝。

我們終其一生都在尋找那個能讓性靈安頓的座標。這條繞遠路卻讓人安心的軌跡,便是我在此刻生命階段裡,對於外在喧囂與內在寧靜所做出的最誠實的丈量。這是我對本真的接納,在尋常往返中,我終將在熟悉的道路上,遇見那個最澄明、最圓滿的自己。


2026年4月12日 星期日

理直氣壯休息

這幾天又感冒生病了。這學期不知道第幾次的看醫生、吃藥。可是我知道生小病也算是上天的恩賜,讓我知道過度運作就該停下來休息。我吃了藥就去躺著睡,精神好一點就起來走動曬太陽,開著平板聽演講、追劇,想吃東西就到廚房去挖掘。

過去,病痛總伴隨著未能盡責的罪惡感,彷彿停下腳步便違背了某種不言自明的道德契約。然而這一次,我選擇了理直氣壯地休息。人到中年,將近二十年的教職任務,加上博士候選人的身分,這些沉甸甸的數字與頭銜,曾是我向世界證明存在價值的籌碼,卻也在不知不覺中,將我推向疲憊不堪的倦怠社會。當我終於在心底吐出「當牛馬也夠了」的想法時,我明白這不是消極的棄權,而是深刻的內在意識革命。我正在解除貪婪機構對我生命的長期徵用,將對肉身與時間的主權,從無止境的效能剝削中徹底收回。

近年來,經歷太多事情,我開始學著拒絕將工作視為全部。那樣的轉變意味著我開始在生命的畫布上大量留白,並重新定義何謂學習。過去的學術訓練與教學產出,是一種強烈外向的知識勞動,是被體制異化的過程。如今,我將目光轉向有興趣的推演與電腦邏輯的摸索。我想在變與不變之間尋找一種樂天知命的內在秩序。敲打鍵盤、經營部落格,是我在數位荒原中開墾的半畝方塘。這個空間不為迎合市場的演算法、沒有廣告置入,不追求喧囂的流量,它僅僅是用來記錄那些真正觸動性靈的文字,並作為換取試讀與徵文機會的微小憑證。

我主動跨出了那個要求無私奉獻與績效評鑑的教育場域,進入了一個純粹由閱讀與哲思構成的新天地。我不再是被動的勞動者,而是自己生命劇本的編輯。將自己安放在材與不材之間。對於那些渴望將人異化為工具的世俗標準而言,我是無用的不材;但對於滋養自身文學底蘊與靈性成長而言,這些隨心所欲的日常,卻是無比珍貴的大材。我不再勉強自己去迎合外界的凝視,而是專注於照顧好自己的家,在柴米油鹽的平淡中,看見生活最真實的質地。

生命走到這個節點,所有的向外索求終將折返,匯聚為向內探索的深沉潛流。當我們不再將有限的精力拋擲於虛妄的世俗標準時,才能觸及了宇宙運行法則的邊。

我這份理直氣壯的停頓,不僅僅是為了讓疲憊肉身得以喘息,更是為了讓靈魂有足夠的空間,去聆聽天地間最純粹的天籟。在翻開書頁的靜謐中,在不為他人而在的獨處裡,我確認了自身不假外求的圓滿。這是一場溫和而堅定的自我救贖,在往後的歲月裡,我將帶著這份從容與明澈,在日常的微光中,持續走向性靈的無垠與自由。


2026年4月9日 星期四

褪去表演的時刻

中國的演技類又迎來了新的一季,只是到了現在,甚至連節目濃縮的影片都不想看。或許剛開始看無限超越班會覺得新奇,也很想看看老藝人和新演員之間的碰撞,但是當節目設計的越來越抓馬,或是越來越看不到有亮點的新生代,只是類似的狀況和情境複製貼上,就不想再花時間看重複的無聊。

節目裡擔任導師和判官的老演員或許在某方面獨當一面,但是那種「據理力爭」的暴怒與年輕演員的無措或無知,交織成一幅極具戲劇張力的浮世繪。

我們可以站在客觀的制高點,批判著前輩的倚老賣老或後輩的技不如人,但若將視角拉高,便會發現這一切不過是走個過場和台本,都是設計過的情節。看了一些片段,我發現這節目沒有太多真正的藝術傳承,只有被精密算計的權力落差。因為劇本與場景是定製的,老前輩的毒舌與指導,與其說是對藝術境界的嚴苛要求,不如說是配合節目組人設的一場展演。

其實演戲跟教學很像,只差在螢幕裡要賣的是俊男美女和情懷,講台上輸出的是知識和價值觀。身為知識的傳遞者,我們同樣面臨著被「觀看」與「評鑑」的命運。無論是公開觀課的體制要求,還是講求速效反饋的現代教學評量,都在無形中將教室推向了另一個景觀舞台。

師範體系賦予我們的口條、台風與班級經營技巧,本該是為了引導初學者跨越認知門檻的必要工具。然而,當教學過程過度向「表演性」傾斜,當教師不自覺地開始迎合體制的目光或學生的即時掌聲時,或是可以出片時,我們是否也正步上那些綜藝節目老演員的後塵,用流暢華麗的技術外衣,掩蓋了對知識本體與生命靈光的探索?

褪去那些討好觀眾的表演與機心,並不意味著我們將滑向虛無或平庸。古典文學裡的字字珠璣,不是課堂上用來炫技的籌碼,而是我們與千古靈魂跨越時空對話的密語,無論台下能不能聽懂,至少在那一刻,我常常感受到被感動的震撼。那少數能夠產生共振的知音或許稀缺,但他們的存在,證明了真實的性靈交流依然可能發生。風簷展書讀,古道照顏色。

我們最終所追求的,不再是外界掌聲雷動的虛妄肯定,而是一種內在宇宙的圓融與澄明。每一次在講台上的訴說,每一次與文學的交融,都是在為這浩瀚無垠的生命秩序,注入一份安靜而堅定的力量。當我們坦然接受了技術和藝術的邊界,便能向著那個至真至善的道無盡趨近,活出光明、從容且充滿張力的詩意存在。

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我不忍心再看新手們被震撼教育,只希望有些路還是要有人接替著繼續守護。我演好了很多角色,但也被許多的劇情狠狠打臉,可是我知道在那一刻的我是真心的。愛恨貪嗔痴都是真的,沒有演技,是真的。



倒數中!離開討厭群體

今天我終於忍不住,輕飄飄地對著那個令人生厭的班級說了實話。我告訴他們,我們的緣分就到這學期,接下來只要好好的過完剩下的課程即可。當然,他們沒什麼反應,一如既往地傲慢。可是我知道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沒有劍拔弩張,也沒有痛心疾首,只有一種將附著在肉身與精神上的沉重枷鎖,瞬間卸下的失重感。

長久以來,教育體制總是被包裹在道德的糖衣與天職的祭壇之上,彷彿踏上講臺就必須自動拔除掉身為凡夫俗子的負面情緒,強迫自己成為一個無條件包容的聖徒。然而我只是個普通人,喜歡就喜歡,討厭就討厭,沒有什麼是不能批評的,更沒有打算要在職場修道當聖人。

旁觀者總習慣輕易地勸人放下,拋出各種高高在上的道德論述。但是肉身的在場是無法被輕描淡寫抹除的。在那間封閉的教室裡,承受著荒蕪氛圍與失序噪音的人是我;當一個環境的惡意與不屑直接甩在臉上時,神經系統所受到的衝擊與磨損,也是無可替代的真實。當我們被迫在充滿敵意的空間裡展演熱忱時,那本質上就是一種靈魂的作賤。

如果不是為了維持生存的穩定薪水,何苦要將自己拋擲在一個無法共振的場域裡?工作就是工作,不要試圖在職場找真愛,這句話看似冷酷,實則是為自身精神主權所畫下的最後一道防線。既然大可不必再熱臉貼冷屁股,我的選擇就是下一學年堅決拒絕這個班。這不是逃避,而是基於生存的極度自愛。

我將教育的實踐做出了最理性的檢傷分類。對於渴望求知、可以教育的靈魂,我絕對盡心盡力,燃燒學養與熱情;但對於那些沒有緣分、互相耽誤的客體,我選擇退守到最低限度的配合,不再浪費時間與心神去勉強自己喜歡所有人,也不苛求別人來喜歡我的自主經營。放棄去雕琢一塊拒絕受刀的頑石,收回那些注定徒勞的關懷,是為了將人的心血與珍貴的性靈津液,保留給自己以及未來更值得灌溉的土壤。

未來會如何,我不知道!不去想那些太過遙遠的宏圖大業,一步一步地走下去就可以。當我將自己還原為一個純粹來工作的人,不談空泛的拯救,只專注於眼前課程的推進,我便從一個承載過度期待的教育者,安然退位成了一個專注於勞務給付的小螺絲釘。在每一個當下的步伐中履行完剩餘的責任,不帶多餘的眷戀與憤懣。

離開討厭的班級,不僅僅是物理空間的轉移,更是一場內在秩序的重整與昇華。當我坦然接受自己只是一個會疲憊、會厭惡的普通人時,我反而從那沉重的虛偽中獲得了真正的自由。

生命本就充滿了無數無法契合的錯身,我們無須對每一次的相遇都賦予沉重的使命。把教職還給工作,把薪水還給生存,而把那份最純粹、不容褻瀆的性靈,安穩地還給自己。我希望能持續守護著自身那份明亮而堅韌的光芒,安步當車地走在屬於自己的時區裡。

再見了!壞蛋們!


2026年4月6日 星期一

死灰的溫柔

收到人事室的通知,才終於有職涯過了二十年的實感。因為時間過的太快,一下子就把自己變成資深員工,時間又過的太慢,還有很長的工時要熬。在講臺上歷經無數次與家長、體制的消磨與碰撞後,許多人或許會期待聽到一個「春蠶到死絲方盡」、「鞠躬盡瘁」的悲壯故事,或是對教育體制痛心疾首的控訴,外加無力回天的批判。然而真實的生存景況往往比社會期待來得更加直白且鋒利,其實真正會大吵的都不是還必須在場的人。

我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我不再讓學生寫考後檢討,不再要求他們每週繳交週記;我把座位的選擇權交還給他們自己,掃地工作交給機率去抽籤;我不再費心準備班會主題、學習單,也不再強求午休時每雙眼睛都必須緊閉。甚至,面對小考未達標的孩子,我也收起了重考的干涉。甚至對於科系的選擇,我寧願先問清楚家長的想法,請學生自己做最後的確認。

這樣的一份「不再做」清單,攤在大眾眼前,很容易被輕易貼上消極、倦怠或是心如死灰的標籤,或許會被責怪沒有徹底燃燒。但若我家溫柔一些,願意放下那套對完美教育者的僵化濾鏡,願意把基層教師當成一般人來看待,或許便會發現在目前的環境下,防禦性的教學才是能夠繼續下去的關鍵。

過去的社會氛圍往往陷入了神聖的救贖情結。傳統觀念總賦予教育者啟蒙與拯救的重責大任,彷彿不介入學生的每一個發呆與迷惘,就是失職。但這份過度用力的熱情,本質上卻可能是隱蔽的傲慢。因為我覺得下一代該怎麼做,因此我把下一代塞到我認為有規矩的框架之下。當我們不再用強大的自我與規定去填滿每一吋空間,生命的內在秩序反而能在這份留白中自然浮現。

其實每個人不都該為自己的未來負責嗎?如果提醒過了還執意「做自己」,那麼就該自己承擔後續的風險。沒有人有義務持續的點撥陌生人,哪些是他人的功課?哪些是自己的局限?哪些應該要守住底限?基本的尊重和禮貌,其實早就是上學前就刻在骨子裡的家教和人格。

我曾經熱血過,卻也能從熱心中醒來。或許旁人對這份不再做的清單,最銳利的詰問莫過於:既然已經無心,為何還依然選擇站在講臺上?這個答案簡單粗暴的接近野蠻,為了五斗米,人們就必須要折腰、蹲低、陪笑。能承認自己是為了一份足以糊口的糧餉而工作,絕對不是對教育理想的背叛,而是對抗體制無底線消耗的最強防禦。把事情看清楚,把濾鏡拿下來,把工作畫出止損,這樣才是長久之計。

我想自己不必扮演燃燒自己照亮別人的悲劇英雄,每個月能安穩把錢拿回家、為家人築起堡壘,才真正踩實了大地。沒有穩固的物質基礎作為防護網,所有的熱情都只不過是隨風飄搖的脆弱蘆葦。很殘酷的現實是,當人往往在擁有了不被現實輕易勒索的底氣後,才有資格去談論不變形的理想。我知道心中的那團火正在休眠,但我更清楚自己還溫柔而堅定的保護著火種。

現在我將講臺視為獲取生存活水的渠道,以專業且克制的姿態完成知識的傳遞,盡力但是不再內耗。我不再將學生的成功與否綁架為自我價值的唯一證明,成績、榜單、成就都是他者的命運。當鐘聲響起,我安然轉身,將剩餘的完整靈魂與豐沛能量,留給了真正屬於自己的性靈,還有家人。

放下了強求,終於能在庸碌的人間道場裡,與萬物互不干涉。以能量守恆的定律來說,就是因為有些事不再做,才能再做其他的事。希望每朵花在自己的時間開放,每根草在適合的時序裡枯萎。行到水窮之後,想看看雲起,就慢慢的等待天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