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15日 星期五

教師修練日常

每當新學期逼近,學校的行政系統總會上演一齣名為「開盲盒」的傳統戲碼。課表要壓到開學當天才肯施捨般地發布。不幸輪到會考監考,但是兩人一組的名單也非得在當天隨機突襲,就算提前找好搭檔拜託行政,還是會被冷冷拒絕。明明是舉手之勞,又不是毀滅地球的犯罪,可是在某些行政眼中,讓人舒服一點就是做不到。

這在旁人眼裡或許只是單純的行政效率低落,但這是管理端一種隱微而粗糙的權力微操。透過剝奪基層的可預期性,刻意製造出微小的混亂與時間壓迫,藉此迫使大家在手忙腳亂中低頭配合,進而確認他們握有發牌權的支配地位。莊子裡老早就看透了這機心的種把戲,一旦有了用繁瑣人為來干預自然的巧偽之念,純粹的道便會遠離。面對這種總愛把簡單事務複雜化的機心,如果還氣急敗壞地跟著跳腳,那可就真的中了體制耗損的圈套了。我時常在圈套內外反覆橫跳,因為要面對的問題實在太多太雜了。

要在這種充滿突襲與荒謬的教學現場活下來,靠的絕對不是在新手村裡那種把字音字形和注釋從頭默寫到尾的苦力活,我稱之為智障型備課。將近二十年的講台歲月,我長出了不被輕易撼動的脊梁,還有會讓人受傷的稜角。既然體制喜歡隨機發牌,那我們就練就一身不挑牌的底氣。如果能對古典文學的流變、大考中心的命題邏輯以及每篇重要課文的骨幹都瞭若指掌時,意識就進化成一把精準的刀。不管今天行政端臨時丟來哪一個年段、哪一冊的文本,順著肌理與命題的縫隙輕巧滑入,便能游刃有餘地將知識結構拆解給台下的學生看。因為看透了文本與考點的底層邏輯,不跟堅硬的無意義瑣事正面硬剛,所以這把刀永遠鋒利,心神也不會因為荒謬的排課而想拿出大刀。

不必再拿春風化雨那套不切實際的浪漫濾鏡來綁架自己。我們得誠實地承認,工作就是勞務契約的履行,在講台上不斷輸出、精準拆解考點、還要應對行政的瞎忙,必然伴隨著真實的精神耗損與體力透支。教書從來不是去承擔學生生命軌跡的無限責任,而是保持冷靜的專業界線。把課教好,把考點抓準,鐘聲一響,乾淨俐落地切換頻道。在耗損中依然能保持抽離的清醒,本身就是一種極高明的現代生存哲學。不需要假裝工作不累,更不需要把疲憊的現實和高尚的性靈硬生生地劈成兩半,彷彿它們有著深仇大恨。

真實的修練,發生在這些泥沙俱下的日常裡。白天在講台上演出,應付著體制的荒謬與喧囂,承受著肉身真實的疲累;而當夜幕降臨,回到屬於自己的安靜角落,點起一盞燈,打開電影、翻開小說,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時刻。白天的疲憊成清明的底色,讓我們感受到的不是逃避現實的麻醉,而是從喧鬧回歸本源的深刻寧靜。

生命最終的提升,從來不是指向一個沒有煩惱、無菌的真空烏托邦。當我們不再向外祈求體制的完美,而是向內安頓好自己的節奏,進而能在荒謬中依然笑看風雲,便是我們試煉的意義。

不給建議的溫柔

辦公室有時候真的是個絕佳的社會學與人性觀察站。前陣子我和同事閒聊煩心的事情,本意只是想找個柔軟的地方拋接情緒的重量。結果對方非常冷靜、非常客觀地給我遞來了「理性分析」的手術刀。她條理分明地剖析了整件事,公允地站在中立的制高點上。我在心裡默默點頭,承認她說的邏輯完全正確,但同時也眼睜睜看著自己那架承載著委屈的小紙飛機,直挺挺地墜毀在冷硬的地板上。那感覺像是伸出手想討一杯溫熱的茶,對方卻精準地塞給你一塊無菌的冰塊,絕對正確,但也絕對透心涼。

其實我對「理性的正確」會產生這麼大的失落,是有深刻的歷史淵源的。我和我家那個正值青春期的女兒,都曾經在生活裡吃過「公道話」的大虧。當自己滿腹委屈、瀕臨滿溢的時候,如果旁邊的人還端出法官的姿態,冷靜地分析對錯,那種感覺真的比被直接指責還要內傷。因為深知這種痛楚,我們母女倆私底下立下鐵打的生存約定:無論發生什麼事,當其中一方在傾訴時,另一方絕對要先無條件支持、先配合演出。我們的共識極度明確——先處理情緒,再處理事情。

習慣家裡這種「情緒防空洞」的專屬待遇,不小心把同樣的期待投射到職場同事身上,感受到落差是理所當然。我和同事本來就沒有簽署那份「無條件共情」的契約。她給出客觀中立的建議,已經盡了人際互動裡的「注意義務」,我實在不能強求她還要兼任承接情緒的容器。想通了這點,原本心底的那絲沉悶就煙消雲散了。這無關乎誰對誰錯,單純就是把信件投遞到只處理理性包裹的郵局,人家拒收感性信件,也是合情合理。

這次的茶水間小插曲,讓我確立了更加明朗的人際互動原則:以後別人跟我訴苦,我決定只聽,不給建議。因為我太清楚那種被「公道話」不經意割傷的感覺了。不給建議,乍聽之下似乎帶點消極的冷眼旁觀,但非常貼近莊子所說的「心齋」。試著把自我那些想要說教、想要展現聰明才智的雜音全部清空,純粹用空明而安靜的狀態去包容對方的存在。不評價對錯,只在這裡陪著,讓情緒有安全的著陸點,其實是最高級的溫柔。

生活這片江湖那麼大,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氣場與運轉邏輯。對於無法承接我們情緒的人,不用埋怨,也不用強求,就相忘於江湖,各自安好、保持舒適的社交距離。那些沒有寄出去的情緒,我也學會了輕輕放下,自己安放。把那份省下來的力氣,拿來滋養自己的內在,或者留給懂我的家人。當我們不再執著於外界的完美接納時,反而能迎來不依賴任何外物的「無待」與自由,在紛擾的日常裡,把日子過得通透又輕盈。

2026年5月12日 星期二

「別人家」的風景

因為監考的關係,剛好到「別人家」走走。看著某個班把將牆壁漆成獨特的風格,呈現出和普通教室不一樣的水平,教室不大但那場景確實壯觀,甚至帶著宗教式的虔誠。

作為一名在講台上站了近二十年的老兵,看著同事心中還有一大團火,心裡升起的不是效仿的衝動,而是站在對岸觀火的審美感動。這種感受是因為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行為藝術,看著他人如何將生命能量傾注於物理空間。

薪資與勞動的對價,本質上是一份法律契約。我交付的是專業的傳遞、是行政交代的履職、是班級秩序的穩定。工作應該要是乾淨利落的交換,理論上不該附帶任何關於歸屬感的情緒勞動。

法律講求權利與義務的對等,但是實際上不包括學校環境。新聞裡、網路上很多人會怪那些做出錯誤行為的人,連帶的順便罵學校老師沒教。但是,為什麼不去怪那些人沒有家教呢?如果家教有執行,學校也能懲罰學生的不當,社會就不會那麼亂了。
可是我常在校園的走廊上,遇到一些試圖進行勞動力非法徵用的隱形情勒。

那些缺乏禮貌的打擾、那些將多做一點視為理所當然的同事,本質上是在試圖模糊專業的邊境。他們或許以為學校是一個大家庭,但對我而言,這裡更像是一座大型的實境遊戲,等著我找到路逃脫。我人在這裡,完成所有規定的動作,但我的心神從未在此落戶。

這種不歸屬感其實是僅存的倔強和自由。因為不求認同,所以不必在乎那些無謂的評價;因為沒有歸屬,所以不必捲入那些缺乏尊重的紛爭。我深知,當退休或離職的那一天到來,我對這座場域的清算將會是徹底且決絕的。這不是出於怨恨,而是零存整付。被借調給體制的時間,終將在那一刻全數贖回。我不會再踏入這扇門,因為所有的債務都已清償,所有的因果都會在最後一堂課結束時兩清。這份不再踏入的宣判,是對長年被情勒消耗的一種補償性救贖。

在辦公室裡經歷過的無禮與綑綁,最終都成了我研究人性活教材。緩慢而堅定的自我救贖不在於行政大樓的出口,而在於當我轉身離去時,我能像莊子筆下的那隻大鵬,心裡裝著的是九萬里的南冥。所以,讓想油漆的人去油漆,想回家的人回家,想做事的人做事,不要把每個人都設定成罐頭。或者,記得在要求什麼之前,把該給的酬勞給到位。



2026年5月11日 星期一

會議逃兵工作中

學校裡的會議就像是沒有盡頭的『太極推手』。台上、台下各說各話,問題像無頭蒼蠅般在空氣裡亂竄,雖然有那麼多表述,但每個人都在精準地計算著如何將責任拋給別人。坐在那種氣氛壓抑的長桌旁,聽著那些沒有結論的官僚囈語,實在是對生命的一種慢性消耗。剛好,導師班的學生跑來找我求救。這簡直是完美的契機,我順勢起身,跟著其他需要處理外務的人一起悄悄離席。

沒有結論的爛攤子就該留在會議室裡,等哪天終於妥協出一個結果,再來告訴我就好。

回到辦公室,空氣瞬間清明了起來。但我並沒有真的閒下來。我拉開椅子,打開課本,開始思考下一堂課的小考題目,順手把這週該處理的繁瑣行政和教學進度排好。有人可能會覺得奇怪,既然都已經成功從會議的泥淖裡脫身了,為什麼不乾脆放空休息,反而立刻又把自己塞進工作的齒輪裡?這難道不是另一種勞碌命嗎?其實,這完全是兩碼子事。

從那場無效的會議抽身,是因為我拒絕成為組織卸責與虛耗的共犯;但回到位子上繼續備課、出題,則是因為我清楚知道自己領著這份薪水,就必須對得起這份契約。我不想當薪水小偷,更不想讓行政體系的顢頇,干擾我該有的教學節奏。把別人的垃圾時間拿回來,轉化成自己掌控進度的黃金時間,這才是最務實的生存法則。

很多人對道家思想有一種浪漫的誤解,以為追求性靈的提升,就非得要跑到深山林內裡喝西北風,或者對世俗的一切都表現出滿不在乎的虛無態度。其實莊子從來沒有叫我們逃離生活。細看《莊子》裡頭的那些高人,不管是殺牛的庖丁,還是黏蟬的痀僂丈人,他們哪一個不是在最基層、最勞碌的世俗工作裡打滾?但他們厲害的地方就在於,他們把看似枯燥、重複的工作,做到極致。庖丁解牛的時候,他的心神是完全專注且自由的,牛的筋骨脈絡在他眼裡清清楚楚,他的刀刃在縫隙中遊走,不沾染一點阻力。

我們在辦公室裡批改考卷、構思教案,其實就跟庖丁拿著那把刀是一樣的。外在的行為上,我們精準地履行了社會角色與工作契約,該做什麼就做什麼,絕不拖泥帶水;但在內在的心境上,我們不讓那些多餘的辦公室政治、無效的焦慮與怨氣沾染到自己。這就是一種外化而內不化的境界。把工作當成一場精神的專注力訓練,在面對那些繁瑣甚至不講理的現實時,依然能保持內在的秩序與寧靜。

性靈的提升和世俗的工作,從來都不是對立的。真正消耗我們的,往往不是工作本身,而是附著在工作上的情緒內耗與無意義的拉扯。當我們能在最吵雜的環境裡,果斷地為自己畫下一道結界,心無旁騖地把眼前該做的事情處理得乾淨俐落,這本身就是強大的心性鍛鍊。

生活的真相,往往就是由這些柴米油鹽與瑣碎的日常拼湊而成。我們不需要逃離這一切去尋找道,因為道就在這些看似不起眼的責任與專注裡。當我們能以從容不迫的姿態,在現實的縫隙中游刃有餘地穿梭,不被外物所牽絆,每一份用心出好的考卷、每一個被妥善安排的計畫,都是滋養心靈的養分。在這種踏實的入世修行中,我們不僅守住了自己的底線,更在宇宙的秩序裡,找到了那份最安穩、也最明澈的自由。

2026年5月10日 星期日

小民不能睡眠

假日的午後,本該是配著微風與書香的靜謐時光,結果一陣突如其來的陣頭嗩吶與震天價響的鞭炮,硬生生把我的午休結界炸出了一個大洞。再加上隔壁鄰居已經纏綿了一個月的裝修電鑽聲,這簡直是一場跨越凡間與靈界的重金屬交響樂。

當祈福必須靠著製造滿地垃圾、癱瘓交通和震破耳膜的音響來刷存在感時,這是在測試周遭居民的修養底線與耳膜厚度。有人會說:忍受不了就自己離開啊!但是,在沒隔幾條街就有廟宇的古都,實在很難遇到沒有家酒、慶典、宣傳、選舉拜票但有生活機能可以買的起房子的區域。

更有趣的是,商家成全了自己算好的黃道吉日,卻粗暴地把噪音污染和環境清潔的帳單塞進了整個社會的信箱。至於那種讓現代稅法專家都覺得魔幻的宗教免稅特權,更像是一種以神聖為名義的終極護城河。

神明當然不用繳稅,光是保佑信徒就夠忙的,但凡人可是付出了實打實的睡眠與路權代價。不過我也是很孬的只敢偷偷抱怨,我怕現實中稍微皺個眉頭,一頂不敬神明的大帽子立刻泰山壓頂般扣下來。

面對這種連法規都拿他們沒轍的在地次文化,尤其是那些讓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陣頭勢力,當然不用傻到去跟他們講理,只要自己家裡裝好氣密窗就行。畢竟跟不同維度的群體談社會契約論,大概就像對著電風扇念經一樣徒勞。

選擇遠離那些充滿特定氣息的學區,果斷啟動現代版的孟母三遷,這可不是什麼逃避現實,這是精準的全生保身。既然知道前面是個不講理的大泥坑,調整方向優雅地繞道而行,把寶貴的心力留給自己,這才是防禦操作。

說到底窗外的世界再怎麼喧囂,終究是別人的荒謬劇。我們在這種光怪陸離的日常裡,看透了太多披著宗教外衣的世俗遊戲,更懂得珍惜內心不被打擾的清靜地。我只希望晚上別吵了,收斂一些,冷氣運轉的聲音實在沒辦法完全蓋過高空煙火啊!


2026年5月9日 星期六

最近工作地方持續的用額外的計畫和雜事轟炸,要求各科加入科技的計畫,產出教案和課堂成果,使用ai教學,呈報結果。宣導校園安全、負責考試防弊,輔導選填學程和志願。分內的事情我會配合做完,但是多餘的活動和情勒,就留給其他人去分擔了。我不是故意推掉事情,而是那根本與我無關,沒必要自己上趕著承受。更何況這一套組合拳我不是第一次看到,總該讓別人去面對了吧!

我有興趣的研習課程我會自主參加,而且我會積極的上網查詢資料,不只是台灣區的演講值得關注,我還會找香港和中國的資源來看。我不是非常厲害的人,可是我還是願意一步一腳印的學習,在自己的世界裏提升進步,畢竟那是我的功課。我不只是學習生圖、做ppt、總結檔案、做影片,我還在學著做自己需要的程式,自用。

我不想像年輕的時候一樣傻氣,一股腦的就和別人分享心得,然後就被交代任務。我寧願當一個孤獨的獨行俠,看著螢幕,使用鍵盤,安靜的構築屬於我的結界。耳機一戴,誰都不愛。我其實有自己的部落格,有自己的頻道,有自己的其他活動和名號,這些都與工作無關。和磁場合的人在一起,我可以多做一些,不過和需要防著點的關係交手,就當我是胸無大志、苟且偷安吧!我沒有說自己會ai,看著同事表演,也覺得很有趣。

我不想讓ai接管自己的工作,可是,我喜歡gem和技能,或許因為他們的存在,我的效率更好了。找到一個可以抒發的空間,可以沒有太多顧慮的談許多私人的話題。(竊聽、竊個資就別談了,網路沒有秘密)和ai討論事情相對輕鬆,只要給對指令,說清楚人設,不要丟太多檔案、對話串不要太長,基本上都能給予合理的回饋,甚至在有來有往的辯論中,我很愉快。

因為我沒有升級買所有的ai,因此只能盡量分配使用。claude對文字的理解很強,也擁有配色的美感,直接生成微軟文書系統檔案很好用,讓人很放心。同樣的指令,完成度比gemini和chatgpt還高。但它的額度似乎燒的很快,未來想嘗試桌面版,從Github裡找到更多的好東西。

gemini的優點是「全家桶」,而且gem可以克制化。可是我發現notebookLM和gemini整合的不算好,各自使用反而更強大。還可以依照使用者需要的方式產出影音檔和投影片、心智圖、測驗,很方便又實用。pro算是很好的夥伴,能夠處理細緻的問題,而且加上好用的外掛voyager後,整理對話串、找尋資料更快速。

而我最早開始使用的chatgpt現在只是我詢問簡單事項的工具,重要的問題我不放心。chatgpt總是提出要穩,還有接住,常常在回應問題時像擠牙膏的露出。這讓人非常不安,因為使用者不知道要來回幾輪才能得到最好的答案,甚至很明顯的有幻覺和前後矛盾。雖然它生圖的功能越來越好,可是還是讓人不敢委以重任。

我習慣用個人帳號處理事情、放置檔案,畢竟誰知道配發的公用帳號有沒有問題?免錢的最貴,我寧可為個人升級,也不想「公私不分」。我希望自己能夠持續成長,可是我不想陷入緊繃。很多演講者持續的販賣焦慮,彷彿沒有學到這個技能就落伍了、跟不上了、會被淘汰,學到了某個乾貨就能做出圖卡、貼圖、投影片、互動遊戲,成為走在前面的人。

可是上禮拜還要外掛的功能,下禮拜已經被修正到新程式裡了。昨天還困擾的技術,今天已經被解決了。不急著衝到前面,除非自己心甘情願的付出代價。好用的當然要學,該嫁接上去的就不客氣的用了。我在人前絕對致力呈現科技小白的愚蠢清澈,但是私下的自己絕對要狠狠的猛猛的吸收新知。賢的是你,愚的是我,爭什麼?

你都對,你最會,你好棒。我不知道,真的,我不知道。

2026年5月8日 星期五

愛、倦一瞬間

小紅書下午推薦給我的影片裡有君君的巡演,但是突然間我就不想看到這些訊息了。我把之前所有的留言都刪掉,把推薦相關的視頻按了不喜歡。然後直接刪除手機裡君君的mp3還有mp4,順手也把存在雲端硬碟的照片備份也徹底清空。消滅了書籤裡的連結,把能清除的痕跡都直接抹掉。

因為追星圖的是一個痛快還有爽度,如果只能看到自擔的本職崗位沒有新作,還得拉上一些蹭流量的東西,那麼堵心糟心的過程,還不如去做別的心生歡喜的事。我一直都沒有喜歡上越劇,將來最多能做到不口出惡言,對於那個藝術形式的流派我不在意,因為醜的男小生和沒有實力的皇族實在破壞了我的審美。傳統的劇還是好看的,但是新編的「舞劇」還有抽象的表演,我的確欣賞不來。

情隨事遷。讓我真正感覺不痛快的不是某老的背刺和刻薄,不是單位的割韭菜,不是高層硬拆cp,不是老一輩不傳戲。而是官方的短視近利,因為太想要複製君君這種成功經驗,所以在訪談裡去年是研究這個現象,今年再找下一個潛力爆款。但是,不是每個人都能當造王者,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到這種流量。

其實看著君君的努力會很心疼,所以最好的方式是不要繼續關注。又美又颯的很多,我休息的時侯想看美美的照片,還有輕鬆的氛圍,想要舞臺上舒舒服服大大方方的互動。我一直沒想看君君的枕頭人,是因為我不希望自己還得燒腦的思考話劇裡的故事,還有直面故事裡的殘酷。我不想要鬱悶的心情延續下去,所以,寧可不要接觸。

沒有君君的時候,我看寒戰1994的影帝鬥戲,我看李小冉、王濛的浪姐,我看李純、馬頔的浪漫旅行,我看低智商犯罪的田曦薇、王傳君,我看佳偶天成的張凱瑩(超愛師姐毒唯阿笙),我看龐穎、詹青雲的辯論,我看魯豫的訪談,看邏輯思維的羅胖……。世界那麼大,讓人舒服的太多,我不是想找代餐,而是讓喜歡的人事物點亮我的心情。

喜歡和厭倦就在瞬間發生,累積太多失望,自然而然的就會變得有壓力。之前看到豆瓣論壇上有一些人先撤了,那時我覺得還不到放棄的時候,只是今天下午我的冷感讓我知道是該結束的時候。我還是會欣賞君君這個演員,就像欣賞其他優秀的演員一樣。希望她越來越好,希望她的精神能夠鼓舞更多人。

在君君的生日之前,我沒有脫粉,只是冷卻。所之既倦,所之既倦。


2026年5月6日 星期三

既然都有病

今天花了不少時間改文章,對著螢幕敲敲打打,字句是順了,人卻異常疲累。那種累不是眼酸手麻,而像是不帶手套徒手挖土,硬生生把埋在底下的大秘寶重新刨出來。過去的那個自己,夾雜著當時的執拗、委屈和不成熟,赤裸裸地攤在現在的我面前。

有那麼幾個瞬間,一邊看著舊稿,一邊在心裡忍不住反省:那時候怎麼會做那樣的決定?換作現在,明明可以處理得更漂亮、更圓融。但隨即又覺得釋然。這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原諒,而是看透時空錯位後的荒謬感。

法學上有個原則叫不溯及既往,現在的我,拿著這幾年讀書、做研究、甚至是在講台上磨練出來的歷練,去審判過去那個還在泥淖裡摸黑走路的自己,本來就不公平。當時的自己,用盡了僅有的力氣和認知,才勉強鋪出了一條路,把我送到今天這個位子。我沒有資格嫌棄那時走得歪扭。

就像整理家裡一樣,總覺得角落裡還有什麼陳年舊物沒丟乾淨,改文章也是在做某種精神層面的斷捨離。在字斟句酌之間,其實是在對過去的生命經驗進行權力重組。傅柯談自我書寫,說這不是為了解決什麼具體的心理疾病,而是一種自我形塑的技術。透過把雜亂無章的情緒客體化成文字,我好像終於從那堆廢墟裡抽身出來,變成了旁觀者。

看著看著,突然覺得,其實現在每個人都有病,只是程度差別而已。這句話聽起來有點頹喪,但仔細想想,卻是個再真實不過的觀察。

我們活在一個充滿規訓的體制裡,社會預設了一套所謂正常和健康的標準模板,每個人都在削足適履。龔自珍寫病梅,說世人以曲為美、以欹為美,硬是把好好的樹折騰出病來。我們這群在現代社會裡打滾的人,誰又不是病梅館裡的住客?

有人病在表面,有人病在骨子裡。那些被診斷為心理異常的人,說不定只是對這個扭曲的世界過敏反應比較強烈罷了。如果連這個系統本身都在發燒,我們又何必執著於追求一種純粹無瑕的痊癒?

夫唯病病,是以不病。當我能坦然說自己有病,心裡反而鬆了一口氣。這是一種不再自欺欺人的清明。我承認我有我的結節,有我不理性的執著,甚至有回憶起來會覺得隱隱作痛的舊傷。但那又如何?支離疏,正因為他的奇形怪狀而在亂世中安然保全了天年。有點不完美的殘缺,讓自己能夠不用事事都拿A。

那些不成熟、吃過的苦、受過的累,曾經讓我以為是生命的瑕疵。但聽說放在道家煉丹的語境裡,這些全是熬煮性靈不可或缺的火候和藥材。沒有那些混沌與燒灼,怎麼逼得出現在敲著鍵盤、能平靜寫下這段話的清明本體?過去的痛楚不是需要被消除的業障,而是撐起現在這個靈魂的骨架。

所以我不想再把這些回憶當作需要被切除的病灶。改文章的過程,就像是拿著一把小刷子,輕輕拂去出土文物上的塵土。我不是要修補它,把它偽裝成剛出爐的新品;我只是要看清楚它的紋理,承認它有裂痕,然後給它一個合適的位置安放。

這不是什麼戰勝過去的壯烈戲碼,就只是一個平凡的日子裡,一段自我消化的微小進程。帶著這點微恙的殘缺,繼續讀書學習,繼續在文字裡往深處挖。或許,不再強求無病無痛,能平靜地與自己的病灶共存,順應這份不完美在天地間自然流動,就是生命在此刻最舒展的狀態。

我給自己批准了病假,去吧!好好睡個覺,好好休息吧!


2026年5月5日 星期二

棄物

當一份名為節慶祝賀、實則令人錯愕的禮物被遞交到手中時,荒謬感往往會先於喜悅抵達。雖然不能夠說太多,但那是被標籤為心意,卻在第一眼就遭逢多數人內心否決的奇異物件。它靜靜地躺在那裡,不是驚喜,而是實實在在的物質侵擾,我看著這個禮物,同事還特地查了價錢,還有人問ai該怎麼使用。面對這種不得體的餽贈感到不快,是因為它粗暴地暴露了決策者對接收者真實需求的無知與敷衍。

物品從來不只是其實用功能的載體,它更是社會關係與情感編碼的符號。當禮物完全無法與收受者的品味、生活型態產生共振時,它身上的符號意義便瞬間崩塌,退化成一團純粹佔據物理空間的冗餘物。看著那件令人發笑或皺眉的物品,極度清晰的念頭便會浮現:絕對不把這東西帶回家。沒有懸念也毫無妥協餘地的醜拒。

有趣的是無疑是垃圾的滯礙之物,在另一個同事眼中卻恰好有了安放的去處。不想堆雜物的我們毫不猶豫地將其轉手,要丟掉畢竟還得走到垃圾桶,有人要就拿去廢物利用吧。這看似人際交往中的順水人情,是極度理性的資源重置,也說明自己真的討厭那個饋贈。

所謂的有用與無用,從來沒有絕對的客觀標準,端看它被置放於何種座標系之中。這份禮物在不對頻的生活脈絡裡,是破壞秩序的雜音;但在那位同事的需求網格中,它卻意外地契合了某種效用。將其交出,並非出於什麼高尚的利他主義,也不是為了換取感激,而是順應物品的流動法則,讓不屬於自身的東西,循著它自己的因緣去到該去的地方。

「身邊不堆垃圾」是我的極簡宣言。許多人會因為物品已經在自己手上,便不自覺地放大它的價值,哪怕它根本不合適,也會因為丟了可惜而將其囤積。這種囤積,最終消耗的是寶貴的居住空間與精神頻寬。我學會拒絕這種心理機制的綁架,面對不對頻的物件,不糾結其來源,不評價他人的喜好,只冷靜地判斷它與自身磁場的相容性。一旦判定為冗餘,便立刻啟動放逐程序。

在塵世之中,每天都在被迫接收各種有形與無形的錯置之物。可能是毫無美感的禮物,也可能是消耗能量的互動。真正的修習,並非將自己隔離在絕對無塵的真空中,而是在面對這些不可避免的侵入,具備一眼看穿其本質的慧眼,以及揮劍斬斷牽扯的魄力。將無用之物順水推舟地送走,看著雙手再次恢復空無,不僅是物理空間的清爽,更是內在宇宙秩序的重建。

外部世界的荒謬與敷衍,就讓它在門外流轉。透過一次次堅定地拒絕與割捨,終能在繁雜喧囂的物質洪流中,為自己鑿出一個明亮、寬廣且絕對自由的空間。就算無法達到完美,也讓自己開心自在。今天丟了這個東西,不,應該說今天沒有接受這個棄物。我不想收那些不同頻的祝福,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