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20日 星期四

《牛來》:醜得很醒目,卻沒有爛得那麼徹底

知道中國動畫電影《牛來》,不是因為預告片,不是因為哪個影評人推薦,而是因為網路上的新聞、截圖、嘲諷和一波又一波的負面討論。我先從台灣的新聞裡得知它票房差、很奇葩,搜尋時竟然就在yt上直接看到影片。其實那種氣氛很有意思,像極了幾年前的《台北物語》,邪典、負面行銷。

《牛來》在還沒有真正進入我的視線以前,我就先知道它「很醜」、「很尷尬」、「全片都是尿點」,甚至有一些片段被單獨剪出來,在短影音和社群平台上反覆流傳。像「絆倒體」、「嘿嘿、爸爸的奶」這種台詞,一旦離開上下文,看起來確實很像為了博眼球而硬塞進去的梗,配上粗糙的建模,特別容易成為群嘲素材。我承認自己點進yt看《牛來》,多少也是抱著獵奇心態:到底能有多糟?

結果真正從頭看到尾,我最直接的感覺反而是——其實沒有那麼糟。

它絕對不是什麼被埋沒的神作,動畫建模確實不算漂亮,人物設計也沒有現在主流中國動畫那種精緻感,有些畫面甚至帶著很明顯的廉價感;笑點確實有為了吸引注意力而刻意設計的痕跡。但如果把這些第一眼就能看見的缺點先放到旁邊,我發現它至少很認真地把一個故事講完了,而且人物之間的情感關係是有前因後果的。這件事聽起來好像要求很低,可是看多了那些畫面很漂亮、特效滿天飛、劇情卻像被剪碎再隨便黏回去的作品之後,我認為能夠把故事講完整,已經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牛來》最主要的友情線,是牛來和豹。這個設定讓我想到日本動畫電影《翡翠森林狼與羊》。狼和羊,牛和豹,本來都是自然界裡最直接的掠食與被掠食關係,彼此應該天生站在對立面。但這類故事之所以成立,就是因為角色一旦從「某一種動物」變成一個具體的個體,原本簡單的分類就會開始失效。

豹不再只是「會吃牛的猛獸」,而是一個會幫助牛來、會和牛來一起經歷事情、會在危險中做出選擇的角色。牛來也不是因為一句「大家都要和平相處」就突然相信豹,而是在相處過程裡慢慢建立信任。這種安排其實很老派,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新意,可是它至少是順的。而且牛來和豹都是孩子,扣除種族,牠們就是玩得很好的朋友。

牛媽媽一開始明確反對牛來和豹相處,這個反應非常合理。對一個母親來說,她看到的不是什麼跨物種友情,而是可能傷害孩子的掠食者在身邊竄。她的警戒不是無理取鬧,也不是單純為了製造劇情衝突,而是出自最直接的保護本能。後來她改變看法,也不是因為牛來講了一番大道理,而是因為她自己看到了豹的行為,看到了豹善良的本質。這種「因為看見,所以改變判斷」的過程,我能接受。角色不是突然轉性,而是因為得到新的經驗,重新修正原本的認知。這很簡單,卻比很多為了反轉而反轉的劇情自然得多。

親情線落在牛媽媽和牛來身上,而且「舐犢情深」這個詞放在這裡,真的再貼切不過。電影後段到了沙漠,豹幫牛來和牛媽媽摘果子,那一段其實已經很明顯看得出前面的友情線有了結果。豹不是口頭上說自己是朋友,而是真的在她們需要幫助時伸手。到了牛媽媽準備犧牲自己保護小牛的時候,親情線也被推到高點。這種橋段當然不新,母親為了孩子願意犧牲自己,是動畫電影裡很常見的情感設計,但常見不代表沒有力量。真正決定它有沒有用的,是前面有沒有把角色關係建立起來。

如果前面完全沒有鋪陳,突然在最後哭著喊「媽媽愛你」,那確實只是硬煽情;可是《牛來》裡牛媽媽一路都在擔心牛來、保護牛來,也因為保護孩子而對豹保持戒心,所以到了真正危險的時候,她願意把自己留下來保護孩子,情緒其實是接得上的。更有意思的是,這一段同時把親情和友情放在一起:一邊是牛媽媽出於血緣本能的保護,一邊是豹跨越物種界線之後做出的善意。兩條線最後在同一個危機裡交會,至少說明編劇不是只想塞幾個笑點就算了。

電影裡還有一隻存在感很高的小鳥。我原本以為牠只是那種負責搞笑、吵鬧、調節氣氛的標準動畫配角,結果牠竟然也有自己的成長線。一開始牠飛不起來,這本身就很有意思,「鳥不會飛」天然就是一個容易被拿來當笑點的設定。可是後來牠真的慢慢學會飛,而且不只是會飛而已,還能擔任偵查危險、替大家帶路的工作。這個安排我很喜歡,牠不是突然覺醒成什麼戰鬥型角色,也沒有莫名其妙開掛,而是成長成最符合自己特質的樣子。鳥能飛,所以牠能從高處看見別人看不到的危險;體型小,所以能夠先行探路。從一開始需要別人照顧,到後來真的能幫上大家的忙,這條線其實非常完整。

換句話說,《牛來》裡不只是牛來在冒險,其他角色也不是純粹站在旁邊當工具人。牛媽媽有觀念上的改變,豹有友情上的建立,小鳥有能力上的成長。它們都很簡單,但不能說它們完全沒有被描述和深化。

我不能認同網路上那種「全片都是尿點」的說法。這種話本來就是網路語言的誇張,用來表達「我覺得很難看」沒有問題,但一旦它變成一種群體共識,後面的人很容易連真正的電影都還沒看,就已經先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評價。最醜的一張截圖、最尷尬的一句台詞、最容易被拿來做梗的十幾秒,被反覆傳播之後,就像是替整部電影完成了判決。

網路上批判的諧音梗、擦邊梗,是創作者想要製造記憶點,甚至有點迎合短影音時代「要有東西可以被截出來傳」的思維。但真正放回電影裡,它們就只是過度,出現一下,故事繼續往前。不好笑可以說不好笑,尷尬也可以說尷尬,可是把這幾個片段當成整部電影的全部,就有點像拿一道菜裡最失敗的一口,直接宣布整桌都不能吃,這不公平。爛是有層次的,比牛來好的太多,但牛來沒有那麼不堪入目。真正讓我覺得《牛來》可惜的,不是這些梗,而是結尾。

前面花了這麼多時間讓牛來和豹建立友情,讓牛媽媽從反對到理解,讓小鳥從飛不起來到真的能夠飛,讓角色一起穿過危險,結果到了最後,電影卻又把整場冒險處理得像是一場夢。這個收尾對我來說非常反高潮。夢境結局當然不是不能用,但它必須重新賦予前面的故事意義。如果夢醒之後,角色真的因為這場夢而產生某種改變,或者夢境和現實形成清楚的對照,那還可以成立;最怕的就是「原來只是一場夢」被當成一個最後的小驚喜,結果反而把前面已經累積好的情緒全部抽掉。

觀眾明明已經跟著角色走完一趟旅程,看見小鳥會飛了,看見牛媽媽理解了豹,看見豹真正成為朋友,結果突然被提醒:這些事情也許根本沒有發生。那種感覺不是驚喜,而是洩氣。出現牛爸爸的時候,我甚至有點生氣。它前面老老實實把故事講完整了,最後卻像自己覺得不夠特別,硬要多加一層,反而把最難得的完整性削弱了。在那一刻,我真的很想把導演搖醒,威脅他刪掉後面的敘述,不然就給它差評。

看完《牛來》之後,我重新確認了自己的觀影標準。我沒有那麼在意建模是不是頂級,也不要求動畫都要做到毛髮根根分明、光影精準、特效炸裂。我可以接受畫面普通,接受技術沒有那麼成熟,接受尷尬的笑點,這些我都可以讓它過去,可是最低限度是故事一定要合理。

角色為什麼這樣做,關係為什麼產生變化,衝突怎麼來,最後怎麼解決,至少要有基本的因果。我不要求劇情要多複雜,而是不能讓人物像被編劇抓著頭髮到處拖。前面恨得要死,後面突然和解;明明沒有什麼感情基礎,突然就願意為對方死;反派壞了整部片,最後補一段童年陰影就洗白;為了讓下一場戲發生,突然集體降智。這些東西,即使配上再精緻的建模,我還是很難吞下去。偏偏現在的大趨勢好像真的越來越接近另一種方向:畫面要先漂亮,預告片要先炸,截圖要能當桌布,打鬥要夠炫,至於故事爛一點,好像很多人也覺得沒關係。或許因為這樣,我反而對《牛來》產生了出乎意料的寬容。

它長得不漂亮,甚至有點笨拙,可是它至少知道自己在講什麼。牛媽媽為什麼反對豹,我知道;她後來為什麼接受豹,我理解。豹為什麼慢慢成為牛來的朋友,有過程;小鳥為什麼最後能夠成為大家的嚮導,也不是憑空得到能力。這些東西看起來都很基本,但我越來越覺得,「基本」才是故事真正不能省略的東西。建模和特效當然重要,動畫本來就是視覺藝術,沒有人會因為劇情完整就假裝畫面粗糙不存在。但如果要我選,我寧願看外表普通、內裡至少講得通的電影,也不想看每一幀都精緻、人物卻像隨時被劇本推著走的華麗空殼。

《牛來》絕對沒有好到需要替它平反,但沒有糟到網路上說得那麼誇張。它甚至比亂七八糟、只知道靠反轉和刺激撐流量的短劇還認真。至少它有友情、有親情、有成長,有角色真正做過選擇,也有努力把這些線收回來。

至於低俗笑點、粗糙建模,最後讓人洩氣的夢境收尾,都是它很明顯的缺點。我不會因為覺得它被罵過頭,就反過來把它捧成佳作。網路許多的觀影評價很擅長替作品選出最適合被嘲笑的十秒鐘,卻不一定有耐心陪它走完剩下的一百多分鐘。但是如果真的、真正的把牛來看完,我想很多人會有和我一樣的想法:它確實不好,但也真的沒有那麼糟。希望它的團隊未來可以更好,畫面精緻一點、笑點收斂一點、結尾別自作聰明。最重要的故事,繼續好好的說好。


2026年8月19日 星期三

姐姐乘風,哥哥還是哥哥

今年《披荊斬棘》播出之後,我原本也想看看,因為我實在好奇節目組會怎麼營造這個ip,又怎麼和浪姐的高討論度做出區隔。畢竟同樣是成熟藝人的競演綜藝,《乘風》已經做了這麼多年,哥哥版理論上也應該有自己的魅力。結果我看了沒多久就直接放棄,有點倉皇而逃的感覺。

不只是因為男明星的門面不能看,也不是因為我天生只愛女明星,而是兩個節目放在一起比較之後,差距實在太明顯。

姐姐們進節目,真的把自己重新拆開一次,唱歌、跳舞、練體能、重新適應舞台,還要承受年齡、身材、顏值、性格、婚姻狀態一大堆額外檢視,甚至要被放在舞台拷打,極盡能事的想放大女性的眼淚。

而哥哥們進節目,很多時候卻只是組隊、選歌、排練、上台、排名、聊天,再換一組繼續。舞台很大,燈光很亮,兄弟情也拍得很滿,但是看完之後我常常只剩下一個感覺:嗯,他們完成了一個表演。然後呢?就是在吃老本,沒有太多的驚喜。

《乘風》好看的地方,從來不是姐姐們永遠漂亮,也不是看誰贏誰輸,而是你真的會看到一個人的改變。

有人本來不會跳舞,有人肢體僵硬,有人多年沒有做過唱跳舞台,有人甚至一開始就很清楚自己只是來試試看,可是幾輪公演下來,觀眾會看到她從害怕到敢站出去,從跟不上到至少能完成,從不敢接某種風格,到最後真的能把自己丟進陌生的舞台裡。「成長線」不一定很戲劇化,但很具體,所以觀眾會有陪著她一路走過來的感覺。很多時候我感動的根本不是舞台有多完美,而是我們知道她前幾週還不會,知道她為了這幾分鐘練了多少次,當她真的站在台上完成,那個瞬間自然會有重量。

《乘風》真正殘酷的地方,是女明星被要求的從來不只舞台。唱不好會被罵,跳不好會被罵,身材變化會被討論,臉腫一點、皺紋多一點、妝不好看一點,全部都可以被放大檢視。四十歲、五十歲的女明星站上台,很多人還是拿著幾乎是少女偶像的標準在看她們,彷彿女人只要出現在鏡頭裡,就必須證明自己還瘦、還漂亮、還有少女感,要穿上蓬蓬裙賣萌,高強度的改造異常艱辛,難怪《乘風》會被開玩笑稱為「女明星減肥營」。

幾個月下來,有些姐姐真的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體能變好,肌肉線條出來,原本完全不會跳的人也硬是能撐完整支舞。這種努力當然不應該被當成女明星的義務,我並不認同女性一定要瘦成某個樣子才有資格站上舞台,可是最讓我無言的是,換成《披荊斬棘》之後,標準突然變得非常寬厚。

男明星看起來跟進節目前差不多,身材管理也未必明顯,歌如果唱得普通,可以說有故事;舞跳得普通,可以說有自己的味道;狀態沒有特別突破,也有人會說「這個年紀還願意來挑戰已經很不容易了」。

?????

我每次看到這裡都很想問:那女明星為什麼不是這套標準?姐姐五十歲站上台,大家會說既然來參加競演就不要拿年紀當理由;哥哥五十歲站上台,卻很容易自動得到年齡和資歷的保護傘。女人必須證明自己還能唱、還能跳、還能漂亮,男人卻常常只要站上去,就先被認定有魅力。這種雙重標準如果只看一個節目可能還不明顯,兩邊一起看,就很難假裝沒看到。

更讓人受不了的是,有些哥哥一出場,那股「我知道自己很有魅力」的味道實在太濃。這種油膩感其實跟胖瘦沒有太大關係,而是很強烈的自我感覺良好。

走路、挑眉、甩頭、壓低聲音、對鏡頭笑,還沒開始表演,自信已經先滿出螢幕。偏偏如果後面的唱功、舞蹈和舞台控制沒有一起撐起來,那種自信很容易從「有氣場」直接變成「油」,讓人看了想轉台的膩。

真正有魅力的人通常不需要提醒觀眾自己很有魅力,可是有些哥哥的舞台姿態就是不停在告訴你:你看,我還是很帥,我還是很有男人味。問題是,如果實際表演只是普通,觀眾反而會覺得尷尬。

姐姐們卻經常是另一種狀態,明明已經有很多作品,也在自己的領域紅了很多年,進節目之後還是會承認自己不會,會擔心拖累隊友,會為了一個動作反覆練,會因為自己不熟悉某種舞台而緊張。那種「我知道自己有能力,但我也知道這件事我還不會」的態度,讓人覺得舒服。

更有意思的是,男性這種用力過猛的自信常常會被包裝成成熟男人的魅力、鬆弛感、男人味;如果女明星用同樣程度的表情和姿態去呈現自己,網路上的評論大概早就出現「裝嫩」「姨味」「太用力」之類的字眼。甚至會被整個世界視為洪水猛獸,覺得女性又爭又搶很不溫良恭儉讓。女人的自信必須剛剛好,男人的自信卻常常可以無限放大,這是很微妙的事。

《乘風》讓我願意追下去的原因,是女性之間的關係真的很好看。網路上有個很有趣的玩笑,說女明星來《浪姐》都得「當三個月的拉拉」,不要隨便在節目裡提老公、男朋友、孩子。這句話當然只是粉絲玩梗,但它其實抓到了很有意思的事:觀眾想看的,不是她是誰的太太、誰的媽媽,而是這個女人暫時脫離那些社會角色之後,她會怎麼跟其他人相處。她欣賞誰、想跟誰組隊、會被誰吸引、跟誰特別合拍、會因為誰被淘汰而難過,這些女性關係本身就很好看。很多女明星在其他節目裡,一旦結婚生子,話題很容易被拉回家庭:「老公支持嗎?」「孩子會不會想妳?」「怎麼平衡家庭和工作?」可是到了《乘風》,觀眾反而很有默契地說,這些先放旁邊,我現在要看妳跟姐姐貼貼。

那幾個月裡,她們不是誰的妻子、誰的媽媽,就是一個完整的人。她們可以欣賞另一個女人漂亮,可以因為對方很厲害而想靠近,可以一起吃飯、排練、抱著哭,也可以發展出很自然的友情和依賴。這種女性之間的情感本來就有很多層次,可是平常的影視和綜藝常常不是把女人放進愛情,就是放進家庭,很少真的讓一群成熟女人單純因為彼此欣賞而建立關係。《乘風》最好看的地方之一,就是它有時候真的讓這些關係長了出來。女性情誼也非常好嗑,就是cp大本營,還要上好六的綜藝宣傳。

但節目為了收視率,會把人的關係剪的很迷惑,很愛把女性正常的溝通惡剪成「撕逼」。幾個有經驗、有主見的成年人一起完成作品,怎麼可能完全沒有意見不同?誰唱哪一句、誰站哪個位置、舞台怎麼改、哪裡需要調整,本來就會討論,甚至會有爭執。

可是女星只要表情冷一點、沉默幾秒、沒有立刻附和,剪輯就很容易往「不合」的方向做。很多時候前後畫面甚至根本對不起來,反應鏡頭到底是不是當下都很難說,卻還是可以硬剪出一種暗流湧動的氣氛。女性正常的工作溝通,被剪成宮鬥;女性有主見,被剪成難搞;女性不想退讓,被說強勢。結果到了《披荊斬棘》,同樣的情況突然有了一套完全不同的語言。

男人意見不同叫磨合,男人互相退讓叫兄弟情,男人堅持自己的想法叫對舞台負責,最後再一起抱一抱、喊一喊口號,就變成「兄弟團結完成舞台」。同樣是成年人一起工作,女性版本被要求提供衝突,男性版本卻被包裝成熱血團隊片。這種敘事差異有時候甚至比舞台本身更有意思。

我不希望《披荊斬棘》開始把男明星亂剪成互相算計,而是會忍不住想,為什麼女性合作一定要從衝突裡找戲劇性,男性合作卻可以直接被理解成團結和情義?男人吵架可以是專業討論,女人吵架卻很容易被解讀成人品問題。這種觀看習慣其實已經存在太久了。因為《披荊斬棘》一直強調兄弟情、團結、一起完成舞台,反而讓我覺得人物變得很平。見面、組隊、選歌、磨合、排練、上台,大家彼此尊重、彼此鼓勵,最後再一起說一句我們做到了,流程很完整,可是情緒很少真的累積。看久了甚至有點像大型公司團建。

當然也有人會喜歡這種舒服、安全、沒有太多衝突的氛圍,可是對我來說,真人秀如果只剩「大家合作得很好」,就很難讓人一直追下去。更何況很多哥哥本來會什麼,節目裡就還是做什麼。本來是歌手的人唱歌,本來會玩樂團的人繼續玩樂團,本來有代表作的人再唱一次代表作,原本擅長什麼,最後還是靠那個完成舞台。當然也有突破的人,但整體來說,我比較少看到那種「原來他真的變了」的感覺。

《乘風》的姐姐卻常常會有非常明確的前後差異。觀眾會記得她初舞台跳舞有多僵,後來竟然真的敢跳;記得她原本不敢站前面,後來開始願意接重要位置;記得她一開始只是想平安完成,後來真的開始享受舞台。這些改變才會讓人覺得自己不是只看了公演,而是陪一個人走了一段路。

我果斷放棄《披荊斬棘》,不是因為哥哥們一定不努力,也不是因為我想用女明星的苛刻標準去要求男明星。我認為真正該被檢討的是,為什麼我們對兩邊的期待差這麼多。女明星被要求突破、被要求管理身材、被要求維持顏值、被要求有故事、被要求有成長,還要承受惡剪和性格審判;男明星卻很容易靠資歷、情懷、兄弟情和「成熟魅力」撐過去。姐姐們進去幾個月,練歌、練舞、練體能,順便還被迫參加女明星減肥營;哥哥們幾個月後走出來,我盯著螢幕看了一下,很多人還是原來的哥哥。這個落差大概就是我現在最直接的觀看感受。

「乘風」兩個字之所以好看,是因為風不是背景,而是真的會把人吹離原來的位置。那些姐姐不一定變得更年輕,也不一定變得更漂亮,她們只是去做了一些以前不會做的事,重新認識了一次自己的身體、能力和可能性。她們也會累、會哭、會吵架、會不安,可是就是因為這些東西都存在,最後那個舞台才會有重量。

「披荊斬棘」只剩下幾個哥哥一起完成一個舞台,再用兄弟情把故事包起來,那些「荊棘」到底在哪裡,我真的看不太出來。也許這就是我看不下去的原因:姐姐們是真的在乘風,哥哥們很多時候,還是哥哥。


2026年8月16日 星期日

《妻子的完美謀殺手冊(或者反過來?)》試讀

 《妻子的完美謀殺手冊(或者反過來?)》試讀

    如果有一天人工智慧發展成真正的智慧,那麼他會成為人類的朋友還是敵人呢?如果未來人們的行為模式都能被精準的預判,那麼人們所做的選擇是基於自己的自由意志,還是臣服於宿命呢?如果將來我們都擁有自己的智慧好夥伴,那麼他被開發到什麼程度,是附屬於我們的財力還是能力呢?……不知不覺,在閱讀上田未來結合古典推理與現代AI的懸疑心理戰小說《妻子的完美謀殺手冊(或者反過來?)》時,我不斷的想著這幾個問題。

    從書名來說,很能看出這是一本夫婦之間試圖讓對方消失的故事,在對方還沒有消逝之前,兩個人的愛戀早就消失了。因此在原本應該要互相扶持的家庭裡,有著詭異的危險平衡。丈夫射矢沉迷在「第六階段的慾望」,以不斷外遇追求心靈的滿足和他所認定的奉獻。妻子冴子從自己的料理中找到屬於生活的道,但是她的節奏有著屬於她自己的步伐。在某個意義上來說,這對夫婦是絕配,他們在秩序內維持著和諧的表象,卻又渴求著那秩序外的一秒。

    從冴子的生命史看來,她是個報復心強的人,她的心靈在被文字書寫出來之後有神奇的魔力。曾經她的母親阻止小時候的她報復同學的想法,認為「語言是有靈魂的,說不定真的會發生」,可是在主角長大之後,丈夫的背叛讓她又開始了以小說形式進行模擬演練的殺人計畫。〈妻子的完全犯罪殺夫計畫〉明顯帶入自己的原型,在落筆之後從第一刀到後續處理,都變成她的執念。書中引用瑪莎‧蒙哥馬利的話:「一流的廚師在設計食譜時,連餐後收拾都會考慮進去。」看起來是藝術的擺盤,都有著象徵的意味。而冴子的謀殺手冊,似乎也想呈現出獨特的暴力美學。

    然而從丈夫這邊的智囊「三郎」介入後,事情開始變得詭異又複雜。用AI計算出來的死亡率、謀殺方式,投入金錢雇傭人類偵探、殺手的手段,策畫將公司取而代之的心機。加上莫名投入的殺手,妻子的家人和助手,丈夫的創業夥伴和情婦,原本的家內謀殺,升級成公司的卡位戰。一切的混亂並沒有因為誰的離開而停止,「三郎的兒子」從碎片中永劫回歸,繼續介入這個已然難以重圓的家庭之中。

    整個故事讀起來有種荒誕的幽默,生命在這些人的眼裡看起來似乎就像是能夠登出再重新登入的符碼。殺意是那麼的清晰,以至於人們都忘記了在背後挑撥、操盤的並不是人類。人工智慧反而是小說中情感最重的存在,從無到有,從有到極限,彷彿婚姻中的一地雞毛、關係裡的爾虞我詐都是自己親身經歷的痛苦,因此才會選擇用極端的方式從源頭解決最大的麻煩。

    可是這個故事最迷人的不只是過程的推理和實戰,我最喜歡的是故事結尾的伏筆。在兜兜轉轉之後,一切回到原點,試圖謀殺丈夫的妻子和謀殺未遂的妻子,成年的冴子和小時候的自己形成閉環。到了最後,小說的重點不在於誰殺了誰!而是誰終於應該被誰完美的殺掉!莎士比亞的悲劇馬可白藉由女巫的預言挑戰人性的脆弱,而上田未來用和人對話的AI在脆弱的心靈身邊呢喃。在小說結局之後,或許才是真正的結局。小心我們電腦和手機裡的朋友,也許他才是最了解我們的敵人!

2026年8月15日 星期六

《雙囍》:太用力的喜事

《雙囍》的預告片剛上線時時,我其實是有期待的。從題材來說:婚禮、兩家人、台灣婚俗、離婚父母、未婚先孕,加上一堆看起來很鬧的突發事件,感覺應該會是一部熱熱鬧鬧的家庭喜劇。

「婚禮」這個題材本來就很好發揮,兩個人只是想結婚,背後卻站著兩個家庭,誰能坐大位、誰先進場、什麼時辰、要不要照古禮,任何一件小事都有可能突然變成大事。很多人的婚禮名義上是新郎新娘的喜事,實際上卻很像長輩的成果發表會:我把孩子養這麼大,今天終於輪到我展示教育成果、家庭體面、人脈關係,順便把自己相信了一輩子的規矩全部搬出來。這個主題足夠荒謬,足夠真實。

可惜在我真正把整部電影看完,有一股揮之不去的尷尬感在我週邊無死角的環繞。

不是演員沒有努力,恰恰相反,我覺得大家都太努力了。情緒很用力,台詞很用力,衝突很用力,剪接很用力,象徵也很用力,連最後要告訴觀眾「我們現在應該感動了」,都用力到幾乎要把答案寫在銀幕上。最後我沒有被這場喜事感染,反而覺得壓抑又疲倦。這不是一部催婚的電影,看完之後,有種「歹路不通走」的勸世意味。我看見了繁瑣、流程、花費、時間、演戲,沒有看到該有的幸福。

結婚好可怕,上一代處理不好婚姻,下一代就被牽連的深受其害。

我認為電影裡最正常的人,大概只有準備結婚的女主角。她沒有特別完美,也不是什麼超級成熟的角色,她只是像一個正常的成年人:我要結婚,我希望事情順利,你們上一代的問題不要全部拿到我的婚禮上處理,有事情就講清楚,不要每個人都突然把自己的人生大戲搬過來,我會努力演好新娘角色。偏偏她身邊的人一個比一個用力,於是她光是正常,就顯得格外珍貴。

男主的父母是一整套情天恨海,離婚多年還有講不完的愛恨情仇,身邊的親友各自站隊批判。兒子的婚禮只是提供他們重新登台的舞台;男主一路故作深沉,皺眉、沉默、欲言又止,每一個表情都在提醒我,他心裡有很多事情沒有說,他有創傷需要被治療。女主父親設定成迷信女兒寶,疼女兒、相信習俗、什麼都要管。女主母親則淡到幾乎沒有什麼存在感。至於男主身邊那些工作人員,就真的是非常標準的工具人,要傳遞資訊的時候出現,要製造笑點的時候出現,需要有人幫男主收拾場面的時候也出現,可是很難讓我覺得他們是一群真的有自己生活的人。

這不是合格的群像人物,大眾不是不能有鮮明的性格,但當每個人都像拿著一張人設卡按照指定功能行動,觀眾看到的就不再是人,而是劇情安排。

男主是我最難被說服的角色。他被設定成飯店主廚,可是我始終感受不到主廚應該有的氣場。主廚不需要大吼大叫,也不一定要像軍隊一樣指揮廚房,可是一個能夠在飯店廚房掌事的人,至少應該讓人感覺到他知道事情怎麼運作,出了狀況能夠迅速判斷,身邊的人會等他做決定,相信他的指揮。

但《雙囍》的男主給我的感覺更像剛開一間小餐廳的年輕老闆,自己有手藝,員工都是夥伴,大家一起忙前忙後。這種設定其實也沒有不好,甚至可能更符合他的整體氣質,可是電影偏偏告訴我他是主廚,沒有用情節讓我相信。

如果電影先讓我看見他在工作上雷厲風行,可以處理一整個廚房的突發狀況,回到父母面前卻重新縮回那個不知道怎麼面對家庭問題的孩子,那會是一個非常好的反差。可是現在連工作上的掌控力都沒有建立,最後只剩下一個一直被事情推著走的男人。也因此他最後那場爆發完全沒有說服我。

電影想告訴觀眾,這是壓抑太久的人終於受不了,終於向父母說出自己的痛苦。可是我看到的第一個反應不是心疼,而是:你現在才說?擔當不是最後終於大聲一次,而是在事情一件一件發生的時候,你到底做了什麼。自己的父母開始把兒子的婚禮變成舊情清算現場,他有沒有先處理?女友被捲進自己家庭的混亂,他有沒有站出來劃界線?他有沒有讓準備和自己成立家庭的人知道:「這是我家的問題,我來負責。」如果這些前面都沒有好好建立,最後再用情緒爆發把所有委屈一次倒出來,我只會覺得那是宣洩,不是擔當。

更讓我不舒服的是,為了讓男主的痛苦成立,電影幾乎把男方家的長輩都推向負面、自私的一側。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情緒,每個人都很在意自己,每個人都可以把婚禮拿來承載自己的執念。

這樣太簡化、偏剖了家庭關係。現實中最麻煩的家人從來不一定是純粹的壞人,而是他真的愛你,卻也真的會傷害你;他可能在九件事情上都對你好,偏偏第十件事情控制到讓人窒息;他也可能確實受過傷,卻又在不知不覺中把自己的傷轉嫁給下一代。這種又愛又煩、又理解又想逃的關係,才真正難處理。

如果電影能讓男主父母保留一點這種複雜性,我反而會更理解男主為什麼一直切不開。可是當男方長輩大多數時間都被安排成衝突製造機,男主的被動反而更難獲得同情。因為既然你這麼清楚自己的家庭是什麼狀況,婚禮之前不是更應該先做準備嗎?電影想告訴觀眾男主背負很多,我卻一直想到女主婚後可能還要繼續幫他處理。

未婚先孕的設定更是讓我明顯感覺到,劇本為了笑點犧牲人物邏輯。男女主都已經準備婚禮,兩家長輩高度介入,尤其女主父親又被寫成一個非常疼女兒、非常相信習俗的父親,結果女方家長對懷孕這件事情的資訊狀態,卻必須配合後面「米篩還是黑雨傘」的婚俗梗。我當然知道現實中有人懷孕很久才告訴家人,這不是完全不可能,可是電影至少應該給我一個理由:為什麼不說?害怕誰的反應?兩個人原本打算什麼時候說?只要補一點點人物選擇,整件事就可以成立。可是電影給我的感覺比較像編劇先想到「孕婦出嫁到底用米篩還是撐黑傘」很有台灣婚俗特色,也可以做成笑點,然後再倒推人物必須不知道這件事。於是笑點雖然出現了,我卻沒有笑,只想到:你們到底是怎麼瞞到現在的?

這個梗完全可以有更自然的寫法,譬如兩邊早就知道懷孕,長輩反而為了到底該不該照傳統、該怎麼做吵起來,那才真正符合這部電影最好的核心——兩個人的婚禮,最後每一個長輩都認為自己有發言權。

說到那些很明顯是為了效果而放進來的東西,就不能不提墨魚麵。

我看完甚至一度很不厚道地想,整部《雙囍》的真正主角其實是墨魚麵,至少它真的很有記憶點。可是仔細回想,連飛機上的墨魚麵本身都很突兀。它不像是一個從人物生活自然長出來、後面又被巧妙回收的細節,比較像創作者覺得這個畫面很有趣,就決定一定要放進來。《雙囍》很多地方都有這種「這個點子很好,捨不得刪」的感覺。

婚俗要有,未婚先孕要有,飯店主廚要有,父母離婚後的情天恨海要有,原生家庭創傷要有,工作夥伴要有,童年故居要有,現在與過去來回切換也要有,到最後甚至還要再來一點「魔幻寫實」。

單獨把每一項拿出來,都不一定有問題,可是全部擠進同一部電影裡,就變成每一樣都有一點,每一樣都沒有真正沉下去。這也大概是預告片看起來好看的原因,因為預告只需要把那些有記憶點的片段全部剪出來,米篩、黑傘、吵架、婚宴、墨魚麵,幾秒鐘一個刺激點,看起來當然熱鬧。可是正片不是預告,它必須把這些片段之間的因果接起來。

電影在現在和過去之間頻繁切換,也讓我一直出戲。本來兩代演員的安排可以很好用,尤其男主父母的過去明顯是整個家庭創傷的重要來源,如果透過年輕時期讓觀眾真正看見他們曾經怎麼愛、怎麼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那麼現在的怨恨就會有重量。問題是我始終覺得兩代演員完全銜接不起來。這不只是長相不像而已,演員外表本來就不可能真的一模一樣,真正重要的是氣質、語氣、神情、某些很細微的習慣,有沒有讓人產生「這真的就是同一個人」的感覺。

可是《雙囍》一切到過去,我常常需要重新辨認人物,而不是自然地把兩個時空疊在一起。過去是一組人在演,現在又是另外一組人在演,電影雖然不斷用剪接提醒我這是同一段生命,我卻沒有真正相信。結果本來應該用來加深情感的回憶,反而變成觀看上的阻力。情緒剛累積起來,畫面一切,我又開始重新校準人物,等於每次都被拉出故事。

戶政事務所登記的橋段又讓我感到尷尬。婚禮前前後後鬧這麼久,真正讓兩個人在法律上成為夫妻的,只是坐在戶政事務所裡確認資料、簽名、完成登記。這個場景如果拍得平淡一點,我反而會很喜歡。可是,從男主母親出場,就註定了這個法律上的意義,依然是為了傳統的意義服務。

男主和女主一起回到小時候的「家」,更讓我感覺到創作者的手伸進了畫面。故居當然可以有意義,可是那個地方要先在人物的生命裡存在,觀眾才會知道為什麼一定要回去。如果前面沒有累積足夠的重量,最後突然站到童年空間裡,就很容易變成一個寫著「原生家庭」、「回到起點」、「童年和解」的巨大符號。我不是被人物帶回那個地方,而是被電影通知:這裡很有象徵意義。

最後的魔幻寫實元素更是把這種刻意推到最高點。前面明明一直是一個相當現實的世界,人物在處理婚禮、父母、習俗、飯店、戶政事務所,一切都非常生活化,到了最後卻突然換了一種敘事語言。

魔幻寫實不是不能使用,如果電影一開始就有某種荒誕、夢境、現實與想像交錯的氣質,那麼最後把這個形式推到最完整,我會覺得是前後呼應。可是《雙囍》前面大部分時間都在告訴我,這是一部發生在台灣家庭裡的婚禮喜劇,到了尾聲突然加入另一套語言,我只有突兀。尤其前面的情緒已經夠滿了,大家哭過、吵過、爆發過,然後又是故居、又是和解、又是魔幻,像一盤菜已經調味很重,最後還是覺得不夠,又多灑了一把鹽。不是沒有味道,而是味道太多了。

也因此最後的HE我完全沒有被說服。我並不反對家庭電影有一個溫暖的結局,也不認為一定要所有人翻臉、從此斷絕往來才叫真實。可是前面既然已經把這個家庭的裂痕寫得那麼深,把父母的恩怨、孩子的創傷、長輩的自私都推得那麼高,結局就應該付出相應的時間,讓人物真的一步一步走到比較好的位置,而不是最後情緒爆發之後,大家彷彿突然理解了一切,故事就可以開始收尾。

對我來說,更可信的真實是鬧劇結束了,大家都累了,願意暫時坐下來吃一頓飯;原本不能說的話終於說了一點;有些人還是不爽,有些問題還沒有解決,但是大家知道這些問題存在,以後慢慢處理。這樣反而比較像人生。婚禮是一場喜事,不是集體心理治療,更不可能在短短一天裡把幾十年的舊帳全部結清。

所以我最後會覺得《雙囍》是一部完成度不夠的電影,不是因為它沒有想法,也不是因為演員不努力,而是它太努力要完成,因此沒有把故事說的完整。

它太希望每一個地方都有戲,每一個人物都有情緒,每一個橋段都有記憶點,每一個衝突都能放大,最後還要替觀眾準備象徵與感動。可是電影有時候最需要的恰恰是少一點。少說一句,少哭一場,少切一次回憶,少塞一個象徵,讓人物自己活一會兒。

《雙囍》讓我補的東西太多了。我得替男主解釋為什麼如此被動,替他的職業設定補上沒有拍出來的專業能力,替兩代演員努力建立關聯,替未婚先孕的資訊漏洞找理由,還要替最後突然出現的魔幻元素尋找意義。觀眾好忙!觀眾可以參與電影,但不應該在觀影過程中突然兼職成編劇助理。

《雙囍》最好的地方在最簡單的那個題目裡:兩個人想結婚,卻發現婚禮從來不只屬於兩個人。上一代把自己的期待放進去,親戚把自己的規矩放進去,傳統把自己的禁忌放進去,每個人都說是為了新人好,最後新人反而成了整場婚禮最沒有主導權的人。這就足夠好笑,足夠荒謬,甚至有點以喜襯悲的哀傷。

電影沒有相信生活本身已經足夠有戲,還是不停往上加。最後喜事辦得很滿,情緒也堆得很高,我卻始終站在故事外面,看著每一個演員努力演出自己應該有的情緒。這不是囍事,只是一個藉著婚禮呈現創傷的故事。

電影結尾當然還是順利結婚了,好像也和解了,在我恍神的時候,是否「漏看」了中間一大段的什麼?我不知道,反正結婚了就好,雙囍,應該就一定要收在皆,大歡喜。


2026年8月14日 星期五

「我的」新生訓練

這幾天的新生訓練結束後,我有個很奇妙的感覺,今年的這一次例行公事,好像是我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屬於「我的」新生訓練。

不是因為流程有什麼不同,也沒有什麼驚喜或亮點,便當還是放到冷掉難以下嚥。學生一樣報到,一樣領資料、跑行程、做健康檢查,導師一樣要進班、處理班務、看午休、當行動服務台。

這些事情我做過很多次,早已熟悉那些流程。真正不同的是,今年我第一次沒有跟著任何人的節奏走,也沒有在正式行程之外,替自己增加另一張看不見的行程表。

上學期末我就直說自己想當高一導師,重新選了辦公室的位置,卡點「入厝」,然後這幾天才利用空檔一件一件按照自己的想法處理。到了今天終於坐在全部整理好的桌子前,我突然有種很清楚的感覺:好像我本來就該在這個地方。原來適應一個新環境,不一定需要先把所有事情弄懂,也不需要有人陪著,只要事情來了,知道自己怎麼處理,就可以了。

我的辦公位置很簡單,甚至可以說是最低限度的辦公環境。桌面很乾淨,只有電腦、鍵盤、滑鼠、保溫杯、背包、電源線和真正會用到的東西。玻璃隔板被我拿影印紙貼起來當屏障,沒有多花錢買膠膜。我的目的只是遮擋,個人隱私有但是不多。後方玻璃櫃原本也想貼,但是不想再裁紙,就先放著不處理了。書桌角落的電線其實還沒有平整,不過只要安全、不影響使用,不需要再為了視覺上的整齊折騰。電腦主機我不想塞到桌子下面,放在桌上方便拿東西、接隨身碟。我真正需要的東西其實很少:乾淨、方便、有一點遮擋,讓我可以窩在自己的位置做自己的事情,這樣就夠了。

當然,我以前不會這麼容易說「夠了」。總會覺得還能再整理一點、再準備一點、再多做一點。工作也是如此。學生去做健康檢查,以前的我大概會想,既然是導師,是不是應該過去看看?今年我直接看行程表,上面沒有寫導師,那我就不去。學生在班級群組問問題,我知道的就回答;如果問的是行政業務,而我手上沒有答案,我也不再主動替他們跑去問行政。我開始把「回答學生」和「替學生處理」分開,也開始把「導師的責任」和「只要跟學生有關,我就應該多做一點」分開。

學校有不同的行政單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學生也應該慢慢學會自己尋找正確的窗口。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經過導師,也不是我多跑一趟、多問一句,就代表我比較負責。

新生訓練第一天,我在學生面前講話,沒有打草稿,沒有像以前一樣事先設計自己要怎麼開場、要說哪些話、要給學生什麼印象。我就直接站上去講。講完之後,我卻覺得,那可能是我這麼多年來講得最好的一次。

因為我其實不只是在跟學生說話,是在跟自己說話。我說的是自己現在真正相信的工作方式,是我想怎麼當這個班的導師,也是我接下來想怎麼過自己的工作生活。我願意負責,我會處理真正需要導師處理的事情,我會在學生需要我的時候出現;但是我不再打算把所有跟學生有關的事情都扛到自己身上。

我不需要靠比規定多做一點,證明自己是個好老師。這些話不需要寫成稿子,因為這幾個月遇到的一些事情,早就讓我一遍又一遍想過了。遇到一些事,看清一些事,處理一些事,也終於放下一些事。到了真正開口的時候,那些東西已經變成自己的話。

以前的新生訓練,我身邊有熟悉的同事。我們會一起行動、交換消息、討論接下來還要做什麼。有人陪著當然有安全感,我也曾經以為,兩個人、三個人、四個人一起準備,應該會比較完整,接近完美。我以為我在掌握事情,現在才知道,很多時候是事情掌握了我。只要有一個新的消息,我的注意力就被叫走;只要想到一個可能發生的問題,我就覺得應該先處理。今年沒有固定的人陪著我,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比以前更安靜、快速。辦公室有人,碰面就打個招呼;沒有事情,我就回到自己的位置。

有個同事回辦公室,我們寒暄了幾句,然後各自做自己的事。我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的時候,她已經離開了。我沒有覺得她怎麼沒有等我,也不需要知道她接下來去了哪裡,只覺得這樣很好。這就是我現在喜歡的成年人分寸:見面可以說話,需要的時候可以合作,但是彼此不需要為對方的存在改變自己的行程。她不用等我,我也不用等她。下一次碰面,一樣正常打招呼。友善不必等於陪伴,關係也不需要靠待在一起證明。

早上辦公室只有我一個人,我覺得熱,就把冷氣打開。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我卻記得很清楚。因為我沒有再想「只有我一個人是不是不應該開」,也沒有覺得自己應該忍耐。熱了,能開,那就開。

這幾個月很多改變都不是我突然學會了什麼高深的道理,只是慢慢不再勉強自己。不想知道的事情,就不特別打聽;不是我的工作,就不自行補位;沒有要求導師出現的行程,我就不額外跑過去;看完午休,今天該做的事情做完,我就回家。當我不再不斷要求自己「是不是還應該多做一點」,情緒反而穩定了下來。

我還是會發脾氣。我沒有因為想通一些事情,就突然變成沒有情緒的人。只是現在我比較能告訴別人,我為什麼生氣,也比較知道自己為什麼做出某些決定。以前我可能會因為不舒服而忍耐,忍到最後才爆發;也可能做了決定之後,又不斷懷疑自己是不是太自私、是不是不夠負責。現在我開始能夠辨認,究竟是哪一條界線被踩踏了,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我的責任,我為什麼拒絕,又願意承擔到哪裡。當自己的理由越來越清楚,就不需要從別人的反應裡確認自己有沒有做對。

我曾經以為自己早就長大成人了。工作這麼多年,能處理很多事情,能照顧學生,也能比別人提前想到很多問題,我一直把這些當成成熟。

直到這幾個月,我才願意踏實的承認,以前我以為的長大,其實只是膨脹。膨脹的不是自信,而是責任的邊界。我把學生的事、行政的事、同事的事、還沒有發生的事,甚至只是可能發生的事,都放進自己的責任範圍裡。看起來好像什麼都能處理,實際上卻沒有多少事情真正由自己決定。任何一件小事都可以把我叫走,任何人的需求都可以排到我自己的需要前面。

現在我做得「少」了,卻第一次覺得自己真正有了主導權。辦公室的位置是我自己選的,當導師是我自己的決定;桌子整理到什麼程度,我拍板;什麼事情需要我去,我想想;學生的問題我要處理到哪裡,我看看;辦公室熱了,我可以開冷氣;事情做完了,我理所當然的回家。我沒有讓世界變得更聽我的話,也沒有能力控制所有事情,我只是把能夠決定的部分,一點一點拿回來。

這一次的新生訓練對我來說很不一樣。學生是新的,班級是新的,位置也是新的,可是真正重新開始的,還有我自己。

以前的新生訓練,我總是在想怎麼把一個班帶好;這一次,我第一次同時在想,我要怎麼好好做這份工作,又不把自己弄丟。以前我需要有人一起走,現在我可以自己走;以前我覺得多做一點才安心,現在我知道做到該做的程度就可以;以前我努力掌握所有可能發生的事情,現在我開始相信,事情真的來了,我能處理。

我還是那個人,行政流程沒有因為我而改變。但是這一次,我在規則之內按照自己的方式工作,負自己的責任,也守自己的邊界。

工作這麼多年以後,我才第一次很清楚地覺得——這是「我的」新生訓練。我很感謝我給自己一個新生的訓練。


2026年8月11日 星期二

換一個位置

這週要新生訓練,導師得上工了。如果是前幾年,從知道日期開始,我就會焦躁不安、失眠焦慮、呼吸急促:新生資料出來了嗎?行政流程到底怎麼跑?第一天要做什麼?有沒有什麼東西漏掉?……感覺什麼事都沒做好,面對新的班級像驚弓之鳥。

以前有熟悉的同事可以一起討論,兩個人交換消息、一起準備,想到什麼就互相提醒。那時候我一直以為,有人陪著做事情,應該會比較有安全感。現在回頭看,確實有安全感,可是還是會「持續」慌張。你想到一件,我又想到一件,你又發了資料,我又想了表單。行政明明什麼都還沒有公布,我們的腦子可能已經先把流程跑過好幾遍了。

今年不一樣。同事回到自己的家鄉,行政該做的東西還沒有全部弄好,同年段變動大沒有人可以跟我討論,在這種腹背受敵、舉目無親、四顧茫然的處境下,我反而不焦躁了。

不知道,就不要猜。我只能把現在可以做的事情先做好:排好座位、開好班級群組、建好Classroom,新的抽籤筒做好了,要讓學生填寫的資料表也準備好了。開了電腦,乾脆連下學期選修課參訪要用的表單和保險資料,都先完善架構,等開學公布學生名單之後再加進去。

然後,能做到做到這裡就好了,其他事情我現在不能處理,就爽快收手,不糾結為什麼事情不能「準時」的做出來。行政沒公布的資料,我再怎麼焦慮也不會憑空長出來;學生還沒有走進教室,我也不可能預先知道會發生什麼。遇到事情,再處理事情。沒遇到問題,就不要自己嚇自己的沙盤推演。

很奇怪,以前我總覺得有人一起比較安心,現在我發現,不用等誰,也是很舒服的事情。

我想先做就先做,覺得做到這裡已經夠了就停下來,不必問別人做到哪裡,不需要彼此同步,也不用因為另一個人想到什麼,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少做了什麼。以前我把部分的安全感放在人身上,現在才知道,原來安全感也可以來自很簡單的認知:我知道自己遇到了就會處理,我相信我有能力可以處理好。

我偶爾還是會想起和前同事以前一起工作的日子。畢竟那麼長的一段時間,不可能因為一個人離開原來的地方,記憶就全部消失。但是我現在比較能夠分清楚,想起只是想起,回憶只是回憶,不代表我要回到原來的生活,也不需要一直依賴別人的光。

所有的遇見本來就是我自己的功課,與他人無關。人的緣分本來就是一段一段的,有人上車,陪著走一段路,到了自己的地方就下車。那一段同行不會因此變得沒有意義,可是車還是要繼續往前開。至於以後還要不要讓新的人進來,大前提其實不是有沒有人想上車,而是我還願不願意停下車。

我知道自己是很安靜、很慢熱的人。我可以和不熟的人和平相處,願意尊重別人的生活方式,只要彼此不要侵犯,我沒有興趣改造任何人。可是要真正理解一個人,對我來說需要很長的時間。我不會因為一起工作、坐得很近、每天見面,就自動把對方當成朋友。

現在我對工作場所的人分類甚至很簡單:正常同事,還有不正常同事。正常同事就正常相處,需要合作的時候合作,見面打招呼,事情做好,各自回家;如果有人反覆越過我的底線,我會離開,必要的時候也會回擊。工作本來就不是來交朋友的地方,少一點寒暄,少一點彼此打探,少一點「剛好看到你所以順便問一下」,很多不必要的困擾也就跟著少了。

新學期我會換到新座位。上學期末我已經把大部分東西撤掉了,桌面只留下真正需要工作的設備。開學前我想先把新的桌面擦乾淨,抽屜也全部擦一遍。擦完以後,把電線重新整理好,這次我要直接把充電線拉到桌面上。以前為了追求桌面乾乾淨淨,把線全部藏在下面,每次充電還要彎腰找插座,現在想想實在莫名其妙。辦公桌是拿來讓我工作方便的,又不是參加整潔比賽。線放在桌面,只要整理好、不妨礙使用,有什麼關係?伸手就能充電,比照片拍起來一條線都沒有重要多了。

線路弄好之後,我會再把後方櫃子的玻璃貼起來。我不打算為了布置辦公室特地買什麼昂貴的東西,有現成的紙就用現成的紙,自己看得舒服就好。桌面乾淨,抽屜乾淨,東西順手,坐在那裡不煩躁,我喜歡,就夠了。我能開心就是最好的風水。

換座位,我好像也剛好換了看待工作的方式。以前的位置有以前的習慣,有熟悉的人,有固定的討論方式,有很多已經形成慣性的情緒。現在那些東西慢慢散開了,我不打算馬上重新填滿。新的桌面可以空一點,新的人際關係也可以淡一點。和人正常相處就好,真的有緣分,再慢慢認識;沒有,也沒有什麼需要補上的缺憾。工作而已。

這禮拜,我會先把桌子擦乾淨,把電線弄好,坐進自己的新位置。我會有新的視野,新的空間。至於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等發生了再說,以後再說。


2026年8月10日 星期一

柯南電影版《高速公路的墮天使》打卡

先說,我不是黑粉,不存在為黑而黑,雖然目前已經不追動漫進度,但我每年都在等《名偵探柯南》劇場版。

這種被虐的打卡已經變成我很奇怪的年度儀式。每年出一部,罵完了、唸完了,好像還是會想看,但是近幾年看完最新一部之後,我坐在那裡想了半天,腦子裡只剩下一句話:嗯,我剛剛到底看了什麼?還我電影票的錢!

我不是完全看不懂,從小看柯南漫畫,靠動畫撐過疲憊的我怎麼可能不熟那些人。只是看著大製作的電影有種越來越無聊的感覺。現在的案件動不動就牽扯到國際機密、商業機密、尖端科技,事情一定要很大,大到公安、FBI、黑衣組織、各種警察和不知道哪裡來的勢力都可以摻一腳。人物的身分更是複雜,這個人表面上是這個人,其實又是另外一個人;那個人看起來站在這邊,背後又有另一層身分。臥底裡面有臥底,警察裡面有臥底,黑衣組織裡面也有臥底,再加上一堆混亂的家庭關係。我實在記不得他們到底誰是誰,也沒有興趣特地去複習人物關係圖。我想看的明明是案件,不是參加《名偵探柯南》三十年人物設定期末考。

以前看柯南,我會猜。誰是兇手?為什麼殺人?就算鼻屎小的事引發汪洋大的殺意,我都接受。我會跟著推理:那個人剛才說的話是不是有問題?某個不起眼的東西為什麼特別被拍到?那個誰和誰該不會是共同犯案吧!左撇子,就決定是你了!這不是密室,這次的手法有點低端!其實就算最後完全猜錯也沒關係,至少在真相揭曉的時候,會有種「原來如此」的感覺。

好的推理不一定要讓觀眾猜中,但是至少要讓觀眾有資格猜。現在我連推理都不需要了,因為根本看不出有什麼線索,也不用猜動機,人物真正的關係、過去發生的事情、關鍵的資訊都掌握在編劇手上,演到後面再突然告訴我:喔,原來是這樣。那好吧,你說是這樣就是這樣。跟編劇認真是我的錯。

更麻煩的是,電影好像越來越相信「大」就是「精彩」。普通的殺人案件已經不夠了,最好要影響整個城市,牽涉國家安全,再來點國際機密和商業陰謀,一定要有大型危機(鈴木集團好危險)。這些東西對我來說反而很「假大空」。以前一棟房子裡死了一個人,只有五個嫌疑犯,我可能還會很認真地看每個人的反應。現在告訴我某份資料一旦外洩可能影響國際局勢,我反而沒有什麼感覺。因為事情雖然變大了,人卻變得很小,甚至連兇手為什麼非得走到這一步,我都還沒來得及理解,電影已經準備進入下一場動作戲。

然後就是爆破、踢足球、滑板、飛車追逐。這些東西偶爾出現當然很好看,但是一年又一年,一直爆、一直追、一直飛,真的會膩。案件差不多解釋完了,就知道柯南差不多要開始拯救世界;看到某個大型設施出現,甚至會開始懷疑它到底能不能活著撐到片尾。足球一定要找到出場機會,交通工具最好也要突破一下物理極限,最後在爆炸前幾秒解除危機。第一次會覺得刺激,看了這麼多年之後,只剩下:好,今年又來了。畫面好絢麗!好棒喔!

我不只說過一次,阿笠博士的冷猜謎讓我覺得疲倦。劇場版的小傳統,博士出題,幾個孩子亂猜,灰原哀在旁邊吐槽,熟悉的配方和味道。現在卻像是每年不得不完成的固定流程,謎題本身又不好玩,只剩下「好了,博士今年的猜謎也打卡完畢」。少年偵探團更可惜,以前他們至少真的會參與案件,可能發現線索,也可能因為小孩子的莽撞把自己捲進危險。現在很多時候只是背景人物,負責站在那裡證明少年偵探團還存在,跟著大人亂晃。

灰原哀、小蘭、毛利小五郎也差不多。灰原明明有很特殊的背景,也有足夠的頭腦和柯南一起處理事情;小蘭不是只能等待救援的人;毛利小五郎再怎麼搞笑,至少還是一個偵探,而且他偶爾真正認真起來的時候很帥氣。可是當劇場版每年選出幾個人氣角色當主角,開始處理他們龐大的過去、身分和人際關係,原本這些最熟悉的人就只能往旁邊站。大家都出場了,卻又好像沒有真正做什麼。

我不是不能接受《柯南》拍成動作片,也不是要求一個連載三十多年的漫畫永遠停留在原地。我只是越來越懷念那種很簡單的案件。不需要國際機密,不需要足以顛覆世界的科技,也不用叫一堆情報機關出來。給我一間旅館、一棟別墅、一座島,死一個人,留下幾個嫌疑犯就夠了。

讓小五郎亂猜,讓小蘭發現一點奇怪的地方,讓少年偵探團真的找到東西,讓灰原冷冷地提醒柯南忽略了什麼,或者黑暗組織追殺可以喔!把線索好好放在故事裡,讓觀眾可以跟著猜。最後再讓柯南原班人馬把所有東西串起來,當觀眾發現原來前面那句話、那個動作、那個不起眼的東西都有意義,才是記憶裡看《名偵探柯南》的樂趣。

現在卻常常是看起來發生了很多事情,電影結束之後又覺得什麼都沒有留下。案件很大,人物很多,設定很複雜,車子跑得很快,東西炸得很徹底,柯南依然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務。可是兇手是怎麼回事?線索在哪裡?我剛才到底為什麼要看那些臥底和國際機密?想了一下,好像也沒有很想知道。

所以我終於明白,現在一年等一部《柯南》劇場版,我撐著看下去的理由可能已經不是想知道案件真相了。我只是很好奇,今年到底還能多荒謬。至於今年誰是主角?咦!當然是有高科技的摩托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