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5日 星期六

近日雜感

看著無辜生命消逝,加害者卻能在現代司法的庇護下全身而退,那種荒謬感是無比真實的。真實的無力還有羞愧。曾幾何時所謂的自由寶島變成不能說真話、沒有是非的地方?只要不合上意,就會被出征、謾罵!我不知道時空背景不同的切割術怎能把常識都消除,無論是能源議題的大轉彎,或是民生的「馬鈴薯悖論」,還有引進某地區的移工,都讓人無言以對。

馬來西亞外籍女學生在異鄉遇害,兇手僅判無期徒刑;校園裡的割喉案加害者即將假釋、塗銷前科,甚至需要仰賴海外的輿論才能拼湊出兇手的囂張樣貌時,被害人家屬的眼淚成了體制最沈痛的控訴。這些活生生的悲劇向我們揭示了一個殘酷的現實:當今的司法體系已經在某種向歐美看齊菁英意識形態下失能。國際講人權,可是世界警察帶頭斬首他國元首、主動挑起衝突,操弄股市、販賣軍火。那麼,我們學到的那套邏輯到底是真正能解決問題,還是成為另一種文化意義上的「殖民」?

法律本該是給予死者與家屬最低限度交代的防線,死刑絕非殘忍,而是「對有完全理性之個體施加的絕對責任要求」,是國家代替宇宙秩序進行的強制性平衡。然而,當握有公權力的體制用極少數的冤案機率,去抹煞大多數鐵證如山的真相時,這台國家機器的運轉邏輯便徹底背離了常理。既然這台機器充滿了人為的傲慢與瑕疵,我們便不得不重新審視自身與體制的關係。如今的法律不只不能保障守法的人,更是惡人和權貴的保護傘。

同樣的崩壞,如出一轍地蔓延在教育現場。曾經承載著啟蒙與教化意義的校園,如今在濫訴與無限上綱的學權之下,退化成一紙「互不侵犯」的免責聲明。教師們為了避免被投訴而被迫採取防禦性教學,教育的本質在這種冰冷的權利防衛中徹底死亡。不是教師不想管,而是無法可管。教學只是工作,沒必要賠上生命,熱血教師的那一套早已不適合在現代的講台上燃燒。

法律是最低限度的道德。教育是國家的根本。法律與教育體制,充其量只是社會為了防止群體生活無底線下墜而鋪設的安全樓地板。問題在於,當這塊樓地板已經從內部開始腐爛,當有心向惡的人踩著這塊基石繼續安然無恙,我們究竟該如何自處?校園裡處處是流氓、電子煙、霸凌,在這樣的情況下要年輕人如何放心生下下一代?有時候看著自己孩子的校園環境,我深深的懺悔當時怎麼不多想想,就讓家族停在我這一代就好。

在這樣的亂世之中,最深刻的覺醒往往來自於對妄想渡化他人的徹底放棄。如果學習也是修行,那修行從來就不是被逼迫著改變,而是個體內部有意識的覺知。「渾沌之死」,便是在警告世人,強行介入他人的天性與因果,往往只會帶來毀滅。毀滅別人,也動搖自己的道心。如果個體本身不願意承擔生命的責任,我們便不該帶著未經審視的善意去介入對方的業力。體制的崩壞既然已成定局,我們就必須學會收回那份對普世教化的執念,不再將心力虛耗於試圖喚醒那些裝死裝睡的人。把自己的心性修好,把自己的業力結清,這不是冷漠,而是對生命邊界最深沉的敬畏。面對失能的社會,真正的智慧在於認清現實並築起自身的防線。

在魏晉南北朝時期,當中央集權瓦解、法紀蕩然無存時,有識之士選擇退守鄉里,建立起自給自足的塢堡以求自保。我們如今面對的,雖然還不是實際的兵荒馬亂,卻是價值觀與道德底線的全面潰堤。在這樣的亂世裡,保護好自己與家人,成為了唯一真實且迫切的使命。只有自己具備了足夠的實力與定力,才能在洪流中護住那些真正值得保護的人。「精神塢堡」的建立讓我們不再向外苛求完美的體制,而是將目光向內收束,盡力在廢墟之上重新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微型宇宙秩序。

看著遠方的伊朗、烏克蘭、黎巴嫩,我希望無論如何都不要輕啟戰端。我反對戰爭,不想成為西方博弈的棋子,也不想要鎖國。然而,我們只能在自己的道場裡實踐真正的善與知,我不會再指望外在樓地板的穩固。這是在無常亂世中,生命的自我救贖與向上提升,在不介入他人因果的清明中,我們至少還活著。


2026年4月24日 星期五

未完結的黑夜:《其中一句是謊言》偏題心得

不知道為什麼,讀了韓國作家金愛爛在《其中一句是謊言》,我腦海裡響起的是世說新語裡,那個說出:「使君輩存,令此人死」的孫楚。我想著那個時候面對知己離去的他在看到平庸的人群之後,怎麼繼續不帶著恨的過著餘生。我不知道孫子荊離開之後會做什麼?或者不做什麼?我只知道我越來越理解沒有寫出來的空白。就像這本書似乎在還沒有終結的地方就停止了,而被留下來的人,還要繼續活下去,面對生活和苦難。

其實,我並不記得書中的細節,但是我想故事裡的角色在失去、一再的失去,命運沒有理由的奪走了自己重視的存在之後。或許會重複叩問:走在黑夜裡的為什麼是我?故事到最後,停留在此時此刻的,又有哪一句是謊言呢?

當敘事被暴力地截斷,生者被迫承接這份未完成的殘缺時,生存本身確實極容易被視為一種懲罰。書中說著:「神什麼也沒做,因為祂太喜歡自己在第一天創造的黑夜。」這句話無情地褫奪了造物主的道德屬性,將人們拋入沒有光照的荒野。在巨大的虛無面前,我們總是本能地渴望秩序,甚至因為現實中缺乏溫柔的因果,只好退而求其次地信仰冷酷的等價交換。甚至讓人思考是否管理者之外還有更高維度的管理者?試圖用無限疊加的科層制,去為這看似毫無道理的苦難尋找一個合乎法理的終極法庭。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並非宇宙的殘忍,而是卸除了所有道德偏見與等價交換契約的絕對中立。天地沒有私心,不干涉也不審判,成為芻狗當然沒錯,也沒有不好,那不過是廣袤宇宙裡因緣流轉的一種自然型態。當我們不再將自己視為被神明拋棄的囚徒,不再執著於尋找缺席的法官,反而獲得了真正的自由。

我們必須過好每一個當下,才能夠圓滿自己;我們開始願意努力地感受這個世界,深知先入世才能夠真正地出世。唯有帶著血肉之軀深深扎進世俗的肌理,被痛切地刻劃過,才能換來性靈的真正超脫。生命中最深刻的洞察往往發生在我們意識到,圓滿其實也是缺陷的一種。一旦圓滿就可以自洽,便成了一個封閉的迴圈,再也無法填入任何新的事物。生命的活水恰恰來自於那份未被填補的空白與殘缺。

我們之所以不斷追求,正是因為還不知道極限在哪裡;而追到了想要的,或是問出了答案,也不過只是萬千可能中的其中一種。療癒或是豁然開朗的當下固然真實,可是經過一次次的療癒,卻也代表了某些東西又重零開始。這種歸零清除了舊有的情感壞帳與羈絆,讓生命得以解除武裝,進入下一段未知的輪迴。

當我們試圖用語言去捕捉這個狀態時,會發現零或空或無,終究只是一個名詞,它們無法真正涵蓋那份剝落的歷程。在意識的攀登中,我們或許會感受到,越到高層次,每個關卡的境界都是等比級數的躍遷。但這份等比級數,絕非世俗意義上對知識或精神資本的無止境積累。每次過關,都是以幾何倍數去削弱舊有的執念、捨棄曾經引以為傲的自洽與防禦。

我們終將明白性靈的最高昇華,從來不在於拼湊出一個毫無瑕疵的完美靈魂,也不在於抵達一個不再受傷的終點。真正的救贖,在於我們終於能夠坦然接納自身的破碎,不再畏懼那個沒有句號的故事。我們以這具殘缺卻充滿韌性的軀殼,在每一次從零開始的當下。


2026年4月23日 星期四

柔美的細胞小將 第三季

柔美的細胞小將 來了 來了 來了!!!

因為這一季只有八集,所以我忍耐著不敢太快看完,本來想慢慢消化吸收,但是實在太喜歡柔美的細胞村,開了第一集就會想一直看下去,一不小心就把存貨1-4集都看完了。

其實剛開始看第一集時有點平淡,因為柔美的作家細胞在細胞村獨大,很多細胞都陷入沉睡狀態,因此有點沉悶。僅剩的細胞在黑暗中尋找越來越少的同伴,那真是非常心酸的情景。沒有愛情、失去食慾、不想冒險、不願改變。情緒很平穩並不是不好,只是那就不是柔美了。我喜歡情緒起伏跌宕的柔美,喜歡看她又哭又鬧的揮灑生命力。

可是在她事業成功,得到家人朋友的認同和祝福時,也是她不像柔美的樣子。連極限挑戰都無法讓她真正投入,畢竟太多人順著她,因此就變得寂寞。還好工作室出現了申馴鹿助理!好久好久以前就見過的申馴鹿,只是當時沒能繼續發展緣分。經歷了具雄、劉巴比之後,柔美需要不同的人來喚醒她的真實。

申馴鹿很理性,公私分明,有嚴肅時不苟言笑的拒人千里,有能讀懂柔美文字的細膩,有喜歡美食享受生活的靈動,在工作上也值得信任。慢慢的觀眾才會發現,這個看起來很木的男人,只有在讓自己覺得安全的家裡才是自己。平常持續被消耗磨損的電量,都是靠責任勉強撐著。馴鹿和柔美在工作上因為馬爾濟斯而衝突,又因為搶喜歡口味的鯛魚燒而杠上,在那樣的碰撞之下,慢慢的有化學反應,那才是讓人雀躍的節奏。

愛情出現時怎麼可能冷靜!在愛情來臨之前那之前,柔美憤怒、不甘、吃味,整個細胞村又因此而熱鬧起來。可是在火車上的對視,看著柔美突然地怦然心動,又慢慢的陷進去,讓人少女心噴發。柔美的細胞村出現了晴天霹靂讓一切歸零,而馴鹿竟然也踏進了村子裡。

申馴鹿真的超級無敵反差萌可愛。他的細胞村就是理性細胞的天下,只有在家裡才有其他的細胞甦醒。我特別喜歡他斷電發呆傻笑的樣子,喜歡他努力學習理解的樣子。沒有比較沒有傷害,直球追求柔美的棒球作家真的是油膩到讓人討厭,一直提年紀有點倒胃口,相比之下馴鹿是個溫柔善良的人類。很期待柔美和馴鹿的發展,從散步、看電影、吃飯開始吧!我很願意看戀愛日常,年下請加油好嗎!

真希望可以趕快看到最後啊!這一季的節奏有加快的趨勢,可是我還沒看完全劇,就已經捨不得這個IP完結。希望細胞們能夠出來狂歡,她們是如此的可愛。


2026年4月21日 星期二

安靜

早上沒課,但習慣「分享」的同事有課,所以我得到了安靜的時間,很舒服,效率也很高。做完了一份課程講義, 交了考卷,修完了文章,整理了資料,還用線上圖書館借書看書。不需要戴耳機。

事實上我很不喜歡戴耳機,雖然耳機可以幫助我隔絕吵鬧的聲音,可是有些尖銳的分貝依然無法遏止的闖進我的耳朵,在那種時候,就算在喜歡的音樂和歌曲,也會讓人覺得整個旋律都被破壞。聽音樂應該是一件開心的是,而不是為了把誰擋在外邊。

我喜歡大家都靜靜地忙著自己的事,不要隨意管別人的進度,不需要故意的開啟話題,不可以問一些冒犯的事。我真的不關心股價,對誰家的孩子都沒有興趣,不想要團購和吃飯,不需要點飲料和下午茶。

課程上的事情,建議先找網路或是AI。技術上的問題,建議重新開機或是直接找技士。學生的問題,建議直接行政回報。行政製造的問題,建議自己處理就好。很多時候可以不用說話的,把聲音收起來,先動手或是動腦,可能會處理得比較快。

我討厭同事摔門的聲音,厭惡同事歇斯底里的罵人,當然也不想要聽到他們和家長溝通的過程。我想要安靜的辦公,只有在那個時候,我才會覺得辦公室有其存在的意義。我不知道這樣的寧靜能維持多久,也不知道何時會有誰闖入。可是,如果能夠維持的長一點,我會非常開心。

哦!同事陸陸續續的回來了!開始了他們的狂歡。我只能戴上耳機,找回一點安靜。

2026年4月19日 星期日

無聲退場

說真的,看到這幾天君君的單位搞出越劇男女合演的消息,有被氣到。氣那些既得利益的高層都在算計,氣單位裡性別正確但是業務能力低下的男太子,氣真正的藝術傳承總是要染上派系,氣之前口口聲聲說要照顧金蛋的老痞子前輩又又又背叛了初衷。

我的解決方式簡單直接,在看不到我想看的君霄CP後,我直接刪除看文的老福特、登出豆瓣的帳號、卸載登不進去的微博。我不是不喜歡君君了,我支持她所有的電影、客串、舞台、綜藝、話劇、商務、代言,尤其她鏢人電影還沒下檔,話劇枕頭人還在巡演期間。只是我相信已經當到副主任的她,能夠自己抓住機會出頭,依靠她那只會拿觀眾割韭菜、拿優秀孩子當血包的單位,還不如轉行或是當歌手算了。

這些動作在手機螢幕上不過是幾秒鐘的物理點擊,但在精神層面,卻是極具意識的奪回。看不到就不要看,天下娛樂這麼多,不看越劇完全不損失什麼。而且君君在哪裡,流量就在哪裡。那些醜八怪和混水摸魚的皇族,別想從我這裡聽到好話。我沒興趣愛屋及烏,我有審美,也不願降智。沒有給最優秀又認真的君君舞台,那就讓舞台糟粕伴著進博物館封存就好。

平常的生活已經夠疲憊了,還要被這些糟心事影響,那太得不償失了。不論追劇或追星都好,主要圖一個痛快,如果那麼真情實意的被虐,那只要每天在職場上班當牛馬、裝孫子就好。

由演算法與社群網絡構築的龐大數位矩陣中,我們的零碎時間早已被無聲無息地徵用。當我決定切斷這些連結,並不是什麼悲壯的斷捨離,而僅僅是疲憊的靈魂,決定不再將自己的心智作為廉價的數據養分,從而為生活撕開一道得以喘息的留白。過好現生,當個生活充實的人比較重要,不想看到就關掉頁面,找別的事情做,不要辱追,不要脫粉回踩。

其實緣分到一個階段,不能再走下去就不勉強。我最初踏入這些社群的理由其實無比純粹,僅僅是為了留住越劇雙姝陳麗君與李雲霄那兩把契合的聲音。在結束繁重的教學與學術研究後,人的身心往往處於極度耗竭的邊緣。此時的我需要的從來不是什麼需要耗費巨大認知資源的長篇鉅作,而是一處能讓感官瞬間放鬆的避難所。她們在舞台上激盪出的頻率,構成了一個完美且自洽的聽覺完形。那是一種不具侵略性的美,能夠輕易撫平神經的毛躁。這種純粹的娛樂,本該是一場等價且公平的感官交易。

然而當體制的行政之手粗暴地介入,這座精神避難所便瞬間崩塌了。將原本渾然天成的搭檔拆散,硬生生塞入一個又一個挾帶特權背景的皇族,這在藝術本體論上是一場無可挽回的災難。為了強捧一個技術低劣、扮相違和的個體,甚至不惜讓整個劇本的敘事邏輯全面潰堤。這無異於單方面撕毀了舞台與觀眾之間的信任契約。當優美的聲線被一下好聽、一下粗糙的斷裂感所取代,當古典越劇溫潤的審美結界被無情的權力邏輯刺破,繼續忍受這種劣質的視覺與聽覺污染,便是對自身智識與品味的侮辱。

我始終不願被傳統戲曲或文化傳承這類宏大的標籤所情緒勒索。藝術消費的本質,說穿了就是消費。世界何其廣闊,當這個舞台已經腐朽,我們隨時可以轉身走向幾十折的崑曲、精密的現代電影,甚至是影音平台裡那些星座、文化常識或是科普。萬物皆可成為滋養心靈的載體,只要它能帶來純粹的愉悅,不讓大腦在疲勞期遭受低劣品質的二次消耗。這是一份極度清醒的感官自治。

那些被切割、被粗劣舞台浪費的時間,如今實實在在地回到了手中。在古典文學裡尋找共鳴,在符號與歷史中解析美感,最終都是為了在自己蒼茫的內心宇宙裡,建構起不依附於他人的審美秩序。所以不要像專家一樣的批判我的選擇,也不用裝成票友戲迷影評家給我教育。老實說,喜歡就說喜歡的按讚,討厭就不留情面的滑走,那樣才是誠實真誠的活著。

不再理會任何會被權力搞爛的聚光燈,觀眾終將以更強韌的姿態「遊樂」。我想跟那個背刺君霄好幾次,因為巡演票房不好看而吃味,嗓子也不行又好為人師的🐱「女老登」說:流量有多少能變成留量?我無法回答。但是,我知道自己只是純粹的君君的粉絲。

越劇興亡,呵呵,與我何干?!

2026年4月17日 星期五

不再請客的日常

今天早上恰好有三節空堂。沒有像往常一樣被瑣碎的瑣事填滿,我安靜地坐在電腦前,出考卷、修講義、改文章、研究如何讓人工智慧幫忙產出作文教學的影片與音檔。看著螢幕上自動生成的流暢畫面與冷靜的語音,心裡忽然有一種奇妙的鬆弛感。善假於物,ai的既定流程就是一個好物啊!

年輕時總以為教學必須燃燒肉身,在講台上口沫橫飛才叫盡責。現在的我們能借用科技的無厚之刃,順著日常的肌理游刃而行。把重複的勞動交給演算法去代勞,人們或許反而能將心神收攏,留給自己更多的空間。

等著科技高效運作的同時,恰巧聽見同事提起因為學生成績好而請喝飲料的事。我笑了笑,心想若是年輕時的我,大概也會熱血地去訂幾杯手搖飲吧。但現在我是完全不願意了,除了給自己的小老師各種節日的禮物和飲品,我不想多付出什麼。這麼的壁壘森嚴倒不是因為吝嗇,而是看透了那層隱形的風險與被扭曲的對價關係。遞出去的一杯飲料,在如今這個動輒得咎的環境裡,隨時可能引發食安的疑慮與無端的叩問。不是課堂上的每個人都值得獎勵,所以雨露均霑的給予其實是相對剝奪真正該被鼓勵的人。

更何況,當學生開始嫌棄獎勵不夠昂貴時,教育便無可挽回地淪為資本邏輯下的庸俗交易。與其讓這份純粹的心智交流沾染上物化的塵埃,不如「保身全生」,主動切斷這些不必要的物質牽絆。把省下來的錢留給自己和家人,把省下來的心力留給真正值得的閱讀與生活,對我而言,才是不枉費生命。

順手處理完幾項公務雜事後,回了幾封公務信件,回覆幾個表單之後,我也做了一個決定:下學期不再主動自願接任導師了。排課表這種事,就隨緣吧,愛怎麼排就怎麼排,反正也沒有人在意我的身體狀況和感受。導師這個職務,在現今的體制裡,是必須全天候待命的監控者,過度透支了情感與邊界。

我自認已經盡了傳遞知識的本分,便不想再深陷於過度干預的泥淖中。我有意識的進行權力撤退,將自己從無止境的情感勞動中贖回,防禦性教學授課。如果真的能練到不執著於某個特定的位置或是期待,外在的安排便無法牽動內心的波瀾。

不把工作當作生命的唯一,這份職業的本質反而變得澄明起來。當我站在講台上,面對那些課文時,我發現自己越來越像是在「講給自己聽」。多看了幾本書,多經歷了一些人事的曲折,再回望那些曾經熟記的字句,忽然就摸出了其中的荒涼與厚度。視域融合就這樣安靜地發生在我與古老文本之間。我不強求台下的年輕靈魂立刻能懂,因為有些生命的重量,非得經過時間的淬鍊才能承接。教學不是單向的灌輸,而成了我與古人跨越時空的一場私密對話,是我為自己構築的精神道場。

我想生活裡明明有那麼多可以滋養性靈的事物,何必死死執著於職場上的得失與羈絆。無論是學習新科技的從容,還是拒絕迎合的清醒,其實都是在為生命進行一場減法。當外在的喧囂與虛名被層層剝離,留下來的便是純粹而獨立的人。

在文字的深淵與浩瀚的宇宙秩序面前,我們不過是短暫的過客,職涯發展也不過是生命歷程的一層階梯。我不請客,不請那些過客。可是我放在自己同溫層的夥伴,我願意好好的投餵和澆灌,就算不能相忘於江湖,可是相濡以沫也是奇異的緣分了。


2026年4月15日 星期三

習慣新習慣

自從上個禮拜,女兒教我把手錶戴在手腕內側,說這樣容易看時間,我便順著她的意思改變了多年的習慣。

起初的幾天,總覺得有些不適應。手錶的鏡面與錶殼,在手腕向內彎曲時,總會不經意地抵住肌膚與筋骨。那是一種極為純粹的物理摩擦,肉身與外在物質之間,正在尋找一個互不相礙的縫隙。

但是面對手腕上的卡頓,身體的智慧其實遠比大腦來得直接:稍微挪動一下錶帶,微調一下關節的角度,痛覺消失了,一切就順了。習慣是可以改變的,或許從前的幾十年都是把錶放在外側,可是我未來的幾十年也可以把錶戴在內側。

好像沒有什麼事情是非怎樣不可的,所以在我看著手錶的新方向,也嘗試讓自己更自在一點。習慣新習慣是會很快習慣的,開心就好,如果還是不舒服,大不了換個錶。

2026年4月14日 星期二

《哪裡怪怪的1:完美的不在場證明》試讀

《哪裡怪怪的1:完美的不在場證明》試讀

#哪裡怪怪的

    當我打開佐東綠、二階堂青、綠川聖司所著的《哪裡怪怪的》試讀篇章檔案時,我有點後悔參加這個活動,因為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詭異的照片,不算恐怖,卻讓人發自內心的不舒服。我直覺圖片只是開胃菜,真正毛骨悚然的必定會是文字給予的衝擊。果不其然,在〈非法打工〉、〈遊園地〉、〈靈異直播〉三個篇章中,我感受到的是不同的懸疑和驚悚。

    〈非法打工〉裡主角丟棄的「東西」竟然以西西佛斯的方式永劫回歸,到後來我甚至不在意這個工作是否合法,我只想知道為什麼會有人那麼堅持的拼湊著自己,一步一步的回到原點。〈遊園地〉的女孩以為找到了真命天子,卻沒發現原來在她身邊的是恐怖的跟蹤、偷窺、竊聽翻罪者,可是在真相大白之後,我想到的是女孩身邊的人如何偵測到那樣的「惡意」?是否自己也在等著螳螂捕蟬之後的空缺,然後一口吞食?〈靈異直播〉裡的情景很真實,讓人彷彿一路探進荒蕪、廢墟、懸崖、高樓,然後在磁場共振後,被吸納到另一個空間,成為新一代的「贄」。

    我體悟到了作者原來想要讀者能夠代入一點一滴一絲一縷被發掘出來的線索,然後在拼圖完成之後,給予〈七夜怪談〉似的驚愕。《哪裡怪怪的》的圖文是不符的,因為開頭的照片若說哪裡不對,等到看完故事之後再回想就更加的讓人「反感」。照片的黑白色調原本就有陰森的荒謬感,縱然是遊樂園的場景,卻釋出了百鬼夜行的熱切荒蕪。走在路上手腳不協調的少年,不映射《科學怪人》拼湊不成人的悲劇,卻在那些低落的水漬裡讓讀者感受到沉重的執念。畫面裡的白色臉孔,不是無臉男並沒有呈現無臉男那種的孤寂,而是渴望將不諳世事的人撕扯到自己的空間。

     照片是那麼的「真實」,就像是AI出錯的詭魅,當時間、地點、構圖、人物都沒有問題的時候,細思極恐的細節就成了讀者必須承受的真相。我其實不喜歡海龜湯、狼人殺、密室脫逃……那些懸疑遊戲,畢竟能夠察覺微小違和感的人,或許在不知不覺中持續地被「攻擊」,敏感發現不對勁的時候,人們就已經在日常之中流沙似的沉沒。這本書裡的短篇文字淺白容易閱讀,但是在描述景物、細節時的精準又讓人覺得驚喜。闔上書後,我看世界的方式確實有點不一樣,我開始感謝著身邊的人們都「正常」,充滿感恩地珍惜沒有異變的日常。

2026年4月13日 星期一

熟悉的度量

廣播裡傳來輕快的嗓音,鼓勵人們給自己一個機會去嘗試未曾踏足的路徑,彷彿未知本身即是一把解開生命潛能的鑰匙。聽著主持人堅定的語氣,我彷彿也升起一股信念。

趁著下午驅車前往接送女兒的空檔,我順應了這份提議,刻意偏離了日復一日的軌跡,駛入一條陌生的街道。導航螢幕上的光標精準地引導著方向,物理空間的目的地並未改變,但在方向盤轉動的瞬間,內在的感知卻經歷了一場劇烈的重組。我其實有點擔心,沒有心情注意附近有什麼有趣的商店,就只是往前開,期待快點來到熟悉的街景。

當車子行駛在未知的街廓,即便有導航確保了座標的正確性,但映入眼簾的陌生景象、無法預期的號誌變換,都在無形中拉升了心理的警戒閾值。那條我原本習慣的、甚至稍嫌繞遠路的舊路線,在無數次的往返中,早已褪去了冷硬的柏油路面屬性,與我的身體知覺、與接送孩子的日常節奏融為一體,成為一個能提供精神庇護的棲居之所。而這條號稱能省下五到十分鐘的新路,雖然在效率上勝出,卻將我拋入了一個必須時刻保持認知緊繃的客觀空間裡。

我最終意識到,我寧可選擇那條慢了五分鐘但充滿安全感的舊路。廣播中那種鼓勵不斷嚐新、破除慣性的呼籲,將改變等同於成長,卻忽略了在原來的路線上,也能有所得。我決定以後就照著我習慣的路線前進,不再冒進冒險。

我的回歸並非出於對未知的恐懼,而是在經歷了向外的試探後,反向印證了自我內在真正的渴求。那被省下的五分鐘時間效益,在心靈的安頓面前顯得微不足道。真正的自在,往往建立在對外在紛擾的懸置,以及對自我本性的順應之上。

我們時常被鼓勵去追逐新興的研究範式,在教學上也被要求不斷導入眩目的創新工法。然而,那些看似守舊、緩慢、需要反覆咀嚼與打磨的基礎積累,往往才是建立底氣的基石。就如同那條熟悉的舊路,它不標榜捷徑,卻允許思想在其中從容地吐納。我們必須具備足夠的定靜,才能在效率至上的洪流中,理直氣壯地選擇一條適合自己步調的長路。

當然這次的經歷也像一面明鏡,映照出習慣與喜好之間模糊的邊界。我之所以鍾情於原來的選擇,固然是因為它提供了不可替代的認知流暢度,但也提醒著我,必須在未來的日常保持清醒的覺知:我的選擇是因為它真的契合我的生命質地。這份自省能確保了我的堅守不會淪為僵化的封閉,而是出於深刻理解自我後的從容與篤定。

當車子重新駛回那條熟悉的道路,車窗外的商店與街景以無需解碼的親切感流淌而過。我明白,這不再只是一次單純的路線折返,而是一次心靈層面的收攝。

我們終其一生都在尋找那個能讓性靈安頓的座標。這條繞遠路卻讓人安心的軌跡,便是我在此刻生命階段裡,對於外在喧囂與內在寧靜所做出的最誠實的丈量。這是我對本真的接納,在尋常往返中,我終將在熟悉的道路上,遇見那個最澄明、最圓滿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