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會考被迫監考的緣故,連續十二天的勞動與高壓輸出,肉身與精神皆浸泡在難以言喻的沉重與酸腐之中。身體最累的是監考完之後的隔天,但是精神緊繃到極限的是即將放假的第十二天。因為早上滿堂,下午還有課,拖到最後還有一堆雜事的煩躁會讓人EQ更低。
我想那種累不僅僅是單純的肌肉疲乏,更是因為長期身處於無明與混亂的磁場裡,被動承接各方情緒與算計後,沾染上的深層濁氣和晦氣。我每天都覺得自己在發臭,非常不舒服。
直到這個週末,能在自己家裡,我感覺到安全。當我挽起袖子,開始修補壞掉的窗簾掛勾、換上新的廚房流理台架子、仔細地為女兒清出一格專屬的書櫃,並將她的泳具妥善收進衣櫃,再伴隨著吸塵器的運轉聲與刷洗馬桶的水聲,換上一床乾淨的床單。在一身淋漓的臭汗中,股盤踞在胸口多日的悶濁,竟奇蹟般地蒸發了。
這看似只是庸常的家務勞動,是精密的安放儀式。家裡原本就不髒亂,我所做的,不過是將那些稍微偏離了軌道的物品重新校準,賦予絕對的秩序。當壞掉的零件被剔除,當每件物品都精準地嵌回屬於自己的座標,是我在宣告主權。我一吋一吋將在工作場所那個不可控變數的奇葩之地,被過度消耗與稀釋的自我,重新收攏。
在安全的地盤,做我極具修復力的格物。我發現理順了有形的空間,無形的心氣也就跟著舒展了。
這幾天真的非常悶,總有太多越界的干擾,讓人覺得很無言:學生犯錯卻要求師長網開一面的厚臉皮、輔導老師硬要塞來的學生私事、同事之間未明說卻暗潮洶湧的潛台詞、有司不處理卻怪導師的卸責、還有睜眼說瞎話又沒禮貌罵人的組長……。
我過去或許會基於某種身在體制內的慣性而勉力承接,但如今,我選擇了最冷靜的注意義務界定:只要不在我的契約與職責範圍內,我便沒有看見,更拒絕處理。切斷這些無效的資訊源,如同把不屬於這個空間的雜物果斷扔進垃圾桶,換來的是大腦運算空間的極致清爽。
更痛快的是面對惡意時的反擊,讓我覺得自己其實不用那麼憋屈。當同事試圖誣陷,過去那個只會將攻擊性內化、獨自流淚的自己先被徹底激怒,然後理智斷線的吼回去。原本我並不會毫不猶豫地展現獠牙,直接兇別人,可是如果我忍了這一次,根據破窗效應,之後誰都可以來踩我一腳。
世俗總愛濫用《論語》裡的以和為貴來勸人吞忍,卻刻意遺忘了「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沒有界線與分寸的和諧,只是姑息養奸的鄉愿。當面對那些骨子裡缺乏尊重、渾身散發著惡意濁氣的人,反擊只是為了重建彼此的禮與界線。生物的本能讓他們在看見獠牙後選擇安靜「一陣子」,而這份安靜,便是我捍衛自身精神領地所贏得的戰利品。
有些人、有些事,本質上就是太髒了。那種髒,是靈魂深處的無明與粗糙,只要有交集,就會引發精神上的過敏與發炎。因此最高級的防禦,就是盡可能地零交集。我們無法過濾這世間所有的渾濁,但我們絕對有權力決定誰能進入我們的道場。
當汗水洗淨了連日來的疲憊,當不屬於我的責任與惡意被果斷地擋在門外,在窗明几淨的秩序中,在不被打擾的清冷與自在裡,我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連午覺都睡得很好。我不敢在工作場所睡覺,因為那是一個會吃人的危險地帶。
人的時間與能量如此寶貴,它只配用來滋養自身的性靈,用來未知世界的深邃,而非消耗在與無明之人的無謂糾纏中。我好喜歡假日關機、不收信,在家裡休息。一週五天工作,實在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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