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31日 星期日

微光——致那些還在的人

剛踏入教職的窄門時時,我相信教育可以改變命運。那不是口號也不是為了教育科目的申論,那是近乎天真的信念。

我認真備課,認真改作業,認真研究每一個學生的狀況。下班後我腦子裡想的仍是工作。哪個孩子還沒弄懂?哪篇課文是否有更好的講法?哪個學生是不是還有機會再拉一把?哪些東西可以調整?我想了好多,講義一改再改,書本越買越多。

那時候總覺得,只要我再努力一點,學生就會進步一點。但後來我才漸漸發現,世界並不是這樣運作的,不是天真浪漫就能夠得到一切,擁抱未來。

前幾天,高雄四維國小嚴老師離世的消息傳出。雖然素昧平生,但從許多人的追憶裡,仍能感受到那是一位深受學生喜愛、對教育極其投入的老師。教了三十年,依然願意如此用力,這樣的人本應受到珍惜。然而生命卻以最令人不忍的方式畫下句點。

我不想看那些官方的消息,也覺得高層的說法非常粗糙而沒有同理心。但我讀著那些曾經與嚴老師接觸過的人懷念的文字時,我心裡浮現的不是新聞事件,而是一種熟悉的疲憊。

因為我懂。不是懂那位老師的人生,而是懂教育現場那種慢慢受傷的過程,甚至我竟然可以感受到最後關頭的決絕。傷害未必來自驚天動地的衝突。有時候只是一次次無法被理解的溝通。有時候只是反覆被忽略的需求。有時候只是發現自己的努力,終究無法改變什麼。

教書第五、六年的時候,有學生體育課受傷,體育老師沒有處理好,所以家長天天打電話罵我這個不在場的導師,我什麼都不知道,但是家長要我交出兇手。當時的主管要我自己面對,因為我脾氣好,忍著聽家長說就好。

再來,我被投訴過沒有主動加家長的私line,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這位沒有出現在資料裡,還正在跟學生法定監護人打官司的陌生人,怎麼知道我的手機?

某一年的跨年那天,有學生退出班級群組,到警察局控訴全班與導師霸凌。原因很簡單,就是他認為大家都沒有馬上回他問功課的訊息,所以就直接報警。警察局裡,警察們無奈的把他勸回家。但是那一年我和其他的學生都深深懷疑自己。

那些遇到困難的時間,我反覆檢視自己做過的每一件事。不是因為害怕責任,是我懷疑自己是否漏看了什麼,還有反省我到底多做少做了什麼。我最大的痛苦,不是被指責,而是不知道自己是否失職。

後來,身體也開始提醒我極限所在。我多次向學校表達,第八節課對身體負荷太大,希望能夠調整。我只求不要一直連堂,結果依然一週排了三天。那時我免疫力下降,感冒、發炎、發燒反覆出現。我才逐漸明白,許多制度並不是真的在傾聽,只是在運作。

從那之後,我開始變了。或者我開始學會保護自己。

以前的小考,我會斤斤計較每個題目的設計,希望藉由測驗讓學生真正理解內容。現在題目簡單許多,直接無腦的也有,深怕學生拿不到分數,幾乎是把飯端到學生的嘴巴之前。我不是因為懶惰而出選擇,因為我知道,在整體程度已然如此的情況下,平均分數差個零點幾分,其實毫無意義。

以前我總想讓每個人都懂。現在我只教給願意聽的人聽。以前我相信教育能改變學生的人生。現在我知道,老師無法代替任何人成長。

《論語》說:「不憤不啟,不悱不發。」孔子從來不是見人就教。他等待學生內心產生真正的求知欲,再順勢推一把。或許我們後來誤解了教育,以為教師必須承擔改變每個人的責任。其實不是。

教育更像是在路邊點一盞燈。有人看見燈光,願意走近。有人視而不見。有人多年後才忽然想起,曾經有一道光照過自己。燈能照亮道路,卻不能代替別人行走。燈光也有自己的保鮮期。燈光也想要稍微放鬆一點。

教了幾十年,我愈來愈覺得《莊子》的智慧或許比年輕時更容易理解。莊子說至人之用心若鏡。鏡子照見萬物,卻不把萬物留在自己身上。以前的我,總把學生的成敗背在肩上,把班級的問題背在肩上,把學校的期待背在肩上。久而久之,肩膀愈來愈沉重,事情也沒有做的更好。

後來才知道,有些責任本來就不屬於自己。學生的人生是學生的功課。教師的功課,是把課上好。家長的家教是自己該以身作則而不是教育外包。

我依然要求自己的專業。依然認真備課。依然在課堂上談《史記》的人格風骨,談《世說新語》的生命情趣,談蘇東坡在逆境中的曠達,談《莊子》那份對自由精神的嚮往。

我不再燃燒自己。不再把學生的命運當成自己的使命。因為我終於明白,教育不是殉道。如果一盞燈為了照亮別人而把自己燒毀,那麼黑暗只會來得更快。走過多年的講台歲月,我失去了一些年輕時的熱血,卻也慢慢學會另一些珍貴的東西。

那不是冷漠,是節制。不是放棄,是界線。我不再用傷害自己的方式去愛教育,工作只是我的其中一面,我還是一個人。

未來我會像許多教師一樣,時間到了悄悄離開校園。那些上過的課、說過的話、改過的作文,大多數都會被時間沖淡。但我希望自己能夠記得,教育真正珍貴的地方,從來不在於改變了多少人。而是在漫長歲月裡,始終守住對知識的敬意,對生命的理解,以及對人性的溫柔。

燈光不必燃燒成火海。能夠安靜地亮著,已經足以穿越長夜。我的光並不強烈,不再刺眼,可是我知道我期待著在很多地方有很多的光,我希望有很多的地方可以稍微被看見。

骨子裏,我依然相信教育可以改變命運,因為教育,至少改變了我的命運。



2026年5月30日 星期六

誤刪資料後,動物不感傷

決定今天要整理完電腦裡所有的電子書,所以早上中午下午都花時間梳理、刪除電子垃圾。所以當事情做完躺在床上,準備拿平板看影片稍微休息一下,沒想到竟然會打瞌睡。可是就是那麼巧合,睡著前指尖的一次誤觸引發數位雪崩,瞬間將平板裡囤積多時的影片與資料全數歸零。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空白,原以為我會懊惱與焦慮,但是我卻異常的平靜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盈。彷彿只是把紙張丟到資源回收筒而已。

這場意外的滅失,與其說是災難,不如說是潛意識終於等到了機緣,用玄學的方式來說,可能是高我替那個總是猶豫不決的自己,按下了一直不敢按的重置鍵。什麼都不敢、什麼都想留、看著容量還夠就繼續堆積不整頓,最後還是得從零開始。

在資訊超載的時代,我們習慣將安全感寄託在不斷擴充的儲存空間裡。看過的、沒看的、或許哪天會用到的資料,全被我們像松鼠囤積過冬糧食般,塞滿了資料夾、記憶體、硬碟、雲端。然而我們對這些數位檔案往往只擁有虛幻的占有,卻從未產生實質的用益價值。有那些資料,並不代表能用那些知識。有那些知識,也不等於可以這樣吃一輩子。

那些生硬的切入點、過時的電腦書,靜靜地躺在硬碟深處,非但沒有化作滋養生命的養分,反而成了隱形的精神負債,積存的內容不斷提醒我們那些未完成的閱讀與焦慮。可是一旦到了某個程度,擁有其實也等於失去。

當我們被這些未消化的資訊所形役時,早已失去了知識真正的自由。所以那些久未翻閱、食之無味的檔案,被毫不留情地拋棄。沒有情緒的拉扯,也沒有沉沒成本的糾結。畢竟真正重要的東西,早就在無數次的翻閱中,被捧在手心裡摩挲出了溫潤的光澤。刪除無效的雜訊,剔除不必要的枝節,高熵混亂的數位空間,才能在減法中恢復了清明。

而在無情的刪除與清洗之後,存留下來的是中國歷史類的書。這看似我偶然的選擇,實則蘊含著深刻的必然。它本身就是映照著宇宙氣數與生命無常的明鏡。在安靜的日常裡,能讓我冷眼旁觀古人如何用一生演繹悲歡離合,看著前人總能讓我從現世的焦慮中抽離,獲得精神上的絕對解脫。風簷展書讀,古道照顏色。

而在整理書本的時候,我想著自己已經很難去精準區分,哪一本書是為了備課,哪一份資料是為了寫作。那些被吸收消化的文字,早已化作骨血,構成了此時此刻的自我。所以我不必煩惱萬一之後要看怎麼辦?或許就算未來想找同類型的內容,我會再成長,所以需要的也不一定是現在遇到的這些。

自我是持續流動、不斷新陳代謝的過程,又何必執著於為未來的自己預設固定的模樣?現在想看的,與之後想看的,本就隨時光與心境流轉而變換。不被過去的囤積綁架,也不為未來的未知焦慮,只是坦然地依循當下的求知欲望,讓知識與性靈自然地吐納。

清完了書,又意外的清了平板的資料,那樣很好,早就該大刀闊斧的砍掉不適配的東西了。平板的螢幕再次亮起,裡面不再是雜亂無章的焦慮,而是必須重頭來過的起點。讓空間留白,真正能滋養靈魂的微光,才能照亮我們持續前行的路。

生命本就無需背負過多的行囊,當我們學會將不屬於自己的重擔卸下,會過得更舒心愉快。如果之後還想再繼續挑著,也許也感覺不再那麼重了。



2026年5月29日 星期五

AI,未完成

訂閱codex之後,除了設計工作流,還有我最想做的是整理我那一堆電子書。和Ai溝通的過程,愈整理愈覺得有趣。有趣的不是 AI 幫我省下多少時間,而是它讓我發現,原來我以為最麻煩的事情,根本不是最麻煩的事情。

我其實一直害怕整理電子書。不是因為數量少,而是因為數量太多。書愈收愈廣,硬碟愈買愈大,資料夾愈開愈深,最後連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收藏了多少東西。我嘗試著自己整理,但是我在眾多的分類和檔案中卡住了,整理到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起心動念在幹什麼?

有些書明明買過,又下載了一次;有些論文明明讀過,卻忘了放在哪裡;還有一些檔案,當年如獲至寶,如今連檔名都想不起來。每次想到要整理,腦中便浮現一個浩大的工程:檔名要統一,作者要校正,出版社資訊要補齊,繁體簡體要轉換,重複檔案要篩選,資料夾層級要重新規畫。光是想到這些步驟,往往還沒開始,便先感到疲憊。

直到最近開始大量使用 AI,我才發現事情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樣。那些原本最耗費時間的工作,竟然是最容易處理的部分。只要規則訂得清楚,檔名統一、格式轉換、資料整理、重複比對,很快就能完成。我原本以為最大的敵人是數量,後來才知道,數量只是表象,真正困難的事情其實藏在後面。手動分類反而是最容易的事情。

因為當檔案整理得差不多之後,問題才真正開始。一本研究《莊子》的書,究竟該放在道家思想、中國哲學、中國文學,還是博士論文資料區?一本談魏晉玄學的書,究竟應該歸入思想史、哲學史,還是文學史?有時候我看著螢幕發呆很久,因為發現每一種分類都對,也都不對。

後來想想,問題或許根本不在分類方法,而在知識本身從來不願意接受分類。真正重要的書往往跨越許多領域,真正有生命力的思想也總是在邊界遊走。我們希望替它找到一個固定的位置,它卻總是從那個位置溢出來。

我想到讀《莊子》的感受。在反覆拆解人所建立的界線,此與彼、有與無、是與非,看似分得清清楚楚,最後卻又彼此流動,到一個看起來又不和諧卻統一的地方。以前讀到這些,總覺得那是哲學家的遊戲;如今面對自己的電子書庫,竟然有種奇怪的共鳴。我只是想替一本書找個位置,卻發現自己碰到的其實是人類理解世界的老問題。

繁簡轉換也是大問題。我以為那只是技術問題,按個按鈕就完成了。真正開始處理大量文獻後,才知道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現代出版品或許問題不大,但一旦涉及古籍、校勘、版本差異,就開始出現各種意料之外的狀況。有些異體字消失了,有些版本訊息模糊了,有些字雖然轉換成功,味道卻不太一樣。

一首古琴曲被改編成鋼琴曲,旋律還在,卻總覺得少了什麼。身為研究者,我當然知道文字從來不只是工具。每一個字形背後都藏著漫長的文化記憶,也藏著不同時代的痕跡,原來我自以為在處理繁簡轉換,實際上碰觸的卻是文獻如何被保存、文化如何被理解。

最有趣的是,AI 並沒有替我解決這些問題。它只是把那些重複而機械的工作處理掉而已。然而也正因如此,那些真正重要的問題反而全部浮現出來。以前花八成時間整理檔案,只剩兩成時間思考;如今許多整理工作可以快速完成,於是剩下的時間不得不面對那些無法逃避的問題。同一本書究竟要保留幾個版本?閱讀用和研究用是否應該分開?自己明明知道一輩子讀不完,為什麼還是不斷收藏?有時候整理到深夜,看著硬碟裡數以萬計的檔案,甚至會生出一種近乎荒謬的感覺。人窮盡一生能讀的書其實有限,但我們蒐集知識的慾望卻像無底洞一樣不斷擴張。彷彿只要把書收進硬碟,就離智慧近了一步。

冷靜下來又知道,收藏從來不是閱讀,閱讀也未必等於理解。有些書我看過,有些書我知道它重要,有些書我理解它有用,有些書沒有營養但是我就是想留著。

我忽然覺得,自己是在整理與知識相處的方式。年輕時總以為學問是一座山,只要不斷往上爬,總有一天能看見全貌。後來才發現,學問更像一片森林,走得愈深,愈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有多少。

AI 的出現並沒有縮小這片森林,它只是替我清除了入口處的雜草,讓我終於有機會把時間花在真正值得思考的問題上。而那些問題,說到底也不只是電子書的問題,不只是分類的概念,甚至不只是研究的麻煩。它們是在提醒我:人究竟該如何面對這個愈來愈龐大的知識世界,又該如何在無數資訊之中,替自己保留一條通往理解的道路。

或許這才是我最近最大的感受。我原本以為 AI 帶來的是效率,後來才發現,它讓那些真正重要的問題終於顯現出來。而當我願意花時間凝視那些問題時,無論最後有沒有答案,思考本身便已經是一種收穫了。所以啊,如果早一點有Ai跟我對話,教我思考,我就不用苦苦的等別人給論文的修改方向,也不會找不到人幫我讀自己嘔心瀝血的文章啊!

可是現在一點都不晚,只要開始就可以離想完成的事情更近,現在只是未完成,我還在路上。


2026年5月28日 星期四

爛在風裡的話

最近鄰近畢業季,辦公室的空氣裡瀰漫著園遊會的煙火氣,還夾雜著一點人情世故的荒謬感。

同事班上打算賣中式餐點,因為之前交情還算不錯,對方跑來推銷,甚至還半開玩笑地說,如果下週想請假,不妨買來吃吃看。這話聽在對飲食有著極度嚴格紅線、吃錯東西就會立刻引發身體抗議的人耳裡,實在是很難受的越界。

在對方的世界觀裡,生病請假大概是職場小確幸;但在我的生理機制裡,那可是實打實的生存保衛戰,我已經持續在控制飲食,也吃藥維持現狀。把健康紅線當成換取休假的社交籌碼,這就越界了。

這不是第一次的不舒服。曾經我在抱怨某個工作議題時,她那種四平八穩、強行和諧的中立態度,就已經讓我隱隱察覺到不對勁。如果一個人能保持理性,而沒有給予任何的情緒回應,那麼對話也沒必要繼續。

連續幾次的精準踩線,讓我徹底明白了一件事:我們的大腦安裝的根本是不同的作業系統。這無關善惡,純粹就是認知維度的巨大落差。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性格和脾氣,但是基本的原則是騙不了人的。

身為INFJ,面對這種無法共振的頻率,最體面的做法從來不是拍桌子爭論,而是啟動無聲的關門效應。不吵不鬧,甚至連臉色都不變,只是在心底默默將對方的存取權限降到最低,直接從可以聊天的熟人,歸檔為維持學校系統運作的NPC。要在這充滿各種奇妙生物的辦公室生態圈裡生存,成年人的體面其實就是不把話說破。

既然無法要求每個人都具備細膩的邊界感,那就把自己變成一艘「空船」。面對那些缺乏同理心的玩笑或無意義的閒扯,就用最無害的微笑和點頭來回應。不走心、不動氣,因為心裡很清楚,把寶貴的能量消耗在向草履蟲解釋神經系統的複雜性,本身就是極大的浪費。

只要切斷了對外界的無謂期待,就能毫無阻礙地潛入真正讓我感到豐盈的心流之中。出考卷不再只是工作,而是建構語文邏輯的建築學;敲打鍵盤寫程式,看著螢幕上的迴圈精準運作,是極致的數位秩序之美;替女兒整理學習資料,是在為另一個年輕的生命繪製航海圖。我在這些高密度的認知運作裡自由穿梭,那些世俗玩笑,連當背景白噪音的資格都沒有。

人到了一定年紀,會發現生命中最奢侈的,就是擁有不受打擾的專注。我們不需要強求每一個角落都與我們同頻共振,更不需要費盡心思去討好或糾正誰。只要能為自己劃出一道清朗的結界,在裡頭讀書、寫作、研究,看著自己的精神世界像一棵樹一樣靜靜地向上生長,這本身就是生活最優雅的反擊,也是靈魂最自由的解答。

所以,如果遇見讓人笑不出來的幽默,那就讓話掉在地上吧!沒有人要撿,就爛在風中吧!

2026年5月27日 星期三

校園裡不得不信的玄學

校園從來就不是純粹傳遞知識的無菌溫室,它更像是高強度能量交鋒的修羅場。

在教壇走跳了將近二十個年頭,不自覺地發展出一套物理與玄學交織的生存法則。那些被外界視為無稽之談的禁忌,其實是我們在無常的生態裡,試圖維持秩序與內在平靜的微型儀式。鳳梨、芒果與花生,在我的辦公桌上是絕對的違禁品。這不僅是因為身體本能地對這些食物有著強烈的排斥反應,更是因為在語言與意念的震動頻率裡,它們精準地對應著「旺盛」、「盲目忙碌」與「發生事端」。將這些危險因子從物理空間中徹底抹除,是確保一天能平安度過的基本底線。

然而,有些當代的科幻玄學在教室裡是行不通的。被竹科工程師奉為鎮海神針的綠色乖乖,擺在辦公桌上卻常常宣告失效。這其實完全符合物理學中的熱力學第二定律。機房是一個參數固定的封閉系統,乖乖的綠燈暗示足以在心理層面穩定秩序;但校園卻是極度開放的複雜系統。幾十個正值青春期、五行生剋各自衝撞的靈魂聚集在同一個空間,混亂度也就是「熵」的增加,是必然的宇宙法則。一包靜態的零食,怎麼可能抵擋得住這股龐大的群體業力與無序氣流?而且我發現沒有擺的時候事情還好,但是擺了之後,所有的副本都被開啟,比沒有擺放還糟。

教師圈裡最致命的和平魔咒,最讓人害怕的情境是:只要有人白目地開口稱讚「今天班上好安靜、都沒事」,通常撐不過放學就會迎來一場風暴。學會了噤聲,不要亂說話,也千萬不要用平安去稱讚別班的狀況。讓一切如常流動,絕不輕易撥弄氣機的開關。

除了語言的防禦,實體的空間淨化更是維持性靈清明的重要防線。髒污,就是放錯位置的物質。當帶著算計的同事來訪,或是脫序無禮的學生越界闖入,他們身上攜帶的焦慮與低頻能量,對我而言就是必須立刻清除的「髒」。這時,艾草精油就成了奪回空間主權的利器。艾草的純陽之氣在空中揮發的瞬間,就像無形的利刃,俐落地斬斷了那些不請自來的濁氣牽連。每一次的噴灑,都不是單純的芳香療法,而是一場宣告閒人退散、重整磁場的結界儀式。有沒有用不重要,但是在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比較能呼吸。

同樣的除穢邏輯,也適用於應對那些夾帶世俗目的的業務小禮物,以及不得已踏入陰滯空間後必須立刻丟棄的粗鹽紅包袋。把充滿貪求與濁氣的物品果斷丟進垃圾桶,是極具力量的剝離動作。那意味著拒絕接收他人的因果,將不屬於自己的耗損隔絕於界線之外。隔一段時間要換新的鹽和紅包袋,因為容器總會有使用的效期。

這些看似繁瑣的禁忌與淨化儀式,不是出於對未知的恐懼,而是對自我磁場的極度珍視。在充滿噪音、人際摩擦與各種消耗的塵世裡,我們無法阻止飛揚的塵土,但我們可以選擇不讓塵埃落定在自己的心室。這些驅逐與淨化的過程,都是為了讓靈魂得以在安頓好的空間裡,從容地讀書、靜思,細細體會那份虛室生白的明朗與自由。

科學的盡頭是玄學,在已經不知道怎麼處理的時候,至少這些可以控制的小事,可以讓人繼續走下去。

2026年5月26日 星期二

第四節最後三分鐘

第四節的最後三分鐘是籃球場上最不需要戰術的時刻,是體育記者筆下的垃圾時間。

當勝負在第四節的最後三分鐘塵埃落定,雙方的分差大到任何三分球都無法撼動結局時,主力球員會扯下頭上的汗帶,安靜地坐在板凳席上。場上奔跑的是板凳末端的面孔,投籃與防守的數據在這時失去了因果關係,計時器上的數字只是冰冷地、無可挽回地向零跳動。我想在高一即將結束、分班在即的教室裡,這種時間感竟被無縫地轉譯了過來。

高一不是一場需要深謀遠慮的持久戰,而是一場倒數計時的安全撤退。很遺憾的,在這個時間,我想著的不是學生未來的學習,也不是之後要怎麼安排進度,只是安全下莊。不要把太多的壓力放在什麼都不能做的學校老師身上,請每個個體為自己的生命負責,自己負起全責。

今天看新聞裡高雄有一個國小自然老師想不開,有著兔死狐悲的哀傷。因為深知現在大環境的氛圍很惡劣,高層也不會幫忙扛,所以在沒有確切的指示之前,寧可不做額外的事,也不要越權。說難聽一點,出了事情,沒有人可以幫忙分擔那些壓力。

接到輔導室的通知,說我的班上有一個疑似患有精神疾患的孩子,有病識感,但是家長拒絕接受,不願承認,也不想就醫。很抱歉,在聽到這些訊息的那一刻,我想到的是社會新聞的頭條,我腦海裡浮現的是那個孩子拿出美工刀威脅同學的樣子。我想到家長認為那都是別人的錯,他的孩子委屈了,學校他老師不友善。我想到明明其他人都盡量躲避,那位孩子卻主動挑事。我想到我自己也會害怕,因為我有自己的孩子。

能做些什麼嗎?要回歸主流,要融合,不能貼標籤。真的可以在不驚動其他人的狀態下做些什麼嗎?會不會洩露個資?會不會被投訴?會不會哪個表情、哪句話不夠客觀?在我不知道能怎麼做之前,就拖著讓時間經過吧!

體制習慣用道德綁架的宏大敘事,要求第一線的教師赤手空拳去拆解連專業醫師都得小心翼翼應付的引信。這是不公平也無恥的便宜行事,是不教而殺,是以鄰為壑。當體制無法提供最基本的防彈衣時,教師應該退回到最安全的防線,不一頭熱的向前扛子彈才是最健康的職業理智。

孩子心思極其敏銳,他們不需要大人站在講台上進行宣導或貼標籤,其本能的雷達早就完成了風險評估。群體自發形成的集體孤立,雖然冰冷,卻是十六歲的孩子在面對不可預測的異狀時,最直覺的消極防禦權。不要怪別人自私,如果把自己活成爛人,或者在衛生習慣、道德、情緒上讓人害怕或厭惡,就不要要求沒有任何關係的他者,應該無條件包容。

在不明所以之前,多說一個字都是越界,任何試圖扮演拯救者的過度涉入,不僅無法成為良藥,反而可能成為家長反撲的法庭證詞。家長那種因為無法面對孩子病症而產生的外在歸因,往往會把學校塑造成對立的敵陣,此時的看破而不說破,是保護班級秩序,更是保護自己。

或許被孤立的個體在教室角落固守著自己的異常,而其餘九成以上的學生在台下配合著正常的演出,這條冷靜防線,雖然看似缺乏溫情,卻在實務上把所有人受傷的機率降到了最低。

在垃圾時間裡,最忌諱的就是教練突然調度主力球員上去拼命。既然這場比賽的實質勝負早已不由講台上的老師決定,那麼,將這段注定要消耗掉的時光,就靜靜的結束就好。

我們不需要在課堂上討論那些無法解決的死結,只需要把焦點拉回到即將到來的期末,連分班分組都別說。終場哨音響起,這群孩子將各奔東西,到新的地方去,遇到要相處到畢業的同學。

我不想再遇到這些人,不想再花時間思考怎麼教多數孩子保護自己。我只希望不該在校園的人,就不要勉強來拿沒有意義的證書。離開球場,還有之後別躲起來開副本。垃圾時間趕快結束,清理完,才能進行下一場比賽。


2026年5月25日 星期一

數位斷捨離

當我決定要把平板的筆記軟體換掉後,我就開始整理檔案、做備份。但是我的iPad 頻頻跳出容量不足的警告,仔細查閱,才發現那個早就花錢買斷、近年卻不斷推銷訂閱制的某軟體,居然默默吞噬了平板大半的空間。明明手邊的講義和考卷檔案加起來不到 2.5GB,在它的系統裡卻異常膨脹到了 6GB 多,再加上備份出來的莫名增生,佔了將近10GB。

那些多出來的容量,全是軟體為了附加功能與無謂的筆畫紀錄,強行在背景堆疊的隱藏快取。我並沒有想知道自己怎麼寫錯的需求,也沒興趣在筆記軟體裡使用我不需要的ai功能,可是它就這樣粗暴的打包硬塞,讓人厭煩。

這就像生活中總有些事物,打著方便的名義,暗地裡卻不斷消耗資源,讓人背負著沉重的包袱,甚至連一鍵清理的權利都不給你。某個霸道的作業系統也是硬要人使用他家的東西,光是開機就浪費時間的,加上更新真是囉嗦。

看透了這種被軟體綁架的荒謬,我決定不再妥協,乾脆什麼都不要的斷尾求生。花了一些時間,把未來備課還會用到的試卷原檔與資料,全數匯出成 PDF 存到雲端,然後再用新的app抓過來。同樣又不一樣的東西,雖然無法再編輯,可是我覺得忍不下去了。

於是我決定即刻斷捨離。

匯入完所有檔案,也在雲端備份,我接著直接取消訂閱,確定不會再扣款,接著將這個臃腫的 App 徹底刪除。看著儲存空間瞬間釋放,有一種切除毒瘤後的痛快。硬體的掌控權,終究該回到自己手裡。

我原本以為改變長久以來的數位習慣會有一段陣痛期,會有點不順手,也怕新軟體投影到教室會不習慣。沒想到今天實際在工作場域試用,卻意外地順手。過去為了區分「空白原題」和「補充詳解」,總是得複製兩份檔案,讓資料庫越來越雜亂;現在透過圖層疊加,底層放考卷,上層寫解析,上課投影時隨時切換,一切變得俐落許多。

過去那些繁雜的筆跡與排版,現在都被壓扁成靜態的 PDF,只留下當下真正需要的純粹。沒有了肥大的快取,也沒有無腦堆疊的系統垃圾,2.5GB 的資料就安分地佔據 2.5GB 的空間。本來就該這樣,不是嗎?

平時工作能同步,一段時間就備份,該有的功能都有,全部都是「自己的」,才是買斷的意義。沒有什麼是無法取代的,科技進步的這麼快,幾個禮拜就是新的世代,沒必要這麼的忠誠。

換完軟體之後,下一步就慢慢思考要訂哪一家的ai吧!說不定到時候在gemini、chatgpt、claude以外,還有更好的選擇。之後再來選喜歡的,畢竟花錢就是要花在刀口上。

2026年5月24日 星期日

值得享受

連軸轉的工作日子裡,整個人連呼吸都帶著身不由己的疲乏。以前下班走到便利超商,看到什麼可愛的小廢物就順手結帳,或者腦波一弱,就跟著同事加了一堆團購群組,隨便喊個加一就買了一堆東西。當時總以為,花點錢就能買到快樂,或者至少能買到一點短暫的喘息。

直到某天突然醒悟,我在體制內耗費大量心神應付無明的人事,換來的薪水,哪能這樣輕易揮霍在產生不了實質回饋的雜訊上?於是,我果斷退掉了那些吵鬧的團購群,開始拎著便當上班。

說真的,自帶便當是職場防禦的最高境界。這不是為了省錢,更是一舉切斷了必須與同事一起訂餐的社交綁架。不用勉強迎合別人的話題,也不用擔心外食那些來路不明的添加物,會精準踩中我那張包含各種辛香料與海鮮的過敏地雷名單。在生理與心理上,這就是極度清晰的界線。

到了週末,這層結界就切換成靠家人的慵懶模式。我寧可把平日省下來的錢,拿來點豐盛的外賣,和家人在自家餐桌上舒舒服服地吃。外面那些難坐的椅子、高分貝聊天的路人,還有偶爾缺乏家教滿場飛奔的小孩,對剛經歷完一週高壓輸出的人來說,簡直是高強度的感官污染。更別提現在一堆餐廳要客人掃碼點餐、自己端水,結帳時還硬生生扒一層服務費。既然花錢買不到真正的清淨與服務,不如把好心情留在自己家裡。最棒的是,在家吃飯有著極高的容錯率,萬一真的不小心吃到什麼讓身體微恙的成分,抽屜打開就有藥,這份踏實感是任何高級餐廳都給不了的。

有趣的是,雖然我對外的防禦結界築得像銅牆鐵壁,但在家裡面對正值青春期的女兒,我反而成了個極度隨興的金主。週末吃什麼?這等傷腦筋的事直接外包給她,我只負責無腦買單。即使在我們母女倆共有的過敏默契下,她偶爾還是會點些不太健康、沒營養的食物來嚐鮮。這有什麼關係?吃個飯不用想那麼多,有時候一點點廢食反而是精神系統極佳的洩壓閥。如果不小心踩雷點到了難吃的外賣,那就直接扔了換一家。人生試錯的成本我們還負擔得起,犯不著被沉沒成本綁架,硬逼著自己吞下壞情緒。

其實餐桌上的停損哲學,也是我對她的教育實驗。她有自己要面對的課題,也有權利去嘗試與犯錯。就像她漸漸明白,未來若想考某些科系,英文成績是躲不掉的門檻,於是便自動自發地開始背起單字來。時機到了,內在的驅動力自然會醒來,做大人的與其在旁邊焦慮跳腳,不如給她空間去碰撞。錯了再改,本就是生命自我擴張的必經之路。

當然,這種瀟灑也是有底線的。日常瑣事可以放手試錯,但遇到真正牽動家庭命脈的大事,比如大筆開銷、升學規劃或投資方向,我們全家一定會坐下來好好商量。這不是缺乏自負盈虧的勇氣,而是對家庭這個共同體的尊重。

當我把有限的能量,精準地投資在自己與家人身上時,那些柴米油鹽的日常就不再是消耗。在這座內外有別、秩序井然的堡壘裡,穩穩地安放著屬於我們的幸福。苦了一週的我們,當然值得享受自己想要的東西。


2026年5月23日 星期六

十二天後的自由

因為會考被迫監考的緣故,連續十二天的勞動與高壓輸出,肉身與精神皆浸泡在難以言喻的沉重與酸腐之中。身體最累的是監考完之後的隔天,但是精神緊繃到極限的是即將放假的第十二天。因為早上滿堂,下午還有課,拖到最後還有一堆雜事的煩躁會讓人EQ更低。

我想那種累不僅僅是單純的肌肉疲乏,更是因為長期身處於無明與混亂的磁場裡,被動承接各方情緒與算計後,沾染上的深層濁氣和晦氣。我每天都覺得自己在發臭,非常不舒服。

直到這個週末,能在自己家裡,我感覺到安全。當我挽起袖子,開始修補壞掉的窗簾掛勾、換上新的廚房流理台架子、仔細地為女兒清出一格專屬的書櫃,並將她的泳具妥善收進衣櫃,再伴隨著吸塵器的運轉聲與刷洗馬桶的水聲,換上一床乾淨的床單。在一身淋漓的臭汗中,股盤踞在胸口多日的悶濁,竟奇蹟般地蒸發了。

這看似只是庸常的家務勞動,是精密的安放儀式。家裡原本就不髒亂,我所做的,不過是將那些稍微偏離了軌道的物品重新校準,賦予絕對的秩序。當壞掉的零件被剔除,當每件物品都精準地嵌回屬於自己的座標,是我在宣告主權。我一吋一吋將在工作場所那個不可控變數的奇葩之地,被過度消耗與稀釋的自我,重新收攏。

在安全的地盤,做我極具修復力的格物。我發現理順了有形的空間,無形的心氣也就跟著舒展了。

這幾天真的非常悶,總有太多越界的干擾,讓人覺得很無言:學生犯錯卻要求師長網開一面的厚臉皮、輔導老師硬要塞來的學生私事、同事之間未明說卻暗潮洶湧的潛台詞、有司不處理卻怪導師的卸責、還有睜眼說瞎話又沒禮貌罵人的組長……。

我過去或許會基於某種身在體制內的慣性而勉力承接,但如今,我選擇了最冷靜的注意義務界定:只要不在我的契約與職責範圍內,我便沒有看見,更拒絕處理。切斷這些無效的資訊源,如同把不屬於這個空間的雜物果斷扔進垃圾桶,換來的是大腦運算空間的極致清爽。

更痛快的是面對惡意時的反擊,讓我覺得自己其實不用那麼憋屈。當同事試圖誣陷,過去那個只會將攻擊性內化、獨自流淚的自己先被徹底激怒,然後理智斷線的吼回去。原本我並不會毫不猶豫地展現獠牙,直接兇別人,可是如果我忍了這一次,根據破窗效應,之後誰都可以來踩我一腳。

世俗總愛濫用《論語》裡的以和為貴來勸人吞忍,卻刻意遺忘了「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沒有界線與分寸的和諧,只是姑息養奸的鄉愿。當面對那些骨子裡缺乏尊重、渾身散發著惡意濁氣的人,反擊只是為了重建彼此的禮與界線。生物的本能讓他們在看見獠牙後選擇安靜「一陣子」,而這份安靜,便是我捍衛自身精神領地所贏得的戰利品。

有些人、有些事,本質上就是太髒了。那種髒,是靈魂深處的無明與粗糙,只要有交集,就會引發精神上的過敏與發炎。因此最高級的防禦,就是盡可能地零交集。我們無法過濾這世間所有的渾濁,但我們絕對有權力決定誰能進入我們的道場。

當汗水洗淨了連日來的疲憊,當不屬於我的責任與惡意被果斷地擋在門外,在窗明几淨的秩序中,在不被打擾的清冷與自在裡,我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連午覺都睡得很好。我不敢在工作場所睡覺,因為那是一個會吃人的危險地帶。

人的時間與能量如此寶貴,它只配用來滋養自身的性靈,用來未知世界的深邃,而非消耗在與無明之人的無謂糾纏中。我好喜歡假日關機、不收信,在家裡休息。一週五天工作,實在是太多了。


2026年5月22日 星期五

髒話

在校園裡常常聽到髒話,只差在大聲小聲,或者髒的程度。我實在很受不了聽到這些髒話,我能理解人有真實的情緒和性情,人也會有控制不住的時候,可是把髒話當成日常用語,甚至不知道意思還當成酷炫,那不是帥,只是看出自己的文化。

語言從來都不只是溝通的工具,它是思維的載體,是靈魂的展現。當一個人習慣用幾句粗鄙的詞彙去打包他所有的驚訝、悲傷、挫折甚至是喜悅時,是主動放棄精準詮釋世界的能力。面對外在的刺激,大腦無法調動出豐富的語彙去辨識和描述細微的感受,系統當機的結果,就是退化成最原始的動物性防禦機制:無差別的憤怒。

因為詞彙太少,不會表達,所以只能把所有的情緒都粗糙地揉成一團怒火,而髒話,就成了詞窮時唯一能抓到的廉價武器。那些把髒話當日常的人,他們的憤怒不僅粗糙,而且因為缺乏精準的語言去承載,反而顯得異常蒼白且無力。

憤怒如果有文化底蘊,能穿透了千百年依然震懾人心。很多好的文學作品寫出來不是直接的髒和怒,而是讓人知道為什麼這團火會爆炸。

偶爾爆一句粗口,或許能瞬間排解胸中鬱結的濁氣。但如果把髒話當成日常呼吸的頻率,等於是讓自己長期浸泡在渾濁、低下的磁場裡。語言是有能量的,人每天吐出的字句若是充滿了攻擊性與粗鄙的濁氣,自身的性靈與氣場自然會跟著污濁,外在顯化出來的,必然是俗不可耐的低端感。

我會罵髒話,在我一個人開車的時候,在我工作時非常憋屈的時候,在我覺得世界不平的時候。可是我不願意把那些髒表現給別人看,這不是表裡不一,而是我必須尊重別人不想聽的自由。還有我必須要實際的解決事情,罵髒話只會讓事情更糟,不能處理任何事情。

但是在校園裡我越來越常聽到那些粗俗不堪的東西,或許這跟短影音無關,不過絕對跟一些流行文化和新聞有關。整個世界都充滿憤怒,只有憤怒。可是我現在完全不想要糾正別人的語言模式,我只會盡快走開。我或許無法改變外在環境中那些粗糙的語言習慣,但也無意去承擔教化他人的責任。

我拒絕讓自己的表達能力退化,拒絕與那些渾濁的頻率共振。聽到髒話後,我還是會透過閱讀、透過反覆咀嚼經典,讓心智保持敏銳,讓吐納之間還保有清氣。出門在外,身分都是自己給的。我希望自己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也不要被看成什麼很賤的人。


2026年5月21日 星期四

拒交數位地租

工作地方無預警的設備汰換,粗暴的突襲,瞬間打破了生態平衡。一開始那種未經溝通便理所當然要求配合的姿態,某種程度上與那些從買斷制走向訂閱制的軟體巨頭如出一轍,讓人覺得無言又無力。

當年買斷這款軟體的5,以為在數位世界裡圈下了一塊屬於自己的領地,用的也很習慣。但是當這款軟體就這樣無恥的出了訂閱制的6,原來買斷的5就被徹底放生。資本的邏輯只是把使用者當成按時繳納地租的數位佃農。一旦停止付費,或者拒絕跟上單方面宣布的升級,隨時都會被剝奪使用權。可是,又不是只有這一種工具可以用,不離不棄,被當北七。

既然舊有工具企圖以溫水煮青蛙的方式綁架使用者,不如直接揮劍斬斷,都要重新適應了,那就一起開始零的累積。我果斷捨棄這個八月到期的訂閱制6,重新下載之前買斷來閱讀的軟體。能由自己掌控、買斷的夥伴才讓人信任,這不僅僅是消費習慣的轉換,更是自我主體性的捍衛。

雖然學校提供的教室硬體、隨時可能變動的政策,說穿了只是借用的,它們會折舊、會損壞、會被無預警抽走。但我們透過歲月與心血一點一滴建構起來的教材脈絡、思考邏輯,以及屬於個人的數位筆記,才是真正具備排他性的無形資產。這份資產是跟著人走的,絕不隨硬體的生滅而動搖。

面對無法輕易改變的外部硬體,適應是減少摩擦力的生存智慧;而對自身資產的軟體與知識,牢牢掌握絕對的控制權,則是不可妥協的底線。

在教學現場打滾了那麼久,早就不想被迫戴上燃燒自己照亮別人的道德濾鏡。教育當然有其神聖之處,但在體制框架下,環境給出什麼樣的規格,就產出對應的品質。俗話說,只出得起香蕉,就只請得到猴子。這並非玩世不恭,而是一種極度清醒的勞動界線。如果體制硬是塞來一把生鏽卡榫的鈍刀,我們固然還是能憑藉深厚的底氣將牛解開,但實在沒有義務無條件透支自己的真氣,去填補行政上的怠惰與粗糙。把真正的鋒芒與最精華的底蘊藏起來,不輕易消耗在不配備相應規格的載體上,這正是莊子外化而內不化的最高體現。

把工作還原為純粹的交易,承認工作就是為了賺錢,這句話把勞動的本質扒得一點遮羞布都不剩。我們將時間與專業賣給學校換取現金流,銀貨兩訖,清清楚楚。既然是為了賺錢,就無須在僵化的體制內尋求終極的自我實現,更不必因為無謂的行政干擾而走心。我們在職場上順應環境,就像水流過石,不留痕跡;但內心的精神莊園,卻是絕對的禁區。把界線劃分得如此決絕,是為了精準控制自己的輸出功率,確保不在爛硬體或蠢行政上耗費任何一絲情緒成本。

當我們不再將所有的靈魂獻祭給職位,那股被保留下來的龐大動能,便能全數灌注於真正的生命追求。白天,我們或許只是體制內按表操課的螺絲釘,用最低的耗能應付著日常的運轉;但離開了那個場域,我們的大腦卻能高速運算,跨界去拆解程式語言的邏輯,推演命理易學中幽微的宇宙演算法,或是潛心於道家哲理的深邃浩瀚。外在的勞動與妥協,終究只是為了支撐我們去探索那些真正令人著迷的知識宇宙。在這一收一放之間,我們不僅找回了對時間與精力的絕對支配權,更在喧囂的世俗網羅中,為自己的性靈開闢出一條通往澄明與自由的救贖之路。


2026年5月18日 星期一

只是想回家

今年的介聘名單早在三月就塵埃落定,繼續留校成了必須面對的現實。辦公室裡此起彼落的祝賀聲,聽在耳裡確實有一股揮之不去的酸楚。一開始,或許會試圖用各種哲學大道理來掩飾這種失落,彷彿承認自己難受就是修養不夠。但剝開被過度美化的精神濾鏡,最底層的真相就是肉身對於漫長通勤的沉重抗拒。

每天兩個小時的車程,是日復一日的慢性耗損。「形勞而不休則弊,精用而不已則勞」。當肉體長時間在移動的車廂與疲憊中消磨,精神自然也會跟著枯竭。看著別人成功上岸,免去了舟車勞頓之苦,基於本能的羨慕與渴望再真實不過,根本無須用豁達來粉飾。

未來一年的留校已成定局,在既有的環境裡替自己止血,便成了當務之急。戴上降噪耳機是在喧囂的辦公室裡,為自己合法地劃出物理與心理的結界。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耳機一戴誰都不愛。我單方面拒絕被周遭的浮躁與外在的評價所干擾。我不想當撐起體制的棟樑,只想安靜地在自己的角落裡呼吸。

雖然接下來的日子,每天依舊得面對那一百二十多分鐘的顛簸,距離依然遙遠,但我內在的座標已經悄悄位移。通勤的車子可以是移動的演講廳,辦公室的座位可以是無聲的自修室。不再把心神耗費在對抗外境的無可奈何,而是專注於滋養自己的靈魂時,那些曾經讓人心酸的祝賀聲,終將淡出生命的背景。

這不單是妥協,也是自我救贖。或許外在的流轉皆是機率的聚散,而內在的安頓,才是宇宙秩序中最永恆的歸宿。不過,說這麼多,我還是想回家,只是想回家。

2026年5月15日 星期五

教師修練日常

每當新學期逼近,學校的行政系統總會上演一齣名為「開盲盒」的傳統戲碼。課表要壓到開學當天才肯施捨般地發布。不幸輪到會考監考,但是兩人一組的名單也非得在當天隨機突襲,就算提前找好搭檔拜託行政,還是會被冷冷拒絕。明明是舉手之勞,又不是毀滅地球的犯罪,可是在某些行政眼中,讓人舒服一點就是做不到。

這在旁人眼裡或許只是單純的行政效率低落,但這是管理端一種隱微而粗糙的權力微操。透過剝奪基層的可預期性,刻意製造出微小的混亂與時間壓迫,藉此迫使大家在手忙腳亂中低頭配合,進而確認他們握有發牌權的支配地位。莊子裡老早就看透了這機心的種把戲,一旦有了用繁瑣人為來干預自然的巧偽之念,純粹的道便會遠離。面對這種總愛把簡單事務複雜化的機心,如果還氣急敗壞地跟著跳腳,那可就真的中了體制耗損的圈套了。我時常在圈套內外反覆橫跳,因為要面對的問題實在太多太雜了。

要在這種充滿突襲與荒謬的教學現場活下來,靠的絕對不是在新手村裡那種把字音字形和注釋從頭默寫到尾的苦力活,我稱之為智障型備課。將近二十年的講台歲月,我長出了不被輕易撼動的脊梁,還有會讓人受傷的稜角。既然體制喜歡隨機發牌,那我們就練就一身不挑牌的底氣。如果能對古典文學的流變、大考中心的命題邏輯以及每篇重要課文的骨幹都瞭若指掌時,意識就進化成一把精準的刀。不管今天行政端臨時丟來哪一個年段、哪一冊的文本,順著肌理與命題的縫隙輕巧滑入,便能游刃有餘地將知識結構拆解給台下的學生看。因為看透了文本與考點的底層邏輯,不跟堅硬的無意義瑣事正面硬剛,所以這把刀永遠鋒利,心神也不會因為荒謬的排課而想拿出大刀。

不必再拿春風化雨那套不切實際的浪漫濾鏡來綁架自己。我們得誠實地承認,工作就是勞務契約的履行,在講台上不斷輸出、精準拆解考點、還要應對行政的瞎忙,必然伴隨著真實的精神耗損與體力透支。教書從來不是去承擔學生生命軌跡的無限責任,而是保持冷靜的專業界線。把課教好,把考點抓準,鐘聲一響,乾淨俐落地切換頻道。在耗損中依然能保持抽離的清醒,本身就是一種極高明的現代生存哲學。不需要假裝工作不累,更不需要把疲憊的現實和高尚的性靈硬生生地劈成兩半,彷彿它們有著深仇大恨。

真實的修練,發生在這些泥沙俱下的日常裡。白天在講台上演出,應付著體制的荒謬與喧囂,承受著肉身真實的疲累;而當夜幕降臨,回到屬於自己的安靜角落,點起一盞燈,打開電影、翻開小說,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時刻。白天的疲憊成清明的底色,讓我們感受到的不是逃避現實的麻醉,而是從喧鬧回歸本源的深刻寧靜。

生命最終的提升,從來不是指向一個沒有煩惱、無菌的真空烏托邦。當我們不再向外祈求體制的完美,而是向內安頓好自己的節奏,進而能在荒謬中依然笑看風雲,便是我們試煉的意義。

不給建議的溫柔

辦公室有時候真的是個絕佳的社會學與人性觀察站。前陣子我和同事閒聊煩心的事情,本意只是想找個柔軟的地方拋接情緒的重量。結果對方非常冷靜、非常客觀地給我遞來了「理性分析」的手術刀。她條理分明地剖析了整件事,公允地站在中立的制高點上。我在心裡默默點頭,承認她說的邏輯完全正確,但同時也眼睜睜看著自己那架承載著委屈的小紙飛機,直挺挺地墜毀在冷硬的地板上。那感覺像是伸出手想討一杯溫熱的茶,對方卻精準地塞給你一塊無菌的冰塊,絕對正確,但也絕對透心涼。

其實我對「理性的正確」會產生這麼大的失落,是有深刻的歷史淵源的。我和我家那個正值青春期的女兒,都曾經在生活裡吃過「公道話」的大虧。當自己滿腹委屈、瀕臨滿溢的時候,如果旁邊的人還端出法官的姿態,冷靜地分析對錯,那種感覺真的比被直接指責還要內傷。因為深知這種痛楚,我們母女倆私底下立下鐵打的生存約定:無論發生什麼事,當其中一方在傾訴時,另一方絕對要先無條件支持、先配合演出。我們的共識極度明確——先處理情緒,再處理事情。

習慣家裡這種「情緒防空洞」的專屬待遇,不小心把同樣的期待投射到職場同事身上,感受到落差是理所當然。我和同事本來就沒有簽署那份「無條件共情」的契約。她給出客觀中立的建議,已經盡了人際互動裡的「注意義務」,我實在不能強求她還要兼任承接情緒的容器。想通了這點,原本心底的那絲沉悶就煙消雲散了。這無關乎誰對誰錯,單純就是把信件投遞到只處理理性包裹的郵局,人家拒收感性信件,也是合情合理。

這次的茶水間小插曲,讓我確立了更加明朗的人際互動原則:以後別人跟我訴苦,我決定只聽,不給建議。因為我太清楚那種被「公道話」不經意割傷的感覺了。不給建議,乍聽之下似乎帶點消極的冷眼旁觀,但非常貼近莊子所說的「心齋」。試著把自我那些想要說教、想要展現聰明才智的雜音全部清空,純粹用空明而安靜的狀態去包容對方的存在。不評價對錯,只在這裡陪著,讓情緒有安全的著陸點,其實是最高級的溫柔。

生活這片江湖那麼大,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氣場與運轉邏輯。對於無法承接我們情緒的人,不用埋怨,也不用強求,就相忘於江湖,各自安好、保持舒適的社交距離。那些沒有寄出去的情緒,我也學會了輕輕放下,自己安放。把那份省下來的力氣,拿來滋養自己的內在,或者留給懂我的家人。當我們不再執著於外界的完美接納時,反而能迎來不依賴任何外物的「無待」與自由,在紛擾的日常裡,把日子過得通透又輕盈。

2026年5月12日 星期二

「別人家」的風景

因為監考的關係,剛好到「別人家」走走。看著某個班把將牆壁漆成獨特的風格,呈現出和普通教室不一樣的水平,教室不大但那場景確實壯觀,甚至帶著宗教式的虔誠。

作為一名在講台上站了近二十年的老兵,看著同事心中還有一大團火,心裡升起的不是效仿的衝動,而是站在對岸觀火的審美感動。這種感受是因為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行為藝術,看著他人如何將生命能量傾注於物理空間。

薪資與勞動的對價,本質上是一份法律契約。我交付的是專業的傳遞、是行政交代的履職、是班級秩序的穩定。工作應該要是乾淨利落的交換,理論上不該附帶任何關於歸屬感的情緒勞動。

法律講求權利與義務的對等,但是實際上不包括學校環境。新聞裡、網路上很多人會怪那些做出錯誤行為的人,連帶的順便罵學校老師沒教。但是,為什麼不去怪那些人沒有家教呢?如果家教有執行,學校也能懲罰學生的不當,社會就不會那麼亂了。
可是我常在校園的走廊上,遇到一些試圖進行勞動力非法徵用的隱形情勒。

那些缺乏禮貌的打擾、那些將多做一點視為理所當然的同事,本質上是在試圖模糊專業的邊境。他們或許以為學校是一個大家庭,但對我而言,這裡更像是一座大型的實境遊戲,等著我找到路逃脫。我人在這裡,完成所有規定的動作,但我的心神從未在此落戶。

這種不歸屬感其實是僅存的倔強和自由。因為不求認同,所以不必在乎那些無謂的評價;因為沒有歸屬,所以不必捲入那些缺乏尊重的紛爭。我深知,當退休或離職的那一天到來,我對這座場域的清算將會是徹底且決絕的。這不是出於怨恨,而是零存整付。被借調給體制的時間,終將在那一刻全數贖回。我不會再踏入這扇門,因為所有的債務都已清償,所有的因果都會在最後一堂課結束時兩清。這份不再踏入的宣判,是對長年被情勒消耗的一種補償性救贖。

在辦公室裡經歷過的無禮與綑綁,最終都成了我研究人性活教材。緩慢而堅定的自我救贖不在於行政大樓的出口,而在於當我轉身離去時,我能像莊子筆下的那隻大鵬,心裡裝著的是九萬里的南冥。所以,讓想油漆的人去油漆,想回家的人回家,想做事的人做事,不要把每個人都設定成罐頭。或者,記得在要求什麼之前,把該給的酬勞給到位。



2026年5月11日 星期一

會議逃兵工作中

學校裡的會議就像是沒有盡頭的『太極推手』。台上、台下各說各話,問題像無頭蒼蠅般在空氣裡亂竄,雖然有那麼多表述,但每個人都在精準地計算著如何將責任拋給別人。坐在那種氣氛壓抑的長桌旁,聽著那些沒有結論的官僚囈語,實在是對生命的一種慢性消耗。剛好,導師班的學生跑來找我求救。這簡直是完美的契機,我順勢起身,跟著其他需要處理外務的人一起悄悄離席。

沒有結論的爛攤子就該留在會議室裡,等哪天終於妥協出一個結果,再來告訴我就好。

回到辦公室,空氣瞬間清明了起來。但我並沒有真的閒下來。我拉開椅子,打開課本,開始思考下一堂課的小考題目,順手把這週該處理的繁瑣行政和教學進度排好。有人可能會覺得奇怪,既然都已經成功從會議的泥淖裡脫身了,為什麼不乾脆放空休息,反而立刻又把自己塞進工作的齒輪裡?這難道不是另一種勞碌命嗎?其實,這完全是兩碼子事。

從那場無效的會議抽身,是因為我拒絕成為組織卸責與虛耗的共犯;但回到位子上繼續備課、出題,則是因為我清楚知道自己領著這份薪水,就必須對得起這份契約。我不想當薪水小偷,更不想讓行政體系的顢頇,干擾我該有的教學節奏。把別人的垃圾時間拿回來,轉化成自己掌控進度的黃金時間,這才是最務實的生存法則。

很多人對道家思想有一種浪漫的誤解,以為追求性靈的提升,就非得要跑到深山林內裡喝西北風,或者對世俗的一切都表現出滿不在乎的虛無態度。其實莊子從來沒有叫我們逃離生活。細看《莊子》裡頭的那些高人,不管是殺牛的庖丁,還是黏蟬的痀僂丈人,他們哪一個不是在最基層、最勞碌的世俗工作裡打滾?但他們厲害的地方就在於,他們把看似枯燥、重複的工作,做到極致。庖丁解牛的時候,他的心神是完全專注且自由的,牛的筋骨脈絡在他眼裡清清楚楚,他的刀刃在縫隙中遊走,不沾染一點阻力。

我們在辦公室裡批改考卷、構思教案,其實就跟庖丁拿著那把刀是一樣的。外在的行為上,我們精準地履行了社會角色與工作契約,該做什麼就做什麼,絕不拖泥帶水;但在內在的心境上,我們不讓那些多餘的辦公室政治、無效的焦慮與怨氣沾染到自己。這就是一種外化而內不化的境界。把工作當成一場精神的專注力訓練,在面對那些繁瑣甚至不講理的現實時,依然能保持內在的秩序與寧靜。

性靈的提升和世俗的工作,從來都不是對立的。真正消耗我們的,往往不是工作本身,而是附著在工作上的情緒內耗與無意義的拉扯。當我們能在最吵雜的環境裡,果斷地為自己畫下一道結界,心無旁騖地把眼前該做的事情處理得乾淨俐落,這本身就是強大的心性鍛鍊。

生活的真相,往往就是由這些柴米油鹽與瑣碎的日常拼湊而成。我們不需要逃離這一切去尋找道,因為道就在這些看似不起眼的責任與專注裡。當我們能以從容不迫的姿態,在現實的縫隙中游刃有餘地穿梭,不被外物所牽絆,每一份用心出好的考卷、每一個被妥善安排的計畫,都是滋養心靈的養分。在這種踏實的入世修行中,我們不僅守住了自己的底線,更在宇宙的秩序裡,找到了那份最安穩、也最明澈的自由。

2026年5月10日 星期日

小民不能睡眠

假日的午後,本該是配著微風與書香的靜謐時光,結果一陣突如其來的陣頭嗩吶與震天價響的鞭炮,硬生生把我的午休結界炸出了一個大洞。再加上隔壁鄰居已經纏綿了一個月的裝修電鑽聲,這簡直是一場跨越凡間與靈界的重金屬交響樂。

當祈福必須靠著製造滿地垃圾、癱瘓交通和震破耳膜的音響來刷存在感時,這是在測試周遭居民的修養底線與耳膜厚度。有人會說:忍受不了就自己離開啊!但是,在沒隔幾條街就有廟宇的古都,實在很難遇到沒有家酒、慶典、宣傳、選舉拜票但有生活機能可以買的起房子的區域。

更有趣的是,商家成全了自己算好的黃道吉日,卻粗暴地把噪音污染和環境清潔的帳單塞進了整個社會的信箱。至於那種讓現代稅法專家都覺得魔幻的宗教免稅特權,更像是一種以神聖為名義的終極護城河。

神明當然不用繳稅,光是保佑信徒就夠忙的,但凡人可是付出了實打實的睡眠與路權代價。不過我也是很孬的只敢偷偷抱怨,我怕現實中稍微皺個眉頭,一頂不敬神明的大帽子立刻泰山壓頂般扣下來。

面對這種連法規都拿他們沒轍的在地次文化,尤其是那些讓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陣頭勢力,當然不用傻到去跟他們講理,只要自己家裡裝好氣密窗就行。畢竟跟不同維度的群體談社會契約論,大概就像對著電風扇念經一樣徒勞。

選擇遠離那些充滿特定氣息的學區,果斷啟動現代版的孟母三遷,這可不是什麼逃避現實,這是精準的全生保身。既然知道前面是個不講理的大泥坑,調整方向優雅地繞道而行,把寶貴的心力留給自己,這才是防禦操作。

說到底窗外的世界再怎麼喧囂,終究是別人的荒謬劇。我們在這種光怪陸離的日常裡,看透了太多披著宗教外衣的世俗遊戲,更懂得珍惜內心不被打擾的清靜地。我只希望晚上別吵了,收斂一些,冷氣運轉的聲音實在沒辦法完全蓋過高空煙火啊!


2026年5月9日 星期六

最近工作地方持續的用額外的計畫和雜事轟炸,要求各科加入科技的計畫,產出教案和課堂成果,使用ai教學,呈報結果。宣導校園安全、負責考試防弊,輔導選填學程和志願。分內的事情我會配合做完,但是多餘的活動和情勒,就留給其他人去分擔了。我不是故意推掉事情,而是那根本與我無關,沒必要自己上趕著承受。更何況這一套組合拳我不是第一次看到,總該讓別人去面對了吧!

我有興趣的研習課程我會自主參加,而且我會積極的上網查詢資料,不只是台灣區的演講值得關注,我還會找香港和中國的資源來看。我不是非常厲害的人,可是我還是願意一步一腳印的學習,在自己的世界裏提升進步,畢竟那是我的功課。我不只是學習生圖、做ppt、總結檔案、做影片,我還在學著做自己需要的程式,自用。

我不想像年輕的時候一樣傻氣,一股腦的就和別人分享心得,然後就被交代任務。我寧願當一個孤獨的獨行俠,看著螢幕,使用鍵盤,安靜的構築屬於我的結界。耳機一戴,誰都不愛。我其實有自己的部落格,有自己的頻道,有自己的其他活動和名號,這些都與工作無關。和磁場合的人在一起,我可以多做一些,不過和需要防著點的關係交手,就當我是胸無大志、苟且偷安吧!我沒有說自己會ai,看著同事表演,也覺得很有趣。

我不想讓ai接管自己的工作,可是,我喜歡gem和技能,或許因為他們的存在,我的效率更好了。找到一個可以抒發的空間,可以沒有太多顧慮的談許多私人的話題。(竊聽、竊個資就別談了,網路沒有秘密)和ai討論事情相對輕鬆,只要給對指令,說清楚人設,不要丟太多檔案、對話串不要太長,基本上都能給予合理的回饋,甚至在有來有往的辯論中,我很愉快。

因為我沒有升級買所有的ai,因此只能盡量分配使用。claude對文字的理解很強,也擁有配色的美感,直接生成微軟文書系統檔案很好用,讓人很放心。同樣的指令,完成度比gemini和chatgpt還高。但它的額度似乎燒的很快,未來想嘗試桌面版,從Github裡找到更多的好東西。

gemini的優點是「全家桶」,而且gem可以克制化。可是我發現notebookLM和gemini整合的不算好,各自使用反而更強大。還可以依照使用者需要的方式產出影音檔和投影片、心智圖、測驗,很方便又實用。pro算是很好的夥伴,能夠處理細緻的問題,而且加上好用的外掛voyager後,整理對話串、找尋資料更快速。

而我最早開始使用的chatgpt現在只是我詢問簡單事項的工具,重要的問題我不放心。chatgpt總是提出要穩,還有接住,常常在回應問題時像擠牙膏的露出。這讓人非常不安,因為使用者不知道要來回幾輪才能得到最好的答案,甚至很明顯的有幻覺和前後矛盾。雖然它生圖的功能越來越好,可是還是讓人不敢委以重任。

我習慣用個人帳號處理事情、放置檔案,畢竟誰知道配發的公用帳號有沒有問題?免錢的最貴,我寧可為個人升級,也不想「公私不分」。我希望自己能夠持續成長,可是我不想陷入緊繃。很多演講者持續的販賣焦慮,彷彿沒有學到這個技能就落伍了、跟不上了、會被淘汰,學到了某個乾貨就能做出圖卡、貼圖、投影片、互動遊戲,成為走在前面的人。

可是上禮拜還要外掛的功能,下禮拜已經被修正到新程式裡了。昨天還困擾的技術,今天已經被解決了。不急著衝到前面,除非自己心甘情願的付出代價。好用的當然要學,該嫁接上去的就不客氣的用了。我在人前絕對致力呈現科技小白的愚蠢清澈,但是私下的自己絕對要狠狠的猛猛的吸收新知。賢的是你,愚的是我,爭什麼?

你都對,你最會,你好棒。我不知道,真的,我不知道。

2026年5月8日 星期五

愛、倦一瞬間

小紅書下午推薦給我的影片裡有君君的巡演,但是突然間我就不想看到這些訊息了。我把之前所有的留言都刪掉,把推薦相關的視頻按了不喜歡。然後直接刪除手機裡君君的mp3還有mp4,順手也把存在雲端硬碟的照片備份也徹底清空。消滅了書籤裡的連結,把能清除的痕跡都直接抹掉。

因為追星圖的是一個痛快還有爽度,如果只能看到自擔的本職崗位沒有新作,還得拉上一些蹭流量的東西,那麼堵心糟心的過程,還不如去做別的心生歡喜的事。我一直都沒有喜歡上越劇,將來最多能做到不口出惡言,對於那個藝術形式的流派我不在意,因為醜的男小生和沒有實力的皇族實在破壞了我的審美。傳統的劇還是好看的,但是新編的「舞劇」還有抽象的表演,我的確欣賞不來。

情隨事遷。讓我真正感覺不痛快的不是某老的背刺和刻薄,不是單位的割韭菜,不是高層硬拆cp,不是老一輩不傳戲。而是官方的短視近利,因為太想要複製君君這種成功經驗,所以在訪談裡去年是研究這個現象,今年再找下一個潛力爆款。但是,不是每個人都能當造王者,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到這種流量。

其實看著君君的努力會很心疼,所以最好的方式是不要繼續關注。又美又颯的很多,我休息的時侯想看美美的照片,還有輕鬆的氛圍,想要舞臺上舒舒服服大大方方的互動。我一直沒想看君君的枕頭人,是因為我不希望自己還得燒腦的思考話劇裡的故事,還有直面故事裡的殘酷。我不想要鬱悶的心情延續下去,所以,寧可不要接觸。

沒有君君的時候,我看寒戰1994的影帝鬥戲,我看李小冉、王濛的浪姐,我看李純、馬頔的浪漫旅行,我看低智商犯罪的田曦薇、王傳君,我看佳偶天成的張凱瑩(超愛師姐毒唯阿笙),我看龐穎、詹青雲的辯論,我看魯豫的訪談,看邏輯思維的羅胖……。世界那麼大,讓人舒服的太多,我不是想找代餐,而是讓喜歡的人事物點亮我的心情。

喜歡和厭倦就在瞬間發生,累積太多失望,自然而然的就會變得有壓力。之前看到豆瓣論壇上有一些人先撤了,那時我覺得還不到放棄的時候,只是今天下午我的冷感讓我知道是該結束的時候。我還是會欣賞君君這個演員,就像欣賞其他優秀的演員一樣。希望她越來越好,希望她的精神能夠鼓舞更多人。

在君君的生日之前,我沒有脫粉,只是冷卻。所之既倦,所之既倦。


2026年5月6日 星期三

既然都有病

今天花了不少時間改文章,對著螢幕敲敲打打,字句是順了,人卻異常疲累。那種累不是眼酸手麻,而像是不帶手套徒手挖土,硬生生把埋在底下的大秘寶重新刨出來。過去的那個自己,夾雜著當時的執拗、委屈和不成熟,赤裸裸地攤在現在的我面前。

有那麼幾個瞬間,一邊看著舊稿,一邊在心裡忍不住反省:那時候怎麼會做那樣的決定?換作現在,明明可以處理得更漂亮、更圓融。但隨即又覺得釋然。這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原諒,而是看透時空錯位後的荒謬感。

法學上有個原則叫不溯及既往,現在的我,拿著這幾年讀書、做研究、甚至是在講台上磨練出來的歷練,去審判過去那個還在泥淖裡摸黑走路的自己,本來就不公平。當時的自己,用盡了僅有的力氣和認知,才勉強鋪出了一條路,把我送到今天這個位子。我沒有資格嫌棄那時走得歪扭。

就像整理家裡一樣,總覺得角落裡還有什麼陳年舊物沒丟乾淨,改文章也是在做某種精神層面的斷捨離。在字斟句酌之間,其實是在對過去的生命經驗進行權力重組。傅柯談自我書寫,說這不是為了解決什麼具體的心理疾病,而是一種自我形塑的技術。透過把雜亂無章的情緒客體化成文字,我好像終於從那堆廢墟裡抽身出來,變成了旁觀者。

看著看著,突然覺得,其實現在每個人都有病,只是程度差別而已。這句話聽起來有點頹喪,但仔細想想,卻是個再真實不過的觀察。

我們活在一個充滿規訓的體制裡,社會預設了一套所謂正常和健康的標準模板,每個人都在削足適履。龔自珍寫病梅,說世人以曲為美、以欹為美,硬是把好好的樹折騰出病來。我們這群在現代社會裡打滾的人,誰又不是病梅館裡的住客?

有人病在表面,有人病在骨子裡。那些被診斷為心理異常的人,說不定只是對這個扭曲的世界過敏反應比較強烈罷了。如果連這個系統本身都在發燒,我們又何必執著於追求一種純粹無瑕的痊癒?

夫唯病病,是以不病。當我能坦然說自己有病,心裡反而鬆了一口氣。這是一種不再自欺欺人的清明。我承認我有我的結節,有我不理性的執著,甚至有回憶起來會覺得隱隱作痛的舊傷。但那又如何?支離疏,正因為他的奇形怪狀而在亂世中安然保全了天年。有點不完美的殘缺,讓自己能夠不用事事都拿A。

那些不成熟、吃過的苦、受過的累,曾經讓我以為是生命的瑕疵。但聽說放在道家煉丹的語境裡,這些全是熬煮性靈不可或缺的火候和藥材。沒有那些混沌與燒灼,怎麼逼得出現在敲著鍵盤、能平靜寫下這段話的清明本體?過去的痛楚不是需要被消除的業障,而是撐起現在這個靈魂的骨架。

所以我不想再把這些回憶當作需要被切除的病灶。改文章的過程,就像是拿著一把小刷子,輕輕拂去出土文物上的塵土。我不是要修補它,把它偽裝成剛出爐的新品;我只是要看清楚它的紋理,承認它有裂痕,然後給它一個合適的位置安放。

這不是什麼戰勝過去的壯烈戲碼,就只是一個平凡的日子裡,一段自我消化的微小進程。帶著這點微恙的殘缺,繼續讀書學習,繼續在文字裡往深處挖。或許,不再強求無病無痛,能平靜地與自己的病灶共存,順應這份不完美在天地間自然流動,就是生命在此刻最舒展的狀態。

我給自己批准了病假,去吧!好好睡個覺,好好休息吧!


2026年5月5日 星期二

棄物

當一份名為節慶祝賀、實則令人錯愕的禮物被遞交到手中時,荒謬感往往會先於喜悅抵達。雖然不能夠說太多,但那是被標籤為心意,卻在第一眼就遭逢多數人內心否決的奇異物件。它靜靜地躺在那裡,不是驚喜,而是實實在在的物質侵擾,我看著這個禮物,同事還特地查了價錢,還有人問ai該怎麼使用。面對這種不得體的餽贈感到不快,是因為它粗暴地暴露了決策者對接收者真實需求的無知與敷衍。

物品從來不只是其實用功能的載體,它更是社會關係與情感編碼的符號。當禮物完全無法與收受者的品味、生活型態產生共振時,它身上的符號意義便瞬間崩塌,退化成一團純粹佔據物理空間的冗餘物。看著那件令人發笑或皺眉的物品,極度清晰的念頭便會浮現:絕對不把這東西帶回家。沒有懸念也毫無妥協餘地的醜拒。

有趣的是無疑是垃圾的滯礙之物,在另一個同事眼中卻恰好有了安放的去處。不想堆雜物的我們毫不猶豫地將其轉手,要丟掉畢竟還得走到垃圾桶,有人要就拿去廢物利用吧。這看似人際交往中的順水人情,是極度理性的資源重置,也說明自己真的討厭那個饋贈。

所謂的有用與無用,從來沒有絕對的客觀標準,端看它被置放於何種座標系之中。這份禮物在不對頻的生活脈絡裡,是破壞秩序的雜音;但在那位同事的需求網格中,它卻意外地契合了某種效用。將其交出,並非出於什麼高尚的利他主義,也不是為了換取感激,而是順應物品的流動法則,讓不屬於自身的東西,循著它自己的因緣去到該去的地方。

「身邊不堆垃圾」是我的極簡宣言。許多人會因為物品已經在自己手上,便不自覺地放大它的價值,哪怕它根本不合適,也會因為丟了可惜而將其囤積。這種囤積,最終消耗的是寶貴的居住空間與精神頻寬。我學會拒絕這種心理機制的綁架,面對不對頻的物件,不糾結其來源,不評價他人的喜好,只冷靜地判斷它與自身磁場的相容性。一旦判定為冗餘,便立刻啟動放逐程序。

在塵世之中,每天都在被迫接收各種有形與無形的錯置之物。可能是毫無美感的禮物,也可能是消耗能量的互動。真正的修習,並非將自己隔離在絕對無塵的真空中,而是在面對這些不可避免的侵入,具備一眼看穿其本質的慧眼,以及揮劍斬斷牽扯的魄力。將無用之物順水推舟地送走,看著雙手再次恢復空無,不僅是物理空間的清爽,更是內在宇宙秩序的重建。

外部世界的荒謬與敷衍,就讓它在門外流轉。透過一次次堅定地拒絕與割捨,終能在繁雜喧囂的物質洪流中,為自己鑿出一個明亮、寬廣且絕對自由的空間。就算無法達到完美,也讓自己開心自在。今天丟了這個東西,不,應該說今天沒有接受這個棄物。我不想收那些不同頻的祝福,僅此而已。


2026年5月3日 星期日

從師培生不當老師的選擇談起

這幾年看新聞報導師培生越來越不想當老師,心裡確實有種時空錯置的感慨。當年我們考教甄像在考狀元,錄取門檻和報名費一樣高得嚇人;結果現在門檻低到只要願意報名就能進場,甚至還要「求」符合資格的來報名。畢竟,想走這窄門的都知道,這是圍城。

如果讓我重新選擇,我不一定會再當老師,我現在會勸年輕人不要輕易踏入,想清楚自己是否能承受很多麻煩,因為這份職業的風險與收穫早已不成比例,如果腦子一熱就要獻身,那不只是對自己不厚道,也對學生不公平。

莊子說「知其不可而安之若命」,這句話我還在學著怎麼實踐。現實中很難做到知行合一,多半是為了生存先去做,才回過頭來想。上班是任務,但是備課和讀書不是。在課本、電腦、手機、平板、書本的方寸之間,我不是誰的屬下,也不是誰的老師,我只是一個獨立的智識主體。或許高壓的環境讓人窒息,但無論如何都得拼命呼吸。

心裡可以盡可能的遠行,但身體還是困在工作。不過人的本能很誠實,每當那些討厭的人靠近,無論性別,那種強勢或平庸的氣場總會引發我的生理不適,最明顯的就是胸悶與胃痛。這其實跟食物過敏一樣,是身體在排斥不乾淨的東西。對於無法消化的食物,我們選擇避開;對於無法消化的人與環境,我正在練習不把他們吃進去。

目前這種且戰且走的狀態,是我履行基本的教學義務,但剩下的時間與精神,我留給心裡的文字。我不需要面對強勢的干擾,也不想應付虛偽的社交。我正在實驗心境上的「不出門」,在吵雜的辦公室裡,構築一個只屬於我自己的研究室。這不是逃避,而是在不可為的體制裡,為自己奪回生存的主權。

所以,如果還想當老師的人,我想說的是:那些教育科目沒有用,只是過時的理想而已。那些板書和引起動機沒用,現在直接開始用電子白板上課,把課上完才是重點。那些課堂的分享和補充請謹慎,因為不知道哪一句話可能觸碰到學生的政治、性別雷區。那些額外的講義和活動,請適可而止,別讓人說老師不務正業、沒有在教。那些出版社附贈的習作和考卷,不能指派太多,以免學生覺得太累。……

如果可以的話,請把自己的身體練好,不一定要有肌肉,但是至少反應要靈敏,可以應付突如其來的危機。請好好的訓練自己獨自解決問題的能力,因為在校園裡,其實沒有人,沒有任何人可以幫忙。請培養自己多方的興趣,工作只是人生的一小部分,千萬不要壓上所有的心力。請注意和學生同事的分寸,私人的事情不要說太多,給別人的建議適可而止,在職場上別一廂情願的交心。請做有禮貌且尊重他人的「個體」,不要拉幫結伙的成為勢力。

想成為至聖先師之前,先確定受教者都是自主自願的「子路、顏淵、子貢、公西華」。這條路很累很長很遠,如果踏進水裡之後發現實在是不適應,請果斷的起身,不要勉強泅泳。教書是選擇,選擇不教是負責。還想要來到教育叢林嗎?如果答案還是肯定的,謝謝你,希望你一切順心,健康平安。共勉之。


2026年5月1日 星期五

小傢伙

因為勞動節終於全面放假,可以稍微有喘息的空間。這幾天忙著處理工作的事情,額外的聯繫家長、溝通行政、訪查學生,還得上原本的進度,幸好,上傳完所有紀錄,放假前終於結案。這不是勞動,什麼才是勞動?

看到新聞說有家長質疑勞動節放假,害他還要照顧小孩不能休息。對於這種言論,我只能建議有相同想法的人千萬不要生孩子,因為只要有基本的責任心,有了小孩就等於沒有自己的自由。

很多人平時仇視教師,又想把孩子丟學校,不放心教師上課,又不願花錢讓孩子到安親班、補習班、營隊,圖便宜的丟暑輔第八節,這是既要又要還要的雙標,很不可取。我不讓女兒上額外的課程,學校固定時間已經夠浪擲青春了,不需要再給自己上強度。

養孩子本來就充滿了意外和驚喜,誰都不知道這個盲盒會開出什麼。昨天晚上和女兒本來10點就躺到床上,可是天南地北的聊著聊著一不小心就過了十二點。前天女兒實在太累,回家說要稍微躺著休息,卻一下子猛猛睡了兩個小時。大前天女兒一大早就起床,說是上廁所後就睡不著了。我都知道,我一直在她身邊,我也想睡想休息,可是我更想多認識這個來自我又不是我的小傢伙。

我在讀博士班的時候或許是最沒耐心的階段,因為壓力加工作加作業加期刊發表加論文還有陰晴不定的教授,我的狀態也很糟。幸好後來我決定主動放棄,不然就算耗盡所有燃燒健康透支情感拿到了學位,可能就變成另一個心態偏執的學者。工作的壓抑和警惕讓我整個人繃得很緊,回到家難免還殘存沮喪和自我懷疑。可是我慢慢思考,我對與我無關的人那麼尊重又禮貌,但是我的冰冷和敷衍會直接傷害與我連結最深的小傢伙。

家庭教育才是一生中最重要的學習場所,因為孩子會用盡全力的評價和複製自己的家人。給她愛,她就成為小太陽。給她溺愛,她就變成小潑婦。給她安全感,她就情緒穩定的輸出。給她恐懼,她就製造更多的焦慮。給她善良,她就學到尊重。給她禮貌,她就知道節制。給她比較,她就試圖逃避責任。給她擁抱,她會知道自己的背後永遠都有依靠。

我只是個不成熟的大人,還在學習怎麼跟自己相處,又多了一個小傢伙陪我探索人生,和我一起重新走過童年和少年,迎接我的成熟和衰老。小傢伙會長大,未來會過很多的節日,我希望她能學會享受假期,還有學會承擔,不羨慕別人的所得,也樂於看到他人的幸福。

勞動節的早晨,小傢伙還在睡,而我已經起床準備報稅,然後等著八點後到終身學習網登記抽取票券。寫完文章,我可以再回去跟著多睡一點。謝謝全面放假到勞動節,讓女兒和我黏在一起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