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11日 星期一

會議逃兵工作中

學校裡的會議就像是沒有盡頭的『太極推手』。台上、台下各說各話,問題像無頭蒼蠅般在空氣裡亂竄,雖然有那麼多表述,但每個人都在精準地計算著如何將責任拋給別人。坐在那種氣氛壓抑的長桌旁,聽著那些沒有結論的官僚囈語,實在是對生命的一種慢性消耗。剛好,導師班的學生跑來找我求救。這簡直是完美的契機,我順勢起身,跟著其他需要處理外務的人一起悄悄離席。

沒有結論的爛攤子就該留在會議室裡,等哪天終於妥協出一個結果,再來告訴我就好。

回到辦公室,空氣瞬間清明了起來。但我並沒有真的閒下來。我拉開椅子,打開課本,開始思考下一堂課的小考題目,順手把這週該處理的繁瑣行政和教學進度排好。有人可能會覺得奇怪,既然都已經成功從會議的泥淖裡脫身了,為什麼不乾脆放空休息,反而立刻又把自己塞進工作的齒輪裡?這難道不是另一種勞碌命嗎?其實,這完全是兩碼子事。

從那場無效的會議抽身,是因為我拒絕成為組織卸責與虛耗的共犯;但回到位子上繼續備課、出題,則是因為我清楚知道自己領著這份薪水,就必須對得起這份契約。我不想當薪水小偷,更不想讓行政體系的顢頇,干擾我該有的教學節奏。把別人的垃圾時間拿回來,轉化成自己掌控進度的黃金時間,這才是最務實的生存法則。

很多人對道家思想有一種浪漫的誤解,以為追求性靈的提升,就非得要跑到深山林內裡喝西北風,或者對世俗的一切都表現出滿不在乎的虛無態度。其實莊子從來沒有叫我們逃離生活。細看《莊子》裡頭的那些高人,不管是殺牛的庖丁,還是黏蟬的痀僂丈人,他們哪一個不是在最基層、最勞碌的世俗工作裡打滾?但他們厲害的地方就在於,他們把看似枯燥、重複的工作,做到極致。庖丁解牛的時候,他的心神是完全專注且自由的,牛的筋骨脈絡在他眼裡清清楚楚,他的刀刃在縫隙中遊走,不沾染一點阻力。

我們在辦公室裡批改考卷、構思教案,其實就跟庖丁拿著那把刀是一樣的。外在的行為上,我們精準地履行了社會角色與工作契約,該做什麼就做什麼,絕不拖泥帶水;但在內在的心境上,我們不讓那些多餘的辦公室政治、無效的焦慮與怨氣沾染到自己。這就是一種外化而內不化的境界。把工作當成一場精神的專注力訓練,在面對那些繁瑣甚至不講理的現實時,依然能保持內在的秩序與寧靜。

性靈的提升和世俗的工作,從來都不是對立的。真正消耗我們的,往往不是工作本身,而是附著在工作上的情緒內耗與無意義的拉扯。當我們能在最吵雜的環境裡,果斷地為自己畫下一道結界,心無旁騖地把眼前該做的事情處理得乾淨俐落,這本身就是強大的心性鍛鍊。

生活的真相,往往就是由這些柴米油鹽與瑣碎的日常拼湊而成。我們不需要逃離這一切去尋找道,因為道就在這些看似不起眼的責任與專注裡。當我們能以從容不迫的姿態,在現實的縫隙中游刃有餘地穿梭,不被外物所牽絆,每一份用心出好的考卷、每一個被妥善安排的計畫,都是滋養心靈的養分。在這種踏實的入世修行中,我們不僅守住了自己的底線,更在宇宙的秩序裡,找到了那份最安穩、也最明澈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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