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9日 星期三

拖鞋、腳臭與我的逍遙遊

天女兒拿著十個問題的「家人熟悉度」測試來讓我回答,本以為這只是個生活小遊戲,沒想到卻像一面照妖鏡,精準無比地把我這個當媽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從喜歡的顏色、討厭的家事,到最放鬆的時刻與理想生活,她全數命中。這份幾乎滿分的問卷讓我忍不住打從心底笑出來,心裡卻淌過一陣溫柔的暖意。

在她的眼裡,我不是那個隨時準備說教的教育工作者,也不是一個被母職綁架的刻板符號,就是一個活生生、會偷懶、有缺點也愛享受的單純的「人」。能和孩子達到我與汝那種靈魂平視的相遇,真是一件既幸運又迷人的事。

說到底在社會上走跳的大人,誰沒準備幾套切換自如的戲服呢?每天早晨,當我套上襯衫、穿上西裝外套,再把雙腳嚴嚴實實地塞進全包覆的鞋子裡時,我就像個準備上陣的戰士,穿戴好了整套世俗講究的名教與秩序。在工作場域裡,我客氣、有禮貌、充滿專業的威儀,那是我與這個社會簽訂的生存契約。

或許很多人會感嘆這種武裝的上班狀態是「勞動異化」,覺得自己戴著面具好虛偽、好無奈。但說實話,我一點也不覺得委屈,反而覺得這是一筆再划算不過的對價關係。真正的隱居不用跑去深山老林,在體制內乖乖上班打卡,就是最棒的避世金馬門。我去上班,純粹就是為了領那份薪水,好讓我能在家裡過得更舒服、更像我自己。

這套西裝與全包鞋,替我擋下了外界的風霜與審視,保護了那個真正屬於我的後台。當我結束一天的工作,踢掉臭烘烘的鞋子,換上拖鞋和隨性鬆垮還有點線頭的衣服時,那種瞬間切換回道家無為狀態的鬆弛感,是千金不換的恩賜。我必須坦承在外那個端莊理性的我,回到家裡其實是個膽小、幼稚、愛生氣,甚至還有點腳臭的平凡人。但這有什麼關係呢?童心說裡拼命捍衛的,不就是我們身上這種未經世俗禮教過度打磨、甚至有點粗糙的絕假純真嗎?

女兒能如此精準地填出我的問卷,正是因為我在她面前,毫不掩飾地展現了這個充滿毛邊的真實自我。我在外面順應世俗的規則,把禮貌與客氣給了外人,卻把最真實的情緒與脆弱留給了家人。這不是對家人的不禮貌,而是建立在絕對安全感之上的撒嬌與坦誠。沒有那些在外面端著的理性與假裝,又怎麼能成全我們在私領域裡這份肆無忌憚的逍遙遊?

來自女兒的懂我,是溫柔的接住。她接住了那個不完美的我,也讓我看見,生活最美好的樣子,從來不是言教或身教的刻意雕琢,而是兩個人在同一個屋簷下,各自安好又互相理解的氣場共振。我們終其一生在知識的海洋裡泅泳,在專業的領域裡打拚,最終的盼望,也不過就是築起一道名為薪水與物質的護城河,把最柔軟、最真實的性靈安放在裡頭。

我慶幸自己能笑著擁抱自己的幼稚與不完美,或許在這一呼一吸的鬆弛間,我找到了宇宙中最安穩的秩序和微小幸福。

2026年4月28日 星期二

退休堅定倒數中

因為聽同事談起退休的倒數年分,所以我跟著大夥一起試算,還動用了AI幫我分析。當然,離真正退休還要很久很久,可是人最怕看不到盡頭,如果有明顯的標的,或許在職場上會稍微舒服一些。既然目標和時間表都定死了,心裡的石頭落了地,這份工作就成了「帶薪修行」。我的年資即將湊滿二十年,我清楚舞台上那些熱血沸騰的話術,聽聽就好;真實的生活,是下班後開車回到家,推開家門後的那份清淨。

以前總覺得退休遙不可及,細算下來,要領到那份不打折的月退俸,確實至少還得再磨個十五年。人生有幾個十五年?人生有幾次的心甘情願?人生有多少的挑戰?我當然不會知道,可是對我這種需要目標才有安全感的人來說,我第一次的關卡其實是五年後。只要再過五年,我就拿到了自願退休的入場券,雖然還不能領滿錢,但那代表一種「老娘隨時可以走人」的底氣。

這五年,我打算把它當作一份高薪的專案合約,學校是出資方,我是專業經理人,我的任務就是把課上完、把薪水領好,剩下的時間和情緒,通通都要留給自己和家人。年輕時會補充很多,分享很多,現在想想都是擦邊。只是那時學生和老師都知道彼此是沒有惡意的,只是那個時候大家有禮貌和默契,甚至還有尊重。

在職場打滾久了,倦怠是正常的,強顏歡笑才是不自然。我學會了把工作徹底去情感化,不再對陌生人掏心掏肺。學生的考卷改完就好,行政的紛擾略過就行,把省下來的熱情拿來跟父母吃頓避開過敏原的清淡晚餐,或者跟準備大考的女兒聊聊邏輯,這才叫把好鋼用在刀口上。那些在學校遇到的瑣碎,就像易經裡的變爻,動就動吧,我心裡那個「不動」的目標在那裡,底氣就在那裡。

家就是我的避風港。每天下班進門,脫掉那身老師的皮,換上輕便的衣服,喝口暖心的溫水,我就從教學機器變回那個想深研知識、提升性靈的自己。學校發的薪水對我而言不是薪水,那是支撐我追求理想的「研究經費」。既然盡頭已經看清楚了,或許那這段路走起來就沒那麼累。

我依然會在講台上,領著學生讀那些古人智慧,只是這一次,我更多是為了自己在讀。這幾年還得忍受,不過是在為後半輩子的自由生活,低調而堅定地倒數計時。

2026年4月27日 星期一

無待之境

午後辦公室的空氣裡浮動著同事們討論電影的細碎聲響,很熱切的持續了好幾首歌的時間。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任憑那些聲音掠過耳際。那部電影我看過,那個題材也極其熟悉,但我選擇了將這份「懂」深深藏起。工作久了我明白在職場這個微型的權力場域裡,沒有被主動邀請的熱心,往往只是一場徒勞的越界。

我選擇沉默,不僅是收斂,更是自我防衛。我不願讓自己的話語脫離了當下的語境,淪為他人茶水間裡被隨意剪裁的傳聞證據。這份不交流,是我對自身話語權的絕對捍衛。

早晨的講台是極度高耗能的空間,我已經將最精華的心神與知識毫無保留地輸出。若在下班前還要在聊天裡啟動「情緒勞動」顧及同事的感受、參與無謂的社交,那無疑是對我僅存性靈的殘酷透支。我非常清醒地將工作定義為一種最純粹的勞雇契約:我交付專業與時間,換取維持日常生活的對價資本。我不奢求這個名為辦公室的小池子能提供靈魂的共振,因此不喜歡也要忍耐,便成了褪去一切浪漫偽裝後,最堅韌的生存底氣。

然而下班後我必須立刻無縫接軌,進入陪伴孩子的第二輪班。當我終於耗盡最後一絲力氣,癱軟在床上的那一刻,那具彷彿失去所有動力的軀體,正在啟動最深層的自我修復。能夠舒服安全的躺著,真幸福啊!這不叫消極,這是我容許自己徹底放軟,在那個瞬間,我不再是背負期許的老師,也不再是無私奉獻的母親。我卸下所有世俗的標籤,讓自己退化回一個最純粹的生命體,感受著被床鋪穩穩托住的重量。

但日復一日的庸碌與疲累中,我始終緊緊握著一副能讓靈魂起死回生的解藥,那就是閱讀。在這個充滿算計與八卦的環境裡,如果沒有這一方淨土,人是真的會被世俗的荒謬逼向瘋狂的。閱讀對我而言,從來不是為了向外界證明什麼績效,而是在這即將令人窒息的現實中,替自己強行鑿出意義上的「異質空間」。

當我翻開書本尚友古人,那些古典文學的曠達、當代哲學的深邃,便化作了一陣清風,輕柔地代謝掉我白天沾染的庸俗碎屑。這片由文字構築的桃花源,是我為自己頒布的精神庇護所。

因為在書本裡見識過大海的遼闊,我自然再也無法對小池子裡的泥水翻騰產生共鳴。我不再強求周遭的環境必須符合某種理性的秩序,昇華成了我對抗荒謬的最強武器:不要期待外界。當我不依賴外界的認同來建立自我,外界的冷漠與庸俗,便再也無法對我構成任何侵權與傷害。或許大概能夠得上莊子反覆辯證的無待之境。

我不再為了索求社會的掌聲而教,看透了體制的千瘡百孔,白天的衝擊波有多強,更反證夜晚的床榻上有多安穩。外界的喧囂依然會繼續,但那已經與我無關,因為在我的靈魂深處,早已擁有一整個不受任何人干擾的、豐盈而靜謐的星空。

無待,或許是因為對他者,無需等待。

2026年4月25日 星期六

近日雜感

看著無辜生命消逝,加害者卻能在現代司法的庇護下全身而退,那種荒謬感是無比真實的。真實的無力還有羞愧。曾幾何時所謂的自由寶島變成不能說真話、沒有是非的地方?只要不合上意,就會被出征、謾罵!我不知道時空背景不同的切割術怎能把常識都消除,無論是能源議題的大轉彎,或是民生的「馬鈴薯悖論」,還有引進某地區的移工,都讓人無言以對。

馬來西亞外籍女學生在異鄉遇害,兇手僅判無期徒刑;校園裡的割喉案加害者即將假釋、塗銷前科,甚至需要仰賴海外的輿論才能拼湊出兇手的囂張樣貌時,被害人家屬的眼淚成了體制最沈痛的控訴。這些活生生的悲劇向我們揭示了一個殘酷的現實:當今的司法體系已經在某種向歐美看齊菁英意識形態下失能。國際講人權,可是世界警察帶頭斬首他國元首、主動挑起衝突,操弄股市、販賣軍火。那麼,我們學到的那套邏輯到底是真正能解決問題,還是成為另一種文化意義上的「殖民」?

法律本該是給予死者與家屬最低限度交代的防線,死刑絕非殘忍,而是「對有完全理性之個體施加的絕對責任要求」,是國家代替宇宙秩序進行的強制性平衡。然而,當握有公權力的體制用極少數的冤案機率,去抹煞大多數鐵證如山的真相時,這台國家機器的運轉邏輯便徹底背離了常理。既然這台機器充滿了人為的傲慢與瑕疵,我們便不得不重新審視自身與體制的關係。如今的法律不只不能保障守法的人,更是惡人和權貴的保護傘。

同樣的崩壞,如出一轍地蔓延在教育現場。曾經承載著啟蒙與教化意義的校園,如今在濫訴與無限上綱的學權之下,退化成一紙「互不侵犯」的免責聲明。教師們為了避免被投訴而被迫採取防禦性教學,教育的本質在這種冰冷的權利防衛中徹底死亡。不是教師不想管,而是無法可管。教學只是工作,沒必要賠上生命,熱血教師的那一套早已不適合在現代的講台上燃燒。

法律是最低限度的道德。教育是國家的根本。法律與教育體制,充其量只是社會為了防止群體生活無底線下墜而鋪設的安全樓地板。問題在於,當這塊樓地板已經從內部開始腐爛,當有心向惡的人踩著這塊基石繼續安然無恙,我們究竟該如何自處?校園裡處處是流氓、電子煙、霸凌,在這樣的情況下要年輕人如何放心生下下一代?有時候看著自己孩子的校園環境,我深深的懺悔當時怎麼不多想想,就讓家族停在我這一代就好。

在這樣的亂世之中,最深刻的覺醒往往來自於對妄想渡化他人的徹底放棄。如果學習也是修行,那修行從來就不是被逼迫著改變,而是個體內部有意識的覺知。「渾沌之死」,便是在警告世人,強行介入他人的天性與因果,往往只會帶來毀滅。毀滅別人,也動搖自己的道心。如果個體本身不願意承擔生命的責任,我們便不該帶著未經審視的善意去介入對方的業力。體制的崩壞既然已成定局,我們就必須學會收回那份對普世教化的執念,不再將心力虛耗於試圖喚醒那些裝死裝睡的人。把自己的心性修好,把自己的業力結清,這不是冷漠,而是對生命邊界最深沉的敬畏。面對失能的社會,真正的智慧在於認清現實並築起自身的防線。

在魏晉南北朝時期,當中央集權瓦解、法紀蕩然無存時,有識之士選擇退守鄉里,建立起自給自足的塢堡以求自保。我們如今面對的,雖然還不是實際的兵荒馬亂,卻是價值觀與道德底線的全面潰堤。在這樣的亂世裡,保護好自己與家人,成為了唯一真實且迫切的使命。只有自己具備了足夠的實力與定力,才能在洪流中護住那些真正值得保護的人。「精神塢堡」的建立讓我們不再向外苛求完美的體制,而是將目光向內收束,盡力在廢墟之上重新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微型宇宙秩序。

看著遠方的伊朗、烏克蘭、黎巴嫩,我希望無論如何都不要輕啟戰端。我反對戰爭,不想成為西方博弈的棋子,也不想要鎖國。然而,我們只能在自己的道場裡實踐真正的善與知,我不會再指望外在樓地板的穩固。這是在無常亂世中,生命的自我救贖與向上提升,在不介入他人因果的清明中,我們至少還活著。


2026年4月24日 星期五

未完結的黑夜:《其中一句是謊言》偏題心得

不知道為什麼,讀了韓國作家金愛爛在《其中一句是謊言》,我腦海裡響起的是世說新語裡,那個說出:「使君輩存,令此人死」的孫楚。我想著那個時候面對知己離去的他在看到平庸的人群之後,怎麼繼續不帶著恨的過著餘生。我不知道孫子荊離開之後會做什麼?或者不做什麼?我只知道我越來越理解沒有寫出來的空白。就像這本書似乎在還沒有終結的地方就停止了,而被留下來的人,還要繼續活下去,面對生活和苦難。

其實,我並不記得書中的細節,但是我想故事裡的角色在失去、一再的失去,命運沒有理由的奪走了自己重視的存在之後。或許會重複叩問:走在黑夜裡的為什麼是我?故事到最後,停留在此時此刻的,又有哪一句是謊言呢?

當敘事被暴力地截斷,生者被迫承接這份未完成的殘缺時,生存本身確實極容易被視為一種懲罰。書中說著:「神什麼也沒做,因為祂太喜歡自己在第一天創造的黑夜。」這句話無情地褫奪了造物主的道德屬性,將人們拋入沒有光照的荒野。在巨大的虛無面前,我們總是本能地渴望秩序,甚至因為現實中缺乏溫柔的因果,只好退而求其次地信仰冷酷的等價交換。甚至讓人思考是否管理者之外還有更高維度的管理者?試圖用無限疊加的科層制,去為這看似毫無道理的苦難尋找一個合乎法理的終極法庭。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並非宇宙的殘忍,而是卸除了所有道德偏見與等價交換契約的絕對中立。天地沒有私心,不干涉也不審判,成為芻狗當然沒錯,也沒有不好,那不過是廣袤宇宙裡因緣流轉的一種自然型態。當我們不再將自己視為被神明拋棄的囚徒,不再執著於尋找缺席的法官,反而獲得了真正的自由。

我們必須過好每一個當下,才能夠圓滿自己;我們開始願意努力地感受這個世界,深知先入世才能夠真正地出世。唯有帶著血肉之軀深深扎進世俗的肌理,被痛切地刻劃過,才能換來性靈的真正超脫。生命中最深刻的洞察往往發生在我們意識到,圓滿其實也是缺陷的一種。一旦圓滿就可以自洽,便成了一個封閉的迴圈,再也無法填入任何新的事物。生命的活水恰恰來自於那份未被填補的空白與殘缺。

我們之所以不斷追求,正是因為還不知道極限在哪裡;而追到了想要的,或是問出了答案,也不過只是萬千可能中的其中一種。療癒或是豁然開朗的當下固然真實,可是經過一次次的療癒,卻也代表了某些東西又重零開始。這種歸零清除了舊有的情感壞帳與羈絆,讓生命得以解除武裝,進入下一段未知的輪迴。

當我們試圖用語言去捕捉這個狀態時,會發現零或空或無,終究只是一個名詞,它們無法真正涵蓋那份剝落的歷程。在意識的攀登中,我們或許會感受到,越到高層次,每個關卡的境界都是等比級數的躍遷。但這份等比級數,絕非世俗意義上對知識或精神資本的無止境積累。每次過關,都是以幾何倍數去削弱舊有的執念、捨棄曾經引以為傲的自洽與防禦。

我們終將明白性靈的最高昇華,從來不在於拼湊出一個毫無瑕疵的完美靈魂,也不在於抵達一個不再受傷的終點。真正的救贖,在於我們終於能夠坦然接納自身的破碎,不再畏懼那個沒有句號的故事。我們以這具殘缺卻充滿韌性的軀殼,在每一次從零開始的當下。


2026年4月23日 星期四

柔美的細胞小將 第三季

柔美的細胞小將 來了 來了 來了!!!

因為這一季只有八集,所以我忍耐著不敢太快看完,本來想慢慢消化吸收,但是實在太喜歡柔美的細胞村,開了第一集就會想一直看下去,一不小心就把存貨1-4集都看完了。

其實剛開始看第一集時有點平淡,因為柔美的作家細胞在細胞村獨大,很多細胞都陷入沉睡狀態,因此有點沉悶。僅剩的細胞在黑暗中尋找越來越少的同伴,那真是非常心酸的情景。沒有愛情、失去食慾、不想冒險、不願改變。情緒很平穩並不是不好,只是那就不是柔美了。我喜歡情緒起伏跌宕的柔美,喜歡看她又哭又鬧的揮灑生命力。

可是在她事業成功,得到家人朋友的認同和祝福時,也是她不像柔美的樣子。連極限挑戰都無法讓她真正投入,畢竟太多人順著她,因此就變得寂寞。還好工作室出現了申馴鹿助理!好久好久以前就見過的申馴鹿,只是當時沒能繼續發展緣分。經歷了具雄、劉巴比之後,柔美需要不同的人來喚醒她的真實。

申馴鹿很理性,公私分明,有嚴肅時不苟言笑的拒人千里,有能讀懂柔美文字的細膩,有喜歡美食享受生活的靈動,在工作上也值得信任。慢慢的觀眾才會發現,這個看起來很木的男人,只有在讓自己覺得安全的家裡才是自己。平常持續被消耗磨損的電量,都是靠責任勉強撐著。馴鹿和柔美在工作上因為馬爾濟斯而衝突,又因為搶喜歡口味的鯛魚燒而杠上,在那樣的碰撞之下,慢慢的有化學反應,那才是讓人雀躍的節奏。

愛情出現時怎麼可能冷靜!在愛情來臨之前那之前,柔美憤怒、不甘、吃味,整個細胞村又因此而熱鬧起來。可是在火車上的對視,看著柔美突然地怦然心動,又慢慢的陷進去,讓人少女心噴發。柔美的細胞村出現了晴天霹靂讓一切歸零,而馴鹿竟然也踏進了村子裡。

申馴鹿真的超級無敵反差萌可愛。他的細胞村就是理性細胞的天下,只有在家裡才有其他的細胞甦醒。我特別喜歡他斷電發呆傻笑的樣子,喜歡他努力學習理解的樣子。沒有比較沒有傷害,直球追求柔美的棒球作家真的是油膩到讓人討厭,一直提年紀有點倒胃口,相比之下馴鹿是個溫柔善良的人類。很期待柔美和馴鹿的發展,從散步、看電影、吃飯開始吧!我很願意看戀愛日常,年下請加油好嗎!

真希望可以趕快看到最後啊!這一季的節奏有加快的趨勢,可是我還沒看完全劇,就已經捨不得這個IP完結。希望細胞們能夠出來狂歡,她們是如此的可愛。


2026年4月21日 星期二

安靜

早上沒課,但習慣「分享」的同事有課,所以我得到了安靜的時間,很舒服,效率也很高。做完了一份課程講義, 交了考卷,修完了文章,整理了資料,還用線上圖書館借書看書。不需要戴耳機。

事實上我很不喜歡戴耳機,雖然耳機可以幫助我隔絕吵鬧的聲音,可是有些尖銳的分貝依然無法遏止的闖進我的耳朵,在那種時候,就算在喜歡的音樂和歌曲,也會讓人覺得整個旋律都被破壞。聽音樂應該是一件開心的是,而不是為了把誰擋在外邊。

我喜歡大家都靜靜地忙著自己的事,不要隨意管別人的進度,不需要故意的開啟話題,不可以問一些冒犯的事。我真的不關心股價,對誰家的孩子都沒有興趣,不想要團購和吃飯,不需要點飲料和下午茶。

課程上的事情,建議先找網路或是AI。技術上的問題,建議重新開機或是直接找技士。學生的問題,建議直接行政回報。行政製造的問題,建議自己處理就好。很多時候可以不用說話的,把聲音收起來,先動手或是動腦,可能會處理得比較快。

我討厭同事摔門的聲音,厭惡同事歇斯底里的罵人,當然也不想要聽到他們和家長溝通的過程。我想要安靜的辦公,只有在那個時候,我才會覺得辦公室有其存在的意義。我不知道這樣的寧靜能維持多久,也不知道何時會有誰闖入。可是,如果能夠維持的長一點,我會非常開心。

哦!同事陸陸續續的回來了!開始了他們的狂歡。我只能戴上耳機,找回一點安靜。

2026年4月19日 星期日

無聲退場

說真的,看到這幾天君君的單位搞出越劇男女合演的消息,有被氣到。氣那些既得利益的高層都在算計,氣單位裡性別正確但是業務能力低下的男太子,氣真正的藝術傳承總是要染上派系,氣之前口口聲聲說要照顧金蛋的老痞子前輩又又又背叛了初衷。

我的解決方式簡單直接,在看不到我想看的君霄CP後,我直接刪除看文的老福特、登出豆瓣的帳號、卸載登不進去的微博。我不是不喜歡君君了,我支持她所有的電影、客串、舞台、綜藝、話劇、商務、代言,尤其她鏢人電影還沒下檔,話劇枕頭人還在巡演期間。只是我相信已經當到副主任的她,能夠自己抓住機會出頭,依靠她那只會拿觀眾割韭菜、拿優秀孩子當血包的單位,還不如轉行或是當歌手算了。

這些動作在手機螢幕上不過是幾秒鐘的物理點擊,但在精神層面,卻是極具意識的奪回。看不到就不要看,天下娛樂這麼多,不看越劇完全不損失什麼。而且君君在哪裡,流量就在哪裡。那些醜八怪和混水摸魚的皇族,別想從我這裡聽到好話。我沒興趣愛屋及烏,我有審美,也不願降智。沒有給最優秀又認真的君君舞台,那就讓舞台糟粕伴著進博物館封存就好。

平常的生活已經夠疲憊了,還要被這些糟心事影響,那太得不償失了。不論追劇或追星都好,主要圖一個痛快,如果那麼真情實意的被虐,那只要每天在職場上班當牛馬、裝孫子就好。

由演算法與社群網絡構築的龐大數位矩陣中,我們的零碎時間早已被無聲無息地徵用。當我決定切斷這些連結,並不是什麼悲壯的斷捨離,而僅僅是疲憊的靈魂,決定不再將自己的心智作為廉價的數據養分,從而為生活撕開一道得以喘息的留白。過好現生,當個生活充實的人比較重要,不想看到就關掉頁面,找別的事情做,不要辱追,不要脫粉回踩。

其實緣分到一個階段,不能再走下去就不勉強。我最初踏入這些社群的理由其實無比純粹,僅僅是為了留住越劇雙姝陳麗君與李雲霄那兩把契合的聲音。在結束繁重的教學與學術研究後,人的身心往往處於極度耗竭的邊緣。此時的我需要的從來不是什麼需要耗費巨大認知資源的長篇鉅作,而是一處能讓感官瞬間放鬆的避難所。她們在舞台上激盪出的頻率,構成了一個完美且自洽的聽覺完形。那是一種不具侵略性的美,能夠輕易撫平神經的毛躁。這種純粹的娛樂,本該是一場等價且公平的感官交易。

然而當體制的行政之手粗暴地介入,這座精神避難所便瞬間崩塌了。將原本渾然天成的搭檔拆散,硬生生塞入一個又一個挾帶特權背景的皇族,這在藝術本體論上是一場無可挽回的災難。為了強捧一個技術低劣、扮相違和的個體,甚至不惜讓整個劇本的敘事邏輯全面潰堤。這無異於單方面撕毀了舞台與觀眾之間的信任契約。當優美的聲線被一下好聽、一下粗糙的斷裂感所取代,當古典越劇溫潤的審美結界被無情的權力邏輯刺破,繼續忍受這種劣質的視覺與聽覺污染,便是對自身智識與品味的侮辱。

我始終不願被傳統戲曲或文化傳承這類宏大的標籤所情緒勒索。藝術消費的本質,說穿了就是消費。世界何其廣闊,當這個舞台已經腐朽,我們隨時可以轉身走向幾十折的崑曲、精密的現代電影,甚至是影音平台裡那些星座、文化常識或是科普。萬物皆可成為滋養心靈的載體,只要它能帶來純粹的愉悅,不讓大腦在疲勞期遭受低劣品質的二次消耗。這是一份極度清醒的感官自治。

那些被切割、被粗劣舞台浪費的時間,如今實實在在地回到了手中。在古典文學裡尋找共鳴,在符號與歷史中解析美感,最終都是為了在自己蒼茫的內心宇宙裡,建構起不依附於他人的審美秩序。所以不要像專家一樣的批判我的選擇,也不用裝成票友戲迷影評家給我教育。老實說,喜歡就說喜歡的按讚,討厭就不留情面的滑走,那樣才是誠實真誠的活著。

不再理會任何會被權力搞爛的聚光燈,觀眾終將以更強韌的姿態「遊樂」。我想跟那個背刺君霄好幾次,因為巡演票房不好看而吃味,嗓子也不行又好為人師的🐱「女老登」說:流量有多少能變成留量?我無法回答。但是,我知道自己只是純粹的君君的粉絲。

越劇興亡,呵呵,與我何干?!

2026年4月17日 星期五

不再請客的日常

今天早上恰好有三節空堂。沒有像往常一樣被瑣碎的瑣事填滿,我安靜地坐在電腦前,出考卷、修講義、改文章、研究如何讓人工智慧幫忙產出作文教學的影片與音檔。看著螢幕上自動生成的流暢畫面與冷靜的語音,心裡忽然有一種奇妙的鬆弛感。善假於物,ai的既定流程就是一個好物啊!

年輕時總以為教學必須燃燒肉身,在講台上口沫橫飛才叫盡責。現在的我們能借用科技的無厚之刃,順著日常的肌理游刃而行。把重複的勞動交給演算法去代勞,人們或許反而能將心神收攏,留給自己更多的空間。

等著科技高效運作的同時,恰巧聽見同事提起因為學生成績好而請喝飲料的事。我笑了笑,心想若是年輕時的我,大概也會熱血地去訂幾杯手搖飲吧。但現在我是完全不願意了,除了給自己的小老師各種節日的禮物和飲品,我不想多付出什麼。這麼的壁壘森嚴倒不是因為吝嗇,而是看透了那層隱形的風險與被扭曲的對價關係。遞出去的一杯飲料,在如今這個動輒得咎的環境裡,隨時可能引發食安的疑慮與無端的叩問。不是課堂上的每個人都值得獎勵,所以雨露均霑的給予其實是相對剝奪真正該被鼓勵的人。

更何況,當學生開始嫌棄獎勵不夠昂貴時,教育便無可挽回地淪為資本邏輯下的庸俗交易。與其讓這份純粹的心智交流沾染上物化的塵埃,不如「保身全生」,主動切斷這些不必要的物質牽絆。把省下來的錢留給自己和家人,把省下來的心力留給真正值得的閱讀與生活,對我而言,才是不枉費生命。

順手處理完幾項公務雜事後,回了幾封公務信件,回覆幾個表單之後,我也做了一個決定:下學期不再主動自願接任導師了。排課表這種事,就隨緣吧,愛怎麼排就怎麼排,反正也沒有人在意我的身體狀況和感受。導師這個職務,在現今的體制裡,是必須全天候待命的監控者,過度透支了情感與邊界。

我自認已經盡了傳遞知識的本分,便不想再深陷於過度干預的泥淖中。我有意識的進行權力撤退,將自己從無止境的情感勞動中贖回,防禦性教學授課。如果真的能練到不執著於某個特定的位置或是期待,外在的安排便無法牽動內心的波瀾。

不把工作當作生命的唯一,這份職業的本質反而變得澄明起來。當我站在講台上,面對那些課文時,我發現自己越來越像是在「講給自己聽」。多看了幾本書,多經歷了一些人事的曲折,再回望那些曾經熟記的字句,忽然就摸出了其中的荒涼與厚度。視域融合就這樣安靜地發生在我與古老文本之間。我不強求台下的年輕靈魂立刻能懂,因為有些生命的重量,非得經過時間的淬鍊才能承接。教學不是單向的灌輸,而成了我與古人跨越時空的一場私密對話,是我為自己構築的精神道場。

我想生活裡明明有那麼多可以滋養性靈的事物,何必死死執著於職場上的得失與羈絆。無論是學習新科技的從容,還是拒絕迎合的清醒,其實都是在為生命進行一場減法。當外在的喧囂與虛名被層層剝離,留下來的便是純粹而獨立的人。

在文字的深淵與浩瀚的宇宙秩序面前,我們不過是短暫的過客,職涯發展也不過是生命歷程的一層階梯。我不請客,不請那些過客。可是我放在自己同溫層的夥伴,我願意好好的投餵和澆灌,就算不能相忘於江湖,可是相濡以沫也是奇異的緣分了。


2026年4月15日 星期三

習慣新習慣

自從上個禮拜,女兒教我把手錶戴在手腕內側,說這樣容易看時間,我便順著她的意思改變了多年的習慣。

起初的幾天,總覺得有些不適應。手錶的鏡面與錶殼,在手腕向內彎曲時,總會不經意地抵住肌膚與筋骨。那是一種極為純粹的物理摩擦,肉身與外在物質之間,正在尋找一個互不相礙的縫隙。

但是面對手腕上的卡頓,身體的智慧其實遠比大腦來得直接:稍微挪動一下錶帶,微調一下關節的角度,痛覺消失了,一切就順了。習慣是可以改變的,或許從前的幾十年都是把錶放在外側,可是我未來的幾十年也可以把錶戴在內側。

好像沒有什麼事情是非怎樣不可的,所以在我看著手錶的新方向,也嘗試讓自己更自在一點。習慣新習慣是會很快習慣的,開心就好,如果還是不舒服,大不了換個錶。

2026年4月14日 星期二

《哪裡怪怪的1:完美的不在場證明》試讀

《哪裡怪怪的1:完美的不在場證明》試讀

#哪裡怪怪的

    當我打開佐東綠、二階堂青、綠川聖司所著的《哪裡怪怪的》試讀篇章檔案時,我有點後悔參加這個活動,因為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詭異的照片,不算恐怖,卻讓人發自內心的不舒服。我直覺圖片只是開胃菜,真正毛骨悚然的必定會是文字給予的衝擊。果不其然,在〈非法打工〉、〈遊園地〉、〈靈異直播〉三個篇章中,我感受到的是不同的懸疑和驚悚。

    〈非法打工〉裡主角丟棄的「東西」竟然以西西佛斯的方式永劫回歸,到後來我甚至不在意這個工作是否合法,我只想知道為什麼會有人那麼堅持的拼湊著自己,一步一步的回到原點。〈遊園地〉的女孩以為找到了真命天子,卻沒發現原來在她身邊的是恐怖的跟蹤、偷窺、竊聽翻罪者,可是在真相大白之後,我想到的是女孩身邊的人如何偵測到那樣的「惡意」?是否自己也在等著螳螂捕蟬之後的空缺,然後一口吞食?〈靈異直播〉裡的情景很真實,讓人彷彿一路探進荒蕪、廢墟、懸崖、高樓,然後在磁場共振後,被吸納到另一個空間,成為新一代的「贄」。

    我體悟到了作者原來想要讀者能夠代入一點一滴一絲一縷被發掘出來的線索,然後在拼圖完成之後,給予〈七夜怪談〉似的驚愕。《哪裡怪怪的》的圖文是不符的,因為開頭的照片若說哪裡不對,等到看完故事之後再回想就更加的讓人「反感」。照片的黑白色調原本就有陰森的荒謬感,縱然是遊樂園的場景,卻釋出了百鬼夜行的熱切荒蕪。走在路上手腳不協調的少年,不映射《科學怪人》拼湊不成人的悲劇,卻在那些低落的水漬裡讓讀者感受到沉重的執念。畫面裡的白色臉孔,不是無臉男並沒有呈現無臉男那種的孤寂,而是渴望將不諳世事的人撕扯到自己的空間。

     照片是那麼的「真實」,就像是AI出錯的詭魅,當時間、地點、構圖、人物都沒有問題的時候,細思極恐的細節就成了讀者必須承受的真相。我其實不喜歡海龜湯、狼人殺、密室脫逃……那些懸疑遊戲,畢竟能夠察覺微小違和感的人,或許在不知不覺中持續地被「攻擊」,敏感發現不對勁的時候,人們就已經在日常之中流沙似的沉沒。這本書裡的短篇文字淺白容易閱讀,但是在描述景物、細節時的精準又讓人覺得驚喜。闔上書後,我看世界的方式確實有點不一樣,我開始感謝著身邊的人們都「正常」,充滿感恩地珍惜沒有異變的日常。

2026年4月13日 星期一

熟悉的度量

廣播裡傳來輕快的嗓音,鼓勵人們給自己一個機會去嘗試未曾踏足的路徑,彷彿未知本身即是一把解開生命潛能的鑰匙。聽著主持人堅定的語氣,我彷彿也升起一股信念。

趁著下午驅車前往接送女兒的空檔,我順應了這份提議,刻意偏離了日復一日的軌跡,駛入一條陌生的街道。導航螢幕上的光標精準地引導著方向,物理空間的目的地並未改變,但在方向盤轉動的瞬間,內在的感知卻經歷了一場劇烈的重組。我其實有點擔心,沒有心情注意附近有什麼有趣的商店,就只是往前開,期待快點來到熟悉的街景。

當車子行駛在未知的街廓,即便有導航確保了座標的正確性,但映入眼簾的陌生景象、無法預期的號誌變換,都在無形中拉升了心理的警戒閾值。那條我原本習慣的、甚至稍嫌繞遠路的舊路線,在無數次的往返中,早已褪去了冷硬的柏油路面屬性,與我的身體知覺、與接送孩子的日常節奏融為一體,成為一個能提供精神庇護的棲居之所。而這條號稱能省下五到十分鐘的新路,雖然在效率上勝出,卻將我拋入了一個必須時刻保持認知緊繃的客觀空間裡。

我最終意識到,我寧可選擇那條慢了五分鐘但充滿安全感的舊路。廣播中那種鼓勵不斷嚐新、破除慣性的呼籲,將改變等同於成長,卻忽略了在原來的路線上,也能有所得。我決定以後就照著我習慣的路線前進,不再冒進冒險。

我的回歸並非出於對未知的恐懼,而是在經歷了向外的試探後,反向印證了自我內在真正的渴求。那被省下的五分鐘時間效益,在心靈的安頓面前顯得微不足道。真正的自在,往往建立在對外在紛擾的懸置,以及對自我本性的順應之上。

我們時常被鼓勵去追逐新興的研究範式,在教學上也被要求不斷導入眩目的創新工法。然而,那些看似守舊、緩慢、需要反覆咀嚼與打磨的基礎積累,往往才是建立底氣的基石。就如同那條熟悉的舊路,它不標榜捷徑,卻允許思想在其中從容地吐納。我們必須具備足夠的定靜,才能在效率至上的洪流中,理直氣壯地選擇一條適合自己步調的長路。

當然這次的經歷也像一面明鏡,映照出習慣與喜好之間模糊的邊界。我之所以鍾情於原來的選擇,固然是因為它提供了不可替代的認知流暢度,但也提醒著我,必須在未來的日常保持清醒的覺知:我的選擇是因為它真的契合我的生命質地。這份自省能確保了我的堅守不會淪為僵化的封閉,而是出於深刻理解自我後的從容與篤定。

當車子重新駛回那條熟悉的道路,車窗外的商店與街景以無需解碼的親切感流淌而過。我明白,這不再只是一次單純的路線折返,而是一次心靈層面的收攝。

我們終其一生都在尋找那個能讓性靈安頓的座標。這條繞遠路卻讓人安心的軌跡,便是我在此刻生命階段裡,對於外在喧囂與內在寧靜所做出的最誠實的丈量。這是我對本真的接納,在尋常往返中,我終將在熟悉的道路上,遇見那個最澄明、最圓滿的自己。


2026年4月12日 星期日

理直氣壯休息

這幾天又感冒生病了。這學期不知道第幾次的看醫生、吃藥。可是我知道生小病也算是上天的恩賜,讓我知道過度運作就該停下來休息。我吃了藥就去躺著睡,精神好一點就起來走動曬太陽,開著平板聽演講、追劇,想吃東西就到廚房去挖掘。

過去,病痛總伴隨著未能盡責的罪惡感,彷彿停下腳步便違背了某種不言自明的道德契約。然而這一次,我選擇了理直氣壯地休息。人到中年,將近二十年的教職任務,加上博士候選人的身分,這些沉甸甸的數字與頭銜,曾是我向世界證明存在價值的籌碼,卻也在不知不覺中,將我推向疲憊不堪的倦怠社會。當我終於在心底吐出「當牛馬也夠了」的想法時,我明白這不是消極的棄權,而是深刻的內在意識革命。我正在解除貪婪機構對我生命的長期徵用,將對肉身與時間的主權,從無止境的效能剝削中徹底收回。

近年來,經歷太多事情,我開始學著拒絕將工作視為全部。那樣的轉變意味著我開始在生命的畫布上大量留白,並重新定義何謂學習。過去的學術訓練與教學產出,是一種強烈外向的知識勞動,是被體制異化的過程。如今,我將目光轉向有興趣的推演與電腦邏輯的摸索。我想在變與不變之間尋找一種樂天知命的內在秩序。敲打鍵盤、經營部落格,是我在數位荒原中開墾的半畝方塘。這個空間不為迎合市場的演算法、沒有廣告置入,不追求喧囂的流量,它僅僅是用來記錄那些真正觸動性靈的文字,並作為換取試讀與徵文機會的微小憑證。

我主動跨出了那個要求無私奉獻與績效評鑑的教育場域,進入了一個純粹由閱讀與哲思構成的新天地。我不再是被動的勞動者,而是自己生命劇本的編輯。將自己安放在材與不材之間。對於那些渴望將人異化為工具的世俗標準而言,我是無用的不材;但對於滋養自身文學底蘊與靈性成長而言,這些隨心所欲的日常,卻是無比珍貴的大材。我不再勉強自己去迎合外界的凝視,而是專注於照顧好自己的家,在柴米油鹽的平淡中,看見生活最真實的質地。

生命走到這個節點,所有的向外索求終將折返,匯聚為向內探索的深沉潛流。當我們不再將有限的精力拋擲於虛妄的世俗標準時,才能觸及了宇宙運行法則的邊。

我這份理直氣壯的停頓,不僅僅是為了讓疲憊肉身得以喘息,更是為了讓靈魂有足夠的空間,去聆聽天地間最純粹的天籟。在翻開書頁的靜謐中,在不為他人而在的獨處裡,我確認了自身不假外求的圓滿。這是一場溫和而堅定的自我救贖,在往後的歲月裡,我將帶著這份從容與明澈,在日常的微光中,持續走向性靈的無垠與自由。


2026年4月9日 星期四

褪去表演的時刻

中國的演技類又迎來了新的一季,只是到了現在,甚至連節目濃縮的影片都不想看。或許剛開始看無限超越班會覺得新奇,也很想看看老藝人和新演員之間的碰撞,但是當節目設計的越來越抓馬,或是越來越看不到有亮點的新生代,只是類似的狀況和情境複製貼上,就不想再花時間看重複的無聊。

節目裡擔任導師和判官的老演員或許在某方面獨當一面,但是那種「據理力爭」的暴怒與年輕演員的無措或無知,交織成一幅極具戲劇張力的浮世繪。

我們可以站在客觀的制高點,批判著前輩的倚老賣老或後輩的技不如人,但若將視角拉高,便會發現這一切不過是走個過場和台本,都是設計過的情節。看了一些片段,我發現這節目沒有太多真正的藝術傳承,只有被精密算計的權力落差。因為劇本與場景是定製的,老前輩的毒舌與指導,與其說是對藝術境界的嚴苛要求,不如說是配合節目組人設的一場展演。

其實演戲跟教學很像,只差在螢幕裡要賣的是俊男美女和情懷,講台上輸出的是知識和價值觀。身為知識的傳遞者,我們同樣面臨著被「觀看」與「評鑑」的命運。無論是公開觀課的體制要求,還是講求速效反饋的現代教學評量,都在無形中將教室推向了另一個景觀舞台。

師範體系賦予我們的口條、台風與班級經營技巧,本該是為了引導初學者跨越認知門檻的必要工具。然而,當教學過程過度向「表演性」傾斜,當教師不自覺地開始迎合體制的目光或學生的即時掌聲時,或是可以出片時,我們是否也正步上那些綜藝節目老演員的後塵,用流暢華麗的技術外衣,掩蓋了對知識本體與生命靈光的探索?

褪去那些討好觀眾的表演與機心,並不意味著我們將滑向虛無或平庸。古典文學裡的字字珠璣,不是課堂上用來炫技的籌碼,而是我們與千古靈魂跨越時空對話的密語,無論台下能不能聽懂,至少在那一刻,我常常感受到被感動的震撼。那少數能夠產生共振的知音或許稀缺,但他們的存在,證明了真實的性靈交流依然可能發生。風簷展書讀,古道照顏色。

我們最終所追求的,不再是外界掌聲雷動的虛妄肯定,而是一種內在宇宙的圓融與澄明。每一次在講台上的訴說,每一次與文學的交融,都是在為這浩瀚無垠的生命秩序,注入一份安靜而堅定的力量。當我們坦然接受了技術和藝術的邊界,便能向著那個至真至善的道無盡趨近,活出光明、從容且充滿張力的詩意存在。

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我不忍心再看新手們被震撼教育,只希望有些路還是要有人接替著繼續守護。我演好了很多角色,但也被許多的劇情狠狠打臉,可是我知道在那一刻的我是真心的。愛恨貪嗔痴都是真的,沒有演技,是真的。



倒數中!離開討厭群體

今天我終於忍不住,輕飄飄地對著那個令人生厭的班級說了實話。我告訴他們,我們的緣分就到這學期,接下來只要好好的過完剩下的課程即可。當然,他們沒什麼反應,一如既往地傲慢。可是我知道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沒有劍拔弩張,也沒有痛心疾首,只有一種將附著在肉身與精神上的沉重枷鎖,瞬間卸下的失重感。

長久以來,教育體制總是被包裹在道德的糖衣與天職的祭壇之上,彷彿踏上講臺就必須自動拔除掉身為凡夫俗子的負面情緒,強迫自己成為一個無條件包容的聖徒。然而我只是個普通人,喜歡就喜歡,討厭就討厭,沒有什麼是不能批評的,更沒有打算要在職場修道當聖人。

旁觀者總習慣輕易地勸人放下,拋出各種高高在上的道德論述。但是肉身的在場是無法被輕描淡寫抹除的。在那間封閉的教室裡,承受著荒蕪氛圍與失序噪音的人是我;當一個環境的惡意與不屑直接甩在臉上時,神經系統所受到的衝擊與磨損,也是無可替代的真實。當我們被迫在充滿敵意的空間裡展演熱忱時,那本質上就是一種靈魂的作賤。

如果不是為了維持生存的穩定薪水,何苦要將自己拋擲在一個無法共振的場域裡?工作就是工作,不要試圖在職場找真愛,這句話看似冷酷,實則是為自身精神主權所畫下的最後一道防線。既然大可不必再熱臉貼冷屁股,我的選擇就是下一學年堅決拒絕這個班。這不是逃避,而是基於生存的極度自愛。

我將教育的實踐做出了最理性的檢傷分類。對於渴望求知、可以教育的靈魂,我絕對盡心盡力,燃燒學養與熱情;但對於那些沒有緣分、互相耽誤的客體,我選擇退守到最低限度的配合,不再浪費時間與心神去勉強自己喜歡所有人,也不苛求別人來喜歡我的自主經營。放棄去雕琢一塊拒絕受刀的頑石,收回那些注定徒勞的關懷,是為了將人的心血與珍貴的性靈津液,保留給自己以及未來更值得灌溉的土壤。

未來會如何,我不知道!不去想那些太過遙遠的宏圖大業,一步一步地走下去就可以。當我將自己還原為一個純粹來工作的人,不談空泛的拯救,只專注於眼前課程的推進,我便從一個承載過度期待的教育者,安然退位成了一個專注於勞務給付的小螺絲釘。在每一個當下的步伐中履行完剩餘的責任,不帶多餘的眷戀與憤懣。

離開討厭的班級,不僅僅是物理空間的轉移,更是一場內在秩序的重整與昇華。當我坦然接受自己只是一個會疲憊、會厭惡的普通人時,我反而從那沉重的虛偽中獲得了真正的自由。

生命本就充滿了無數無法契合的錯身,我們無須對每一次的相遇都賦予沉重的使命。把教職還給工作,把薪水還給生存,而把那份最純粹、不容褻瀆的性靈,安穩地還給自己。我希望能持續守護著自身那份明亮而堅韌的光芒,安步當車地走在屬於自己的時區裡。

再見了!壞蛋們!


2026年4月6日 星期一

死灰的溫柔

收到人事室的通知,才終於有職涯過了二十年的實感。因為時間過的太快,一下子就把自己變成資深員工,時間又過的太慢,還有很長的工時要熬。在講臺上歷經無數次與家長、體制的消磨與碰撞後,許多人或許會期待聽到一個「春蠶到死絲方盡」、「鞠躬盡瘁」的悲壯故事,或是對教育體制痛心疾首的控訴,外加無力回天的批判。然而真實的生存景況往往比社會期待來得更加直白且鋒利,其實真正會大吵的都不是還必須在場的人。

我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我不再讓學生寫考後檢討,不再要求他們每週繳交週記;我把座位的選擇權交還給他們自己,掃地工作交給機率去抽籤;我不再費心準備班會主題、學習單,也不再強求午休時每雙眼睛都必須緊閉。甚至,面對小考未達標的孩子,我也收起了重考的干涉。甚至對於科系的選擇,我寧願先問清楚家長的想法,請學生自己做最後的確認。

這樣的一份「不再做」清單,攤在大眾眼前,很容易被輕易貼上消極、倦怠或是心如死灰的標籤,或許會被責怪沒有徹底燃燒。但若我家溫柔一些,願意放下那套對完美教育者的僵化濾鏡,願意把基層教師當成一般人來看待,或許便會發現在目前的環境下,防禦性的教學才是能夠繼續下去的關鍵。

過去的社會氛圍往往陷入了神聖的救贖情結。傳統觀念總賦予教育者啟蒙與拯救的重責大任,彷彿不介入學生的每一個發呆與迷惘,就是失職。但這份過度用力的熱情,本質上卻可能是隱蔽的傲慢。因為我覺得下一代該怎麼做,因此我把下一代塞到我認為有規矩的框架之下。當我們不再用強大的自我與規定去填滿每一吋空間,生命的內在秩序反而能在這份留白中自然浮現。

其實每個人不都該為自己的未來負責嗎?如果提醒過了還執意「做自己」,那麼就該自己承擔後續的風險。沒有人有義務持續的點撥陌生人,哪些是他人的功課?哪些是自己的局限?哪些應該要守住底限?基本的尊重和禮貌,其實早就是上學前就刻在骨子裡的家教和人格。

我曾經熱血過,卻也能從熱心中醒來。或許旁人對這份不再做的清單,最銳利的詰問莫過於:既然已經無心,為何還依然選擇站在講臺上?這個答案簡單粗暴的接近野蠻,為了五斗米,人們就必須要折腰、蹲低、陪笑。能承認自己是為了一份足以糊口的糧餉而工作,絕對不是對教育理想的背叛,而是對抗體制無底線消耗的最強防禦。把事情看清楚,把濾鏡拿下來,把工作畫出止損,這樣才是長久之計。

我想自己不必扮演燃燒自己照亮別人的悲劇英雄,每個月能安穩把錢拿回家、為家人築起堡壘,才真正踩實了大地。沒有穩固的物質基礎作為防護網,所有的熱情都只不過是隨風飄搖的脆弱蘆葦。很殘酷的現實是,當人往往在擁有了不被現實輕易勒索的底氣後,才有資格去談論不變形的理想。我知道心中的那團火正在休眠,但我更清楚自己還溫柔而堅定的保護著火種。

現在我將講臺視為獲取生存活水的渠道,以專業且克制的姿態完成知識的傳遞,盡力但是不再內耗。我不再將學生的成功與否綁架為自我價值的唯一證明,成績、榜單、成就都是他者的命運。當鐘聲響起,我安然轉身,將剩餘的完整靈魂與豐沛能量,留給了真正屬於自己的性靈,還有家人。

放下了強求,終於能在庸碌的人間道場裡,與萬物互不干涉。以能量守恆的定律來說,就是因為有些事不再做,才能再做其他的事。希望每朵花在自己的時間開放,每根草在適合的時序裡枯萎。行到水窮之後,想看看雲起,就慢慢的等待天亮吧!


2026年4月5日 星期日

虛無之境的星際「教化」:電影《極限返航》心得

誠實的說,在我看《極限返航》這部電影的時候,偶爾會放空,會覺得無趣,會感覺到很平靜,會想起自己生活的點點滴滴,可是等我離開影片之後,反而才開始進入到思考的階段。

當畫面在一片死寂的太空艙中亮起,主角格雷斯在管線與儀器的包圍下甦醒,聽著冷冽的聲音,感覺蒼白又無助,他失去所有記憶,身旁僅存兩具同伴的遺體。那時候的他要多強大才能忍住沒有崩潰?

電影刻意放慢了敘事的腳步,用極度細碎的日常操作與回憶閃回,拼湊出主角身為中學教師的過去,還有只有一個人面對太空和空虛的現在。

起初這種斷裂與拖沓確實讓習慣了感官奇觀的我感到不耐,彷彿自己也被拋入了一個缺乏刺激的無氧帶,我有說不出的悶,又堵著一口氣想要看完。然而,當我沉下心來反視這種無聊,便會發現這正是導演試圖帶領觀者進行的「還原」。

在脫離了地球的社會座標與文明脈絡後,主角必須依靠最純粹的科學理性,在一無所有的虛無中,重新建構出自身的本體存在。他對自身記憶的抽絲剝繭,實則是一場極致的自我教育,逼迫觀者與他一同經歷心智的歸零與重建。他的慌亂,他找到的相片,他操作的機台,他看到的任務,都讓人寂寞又無助。可是在沒有人能夠依靠的絕境,是會激發更絕對的能量。

幸好在茫茫星海中與異星生命洛基的相遇。兩個背負著母星存亡重擔的孤獨靈魂,在資源匱乏、隨時可能覆滅的極限境遇下,並沒有陷入自然狀態中那種先發制人的黑暗森林獵殺,反而選擇了漫長而笨拙的試探。

電影中最令人動容的細節,莫過於主角與洛基各自拿出測量時間的工具,試圖向對方解釋時間流動的概念。在觀影當下,我只覺得為什麼是時間?而不是其他的名詞。可是我後來發現這絕非單純的情節過渡,而是一場震撼人心的跨域轉譯。時間從來不是絕對客觀的刻度,它代表生命內在體驗的真實流動。

當兩個星球的物種隔著透明艙壁,放下各自的防備與傲慢,耐心地將自己的生命節律翻譯成對方能懂的語言。這種對時,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宇宙頻率在進行神聖的對接,展現了面對未知時,最純粹的理解與敬畏。他們有自己的時間顆粒,有自己的語言,可是我們看到的是他們努力而笨拙的在解釋日常的比手畫腳。

與此同時,藉著影片補齊主角記憶,電影揭露了一個殘酷的真相:主角並非懷抱宏大理想自願獻身的英雄,而是因為他在地球上「毫無牽掛」,被強行施打鎮定劑送上太空當救世主(犧牲品)。這份被剝奪選擇權的殘忍,曾讓我為他感到深深的悲哀與不平。但也只有這份絕對的孤獨反而使他成為唯一能夠跨越星際、不受世俗情感撕裂而承載宇宙生機的載體。他那被視為悲劇的流放,轉化為他得以與洛基建立深厚連結、共同尋求救贖的底色。他拯救了洛基,也接住了自己。

在面臨生死抉擇,他放棄了返回地球的微小希望,折返去營救面臨危機的洛基。他的選擇不再是基於互惠的計算,而是一場不求回報的生命託付。最後當畫面最終定格在他為一群形貌特異的異星幼童上課時,那份被強迫流放的無奈早已煙消雲散。他失去了一切地球的歸屬,卻在光年之外的荒漠中,建立起兩個文明的心智橋梁。

看完影片之後,我覺得自己是那麼封閉與傲慢,我曾經覺得拖沓無趣的過程,其實才是真正在宇宙飛船裡的真相。我們常在現實的生命際遇中,急於用既定的框架去評斷他人,用效率去衡量溝通的價值,甚至在無法獲得對等利益時選擇殘忍的排他。我們總認為自己是世界的重心,也應該要是中心。可是,在無邊際的宇宙中,我們連太陽的亮度都無法掌握啊!

極限返航用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純粹,提醒著我們:真正的性靈成長與教化,從來不發生在安全舒適的同溫層裡,置之死地而後生,才真正看出人的價值。或許主角在地球上的那些日子不算短暫,他和人的距離不算遙遠,不過他不會意識到有一些重要的存在,正在光年之外等他降臨。他是個很好的人,拯救的不只是地球,不只有他自己,還有在他課堂上踴躍發言的那些小火種。

故事是那麼的平淡,又那麼悲壯,以至於直到現在,我才落下淚來。Project Hail Mary


2026年4月4日 星期六

貍想世界的「理想」世界

可能有雷,建議看過影片再看,才有機會自行體驗。



終於有時間和女兒一起看電影,我們都太忙太累,只能努力的生存,在這珍貴的連假才能稍微睡飽點、吃慢點、喘口氣。人的世界很艱難啊!相較之下動物的世界有自己的法則,還相對簡單一些。看了皮克斯的《貍想世界》,那是一個很美好的世界,有反派但是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壞蛋,有破壞但是也不完全的毀壞。

這部作品的故事背景設定在現代,當人類的高速公路開發計畫正步步逼近充滿神祕律動的動物棲地,在環評都做完的情況下,女主角梅寶執意的想要守護她和奶奶的秘密基地,因而誤打誤撞的引發一連串的「蝴蝶效應」。梅寶所在的大學教授團隊帶領兩位助手,利用類似「阿凡達」的腦波高科技儀器,試圖在不擾動物種的前提下,以純粹觀察者的姿態紀錄生命的原始狀態。然而梅寶為了守護棲息地,透過科技儀器將意識投射於河貍之身,強行介入了這場本應靜默的觀照。隨著梅寶與各類動物建立連結,一同活動、築壩、理解池塘守則、收穫友誼,並獲得「河貍之爪」的認同,這場原本為了守護而發起的介入,卻逐漸演變成一場對自然秩序、科研邊界的劇烈震盪。

我最欣賞這部影片的地方在於,這部作品雖以理想為名,卻透過動物的法則,揭示了宇宙秩序中那種不以人意志為轉移的客觀性,挑戰了長久以來以人類為中心的倫理視角。「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那不是世界的殘酷,而是在自然界中最真實的生存模式。人和動物嚴格來說始終在發展階段持續的有跨物種的生存競爭,用人的方式看待世界,或許並不完全適切整個生態。

老實說,我不喜歡梅寶,對於她的冒險我沒有認同,對於她從小到大的自我中心和一廂情願的莽撞,我也十分不耐。甚至因為她的襯托,故事裡的大人們真的都白的發亮。大學教授團隊在梅寶闖禍之後,不是處罰她,而是努力的想把混亂減到最低。市長雖然執意為了城市發展蓋高速公路,可是他做過最壞的事情頂多只是在車子裡被挾持時打開車窗,甚至他都沒有管家、佣人、司機,最後還帶著人們到棲息地善後。

梅寶這個角色,無疑是道德自戀與主體性過度擴張的縮影,只要和她們的想法不同,就認為全世界都在針對,聽不見建議和解釋,只是一廂情願、一意孤行的破壞。(非常讓人厭惡的一類,遠望某些不是在地人的自救會、還有基金會)雖然她懷揣著對祖母的思念,尋求自然帶來的平靜,但這種守護在本質上是一種情感的自我感動。缺乏邊界感的「過度介入」,最終產出的往往不是救贖,而是失衡的混亂。

她那天真爛漫的設想——以為引進一隻河貍築壩便能改變高速公路興建的事實——反映出一種極其危險的價值。最令人感到不安和厭煩的,是她慣於以「我只是想幫忙」作為逃避行為後果的護身符。從幼年時的拯救動物行為,到為了獲取連署請願而「順便」幫獨居老人修理燈泡的契約式善意,甚至不惜闖入課堂、任意操作精密儀器以達成私人目的,這些行為都是將他者工具化為滿足其英雄幻覺的布景。

池塘法則所揭示的「吃與被吃」,是生物平衡中最真實、也最不容置疑的底層邏輯。影片中極其殘酷的轉折——蝴蝶女王被梅寶變身的河貍意外拍死——並非為了展現邪惡,而是為了揭示生態邏輯的必然性,也只有這樣,繼任的蝴蝶王才能有樣學樣的想把人類捏爆。那不是復仇的意念而已,而是以牙還牙 以眼還眼的直球對決。人類用噪音干擾了生物,當生物昆蟲魚類鳥類爬蟲類奮起反抗,在某個意義上來說,也是完善了自我的法則。這並非反派的墮落,而是物種權利在面對文明擴張時的防衛本能。高速公路與棲地的爭奪,本質上就是一場去道德化的「地盤競爭」,不具善惡屬性,僅是系統在有限空間下尋求新穩態的必然過程。

在這部充滿理想的作品中,沒有真正的壞生物,有的只是在不同引力場中試圖維持自身軌道的生命意志。梅寶的「河貍之爪」雖帶動了敘事,卻也讓我們反思:人類在面對自然時,是否能克制住那種拯救者的傲慢?從齊物的境界來看,梅寶所守護的平靜是私人的小情,而池塘法則所揭示的平靜卻是包容死生的天道。真正的守護不是操控,而是共生。我想梅寶的奶奶想教會這個躁動的孩子傾聽,安靜的關心著別人的需求,靜靜的陪伴、不評價。到了影片最後或許梅寶學會了什麼,我希望在她畢業之後能夠不只是往前衝,而要懂得向後看。

我很喜歡那位大媽似的教授,她在冷靜中保持熱忱,像動物們一樣在生死循環中各安其位,有想法、有堅持,很樂觀、不記仇。

如果在看影片之後,我們學會了以一種更宏大的視角去看待這些干預。當我們能平視動物們、蝴蝶女王、蝴蝶王的消亡,理解那僅是能量轉化的瞬間,我們便能獲得一種超越愛憎的解脫。

那片池塘背後是萬物共生,是超越了個人情緒、屬於宇宙整體的規則。這種對秩序的終極敬畏,正是我們在紛亂的生活中,唯一能守住的內在清明。好喜歡傻傻又單純的河貍王喬治,喜歡那一群鳥類特攻隊,喜歡魚很好的鯊魚,喜歡一大堆努力工作的河貍,喜歡戰鬥力強但是溫和的熊,喜歡會送牛奶補給的螞蟻,因為牠們都努力的活著,活得像牠們自己。





2026年4月3日 星期五

權利的平庸:從監考的小事談起

因為會考被迫需要監考,所以我們幾個同事們都商量好怎麼自救。我們想著與其被亂排和不熟的人一起度過沉悶又壓抑的監考時光,除了防學生還要防同事,不如自己找好夥伴,可以確保在那段執行任務的時間有一點安全感。以前我們也都這樣處理 ,行政也樂於接受,這是極小的事情,就像畢旅的帶隊老師自己找好合住的夥伴一樣簡單。但是 今年的這位行政耍官威,他說要考慮性別還有年資,不願意接受事先組合。

其實成人之美並不難,但是對於某些人來說,能讓別人不痛快,他就開心了。這跟事情有沒有達成無關,畢竟所謂的惡意,就是在極小的事情上卡住別人的微小幸福。如果每件事情都只能公事公辦,那麼我們最終在不願意妥協卻又必須面對現實的問題下,只能夠默默的在體制中劃下一道名為「最低限度配合」的界線。

畫線,其實是極其自律的心理實驗,也是對自我主權最溫柔的奪回。這種「公事公辦」的態度,不再是為了尋求對方的理解,而是為了在繁雜且充滿負能量的行政往來中,為自己修築一座透明的防彈玻璃牆。我依然履行合約上的義務,依然出現在該出現的考場,但我的心神已經撤離,不再為對方的權力欲提供任何燃料。

這只是一件小事,不過校園裡太多這種小事了。原本應是以人為本的場域,行政高層若異化為一種純粹的規訓與刁難,基層最體面的反抗便是「專業的冷漠」。我們不再期待行政能「成人之美」,因為當對方將權力視為唯一的生命出口時,他們的視界早已乾涸。

這種刻意的疏離,本質上是能量的節約。能將原本會耗費在無效溝通與憤懘情緒上的心力,重新收攏,專注於那幾尺講台上的智慧傳遞,不僅是職場生存術,更是一種對生命品質的精準裁量。與女兒討論法律時,我常與她談及契約精神的本質。法律最核心的價值之一,在於它提供了一種「預測可能性」。

當我們選擇公事公辦,實際上是在建立一種清晰的秩序:我交付我應盡的勞務,而你支付相應的報酬,除此之外的情感勒索或行政偏好,皆不在這場神聖的契約之內。這就是法治社會中個體尊嚴的最後一道防線。當我們能清晰地辨別「職責」與「人格」的邊界,我們就不會因為他人的刁難而懷疑自身的價值。這種理性的切割,讓人在面對社會複雜性時,能學會如何不讓外界的混亂侵蝕內心的清明。

由於不是第一次被行政「公事公辦」,所以我很快的調整心情,並且想好了最糟的情況。其實這種「減法」或「除法」,讓我有更多空間去深耕內在的靈性。那些關於第八節、請假與排課的刁難,在長遠的人生維度裡,不過是石火電光般的瑣屑。當我們能從這些瑣碎中抽身,會發現那些試圖在極小事情上卡住他人的人,唯有透過控制他人的時間與行動,才能感知到微弱的存在感,看起來好像掌握了權力,可是這本身就是生命層次的悲哀。而我們,擁抱著知識的深度與學術的孤獨,在與古聖先賢的對話中,早已走向了更廣闊的宇內。

在這種低度配合的狀態下,或許監考的幾小時沉默,反而成了最珍貴的禪修時光。我就坐在那裡,形骸雖受限於規章,神思卻能悠遊於道家那種無待而興的自由。從內部的「缺席」,是我們對自我救贖的實踐。不再參與那場權力較勁的遊戲,也就沒有所謂的輸贏。

最終這份「公事公辦」的清爽,會滲透進我們生活的每一個角落。它讓我們在與人的相處中更加專注,沒有人情只有契約,沒有幫忙只有規矩。或許有司的陰影或許依舊存在,但它已無法遮蔽我們內心的陽光。這種正向且堅定的力量,來自於我們對自我邊界的清醒覺察,也來自於我們對生命更高秩序的深層信仰。

每一分刁難的關卡,都成為我們修煉「如常」之境的助緣。我們會知道,權力如此的平庸,邪惡的想掌控所有,我們也會學習,不被左右。

2026年4月2日 星期四

語言的邊境

這段時間在網路上漫遊,總能撞見一種近乎偏執的「語言哨兵」。他們蹲守在每一則貼文、每一段評論的轉角,只要發現了所謂的中國用語,便如獲至寶地群起而攻之,戲謔其為政治不正確,甚至以此標定使用者的智識低劣。如果有人回覆,更是見獵心喜的呼朋引伴群起圍攻,好像沒把人鬥倒,沒讓人痛哭流涕的承認自己有錯,就不算完成日常任務。

這種現象看在我眼裡,總有一種說不出的荒謬感,不只是生氣,還有難過。語言本應是思想的載體,如同溪水順著河道自然流淌,當它匯聚了不同地域的泥沙與養分時,展現的是一種動態的生命力。能夠表現自我,能夠說明意思,能夠傳達感情,這些功能才是文字和語言的作用。

然而當人們開始在文字中設立「非我族類 其心必異」的關卡,這種對符號的極度敏感,實則在無形中構築了一場數位時代的微觀戒嚴。這種戒嚴最令人感到窒息的地方在於,它並非來自於高層的指令,而是源自於群體內部自我馴化的渴望。

我常在想,那些能精確挑出中國用語並加以嘲諷的人,其內心世界究竟是何種模樣?這在心理機制上其實是一個非常有趣的弔詭:如果你不曾深度內化並熟稔這些詞彙,你根本無從在浩如煙海的文字中精準地「識破」它們。符號學的那一套說法是很好的解構,如果不曾破防,沒有收穫乾貨,不知道何謂「支語」,文章就只是讀過去順下去而已。

蘇東坡與佛印那段著名的公案,或許是最好的詮釋——心裡裝著牛糞,看人便是牛糞;心裡裝著佛,看人便是佛。從現象學的角度來看,這些酸民的「識破」,本質上是一種深層的心理投射。他們對這些詞彙的來源感到焦慮,實則反映了自身對認同主體性的極度匱乏,才需要透過獵巫式的排他行為,來確認自己在那條虛擬邊界上的安全感。當一個人看什麼都覺得髒、覺得被滲透時,真正混濁的或許不是語言本身,而是那對焦慮過度的瞳孔。

更令人玩味的是這種選擇性的文化排他。當我們毫無障礙地使用日語中的「達人」、「物語」,或是英語中的各種術語時,社會展現了高度的寬容,甚至將其視為一種現代性或文明的象徵。

然而面對同根同源的語彙時,卻突然築起了高聳的防禦工事。這種現象在法理學的視野下,實則演變成了一種本土霸權的擴張,它試圖規訓人們的表達權利,將語言的習慣與政治立場進行強行掛鉤。在法律的邏輯中,我們講求比例原則與表達自由的保障,但在網路的語言審判中,這些原則被情緒性的敵意所取代。這種對語言的工具化與政治化,最終只會讓思想的空間變得愈發狹窄,讓創作本身成為一種戰戰兢兢的自我審查。

如果一個詞彙能精確地傳達某種幽微的意涵,那麼它就是有效的工具。我們不需要為了迎合某種虛妄的政治正確,而限縮了自己的思想疆域。身為教者,我看著這些在網路上高高在上、自以為是的嘲諷聲浪,心中湧起的並非憤怒,而是一種對性靈枯竭的悲憫。那些嘲笑異文化用語的人,實則是把自己關進了一個名為「純正」的透明囚籠,他們失去了欣賞差異的眼光,也失去了跨越邊界的勇氣。

萬物本無貴賤,語言亦然。是非、對錯、美醜,往往是人為造作的偏見。當我們能從這種二元對立的博弈中抽身,便能看見一種更高維度的秩序感。那些網路上的喧囂與嘲弄,不過是過眼雲煙,無法撼動內心的清明。我們在文字中的堅持,其實是一種自我的救贖,是在孤獨的學術探索中,試圖守住那份不受外界干預的本真。寫作不應該是為了取悅這群隱形的審查員,而是為了通往靈魂深處的自由。當文字能跨越地域的藩籬,直抵宇宙的秩序與生命的真理時,那種豁然開朗的感覺,才是雙向救贖。

我希望即便身處在一個充滿審查與敵意的時代,我們依然可以用最真誠、最自然的方式去書寫、去對話。因為我們知道,語言的江河終將匯入大海,而大海從不挑剔它的水源。在理性的陪伴與思想的耕耘中,我們與下一代共同守護的,不僅是表達的自由,更是一份在喧囂塵世中,依然能和光同塵、通達大道的性靈高度。這份寬度,才是我們在面對未來時,最堅實的盔甲。

我相信會有那麼一天,我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