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是《乘風破浪的姐姐》的路人觀眾，第一季、第二季播出時，幾乎每一集都會準時收看。那時候吸引我的，不是淘汰，不是衝突，也不是誰哭了。真正讓人著迷的，是那些早已被娛樂圈認定過了巔峰期的女性，重新站上舞台，重新挑戰自己。觀眾看見的不是年齡，而是生命力，我覺得那吸引人的核心很強，姊姊們還留下能讓人反覆回味的舞台。雖然成團夜還是鬧得很僵，可是我能夠理解綜藝需要抓馬。
後來我漸漸不看了。不是因為姐姐們變了，而是節目變了。原本的導演團隊變了，原本為姊姊服務的音樂總監變了。如果連基本的尊重都沒有，我實在不想看那些女星們爭奇鬥艷，平常的互動被惡剪的勾心鬥角。這是個極度「厭女」的舞台，是非常下作的男凝。故意讓兜幾十歲的女星，還穿短裙、公主裙，非常糟糕。
曾經的乘風破浪，是讓人看見女性的能力與魅力；如今的乘風破浪，卻越來越熱衷於放大焦慮、崩潰與衝突。舞台沒拍好、主持節奏混亂、流程拖沓冗長，投票結果一次次引發質疑。觀眾討論的不再是作品，而是誰受委屈、誰被針對、誰又和誰起了摩擦。原本應該讓女性發光的舞台，最後卻把情緒當成流量，把矛盾當成賣點。到了今年浪姊七，不只已經請不起真正大咖的姐姐，也對請來的嘉賓很苛刻。
讓我動怒的是，我滿眼在意的短道速滑世女一王濛，被當成節目組的血包。甚至在四公直播的時候，放任所謂的觀眾直接辱罵我濛主。我知道我們王濛是體育生，歌聲也就那樣，馴服肢體的能力之前也只用在運動場上。可是我仍然記得一公的〈心願便利貼〉。如果只談唱功，那確實不是多麼成熟的舞台，甚至可以直接說不好聽。音準有問題，配合也談不上完美。然而奇怪的是，這卻成了我記得最久的一個表演。
因為那裡面有真誠。王濛、李小冉、唐藝昕，三個背景完全不同的人站在一起，沒有精心設計的人設，也沒有刻意營造的戲劇效果。她們有緊張，有失誤，有能力上的差異，但觀眾能夠清楚感受到，她們是真的想把這件事情做好。那種真誠，比完美更難得。
我後來發現，自己喜歡的其實從來不是節目組想要我喜歡的東西。我喜歡的是那些還保留著真實質地的人。於是我只留下為了王濛而看。當然，只看有王濛的片段。從二公的RAP，三公驚鴻一舞，到四公的〈普通迪斯科〉。我都看了，真的不好聽但是我也看了。
或許那些不是技術最完美的舞台，卻是我反覆重看的表演。看著她們練舞、排練、一次次修正動作，比正片裡那些刻意營造的戲劇衝突更有意思。到現在我最喜歡的〈普通迪斯科〉，那個舞台有一種久違的快樂，看完會讓人想站起來活動筋骨，甚至想出門運動。王濛說，那個舞台帶起全民健身的風潮，我相信。因為真正有感染力的表演，不一定讓人驚嘆，卻能讓人想跟著動起來。
後來我開始追她離開節目後的訪談、直播與播客。和閻鶴祥聊天時，她坦率地說自己不理解節目組的許多操作，但尊重賽制；康師傅(泡麵品牌)的商業直播裡，主辦方給予來賓足夠尊重，整場節奏自然又有趣；在中國中央電視台講解世界盃足球的節目裡，主持人做足功課，來賓被當成專業人士對待，甚至把王濛都誇害羞了。那是應該的，對待一個為國爭光的運動員，他靠自己的價值上台，值得真切的捧在手心看待。
許多觀眾說：「姊姊們離開乘風破浪，才發現外面根本沒有風雨。」原來有些風雨，並不來自世界，而來自節目本身。姊姊們乘風，而這節目是「破爛」。我實在非常生氣節目組毫無人性的踐踏姊姊們的表演，讓拉票環節像是拷打，淘汰人就像清垃圾。這很過分，就算有領出場費，也不該這麼粗暴。所以，我現在特別希望這節目趕快結束，讓我濛主有更多時間去做其他的事情，不要把她累到都想退休了。
我最喜歡的，還是王濛那句著名的話：「我的眼睛就是尺。」第一次聽見時，我幾乎立刻被擊中。那不是狂妄，而是一種經過無數次驗證後的篤定。她站在世界最高等級的賽場上，把規則練進身體，把標準融進直覺。別人還在量測，她已經看見答案。
教書多年後，我越來越能理解這句話。看一篇作文，看一份考卷，有時不必逐條核對評分規準，就知道問題在哪裡。那不是天賦，而是長年累積形成的判斷。所以我喜歡王濛，從來不只是因為她是世界冠軍。我喜歡的是她的專業、她的思考能力、她的幽默感，以及她那種不依附任何舞台也能成立的人格。無論是在冰場、播客、直播、喜劇舞台，還是在節目之外，她始終是同一個人。
我自己慕強，但我欣賞的從來不是權力，不是名氣，也不是被節目捧出來的人設。我欣賞的是那些真正把事情做到極致的人。當能力累積到某個程度，別人需要尺來衡量世界，而他們自己，已經成為那把尺。至於節目裡那些喧鬧的風雨，如今已經不重要了。最後留下來的，是〈心願便利貼〉裡的真誠，是〈普通迪斯科〉裡的生命力，是一個世界冠軍離開舞台之後，依然能讓人持續追看的靈魂。這些東西，遠比任何一次公演排名更值得記住。
濛主加油，你是當之無愧的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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