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考結束之後,看著成績單,我很快就接受了一個事實:考得非常差,學生沒有認真聽課。這件事如果放在以前,可能會讓我困住很久,反覆檢討,甚至懷疑自己的能力,但現在的我反而異常冷靜。我開始意識到,有些事情並不在我的控制範圍內,而真正能調整、也值得投注心力的,是我自己。不是別人,只有自己。
這種轉變不是消極,而是一種更清楚的界線感。當界線一旦建立,人反而會變得有效率,因為不再浪費情緒在無法改變的地方。我開始重新看待「教學」這件事,它不再是我要背負全部結果的責任,而是我提供條件的一種工作,一個賴以維生的手段。我能做的是把內容講清楚、把重點整理好、設計更合理適切的練習與回饋,但至於學生投入多少,那是每個個體的選擇。不要把無私奉獻、春風化雨那一套pua拿來要求什麼,每個人都要對自己的生命負責,想要自己成就什麼,才會認真成為什麼。
當我把過去的執念放下之後,心反而鬆了。我不再糾結於「為什麼他們不學」,而是轉而思考「我還能怎麼優化我的系統」。未來我的課程安排會更簡潔,重點更集中,也更有節奏。我不再追求一次講很多,而是專注在讓學生至少能掌握一個核心概念,並且在課堂中有實際的輸出。這樣的調整,讓我看見工作的另一種可能——不是用力推,而是穩定運作。至少在退休前,能夠不磨損的輸出。
同時,我也開始有意識地把時間收回來。過去我會把大量心力放在學生身上,試圖改變他們,但現在我明白,那其實是一種低效的投入。我把這些時間轉移到自己身上,學習新的能力,擴展自己的世界。我持續寫作,經營部落格,開始接觸程式設計,甚至嘗試剪輯影片,把內容轉成影像。技能的世界很簡單,就是猛猛的幹,持續的試錯、除蟲、跑流程。剛開始什麼都不懂,繼續學下去,總有一天會不一樣的。或許事情一開始看起來零散又龐雜,但當我慢慢整理之後,才發現它們其實可以形成一條清楚的路。
寫作一直是我的核心。那是我長期累積的地方,是最能展現我思考的方式。部落格裡不只是教學,還有書評、影評、樂評與生活觀察。但我開始提醒自己,無論寫什麼,都要回到一個共同的核心:我如何理解語言、理解人、理解世界。這樣一來,多元就不再是分散,而是一種延伸。
影片或是廣播成為另一種嘗試,把元件拆解成較小的單位,轉換成聲音和影像,練習如何用更精簡的方式表達。當然這些影片還是不公開的,但這段不被看見的過程很重要,因為我正在建立一套屬於自己的節奏與方法。那是慢慢打開的門,它們不會立刻帶來成果,但卻在擴展我的可能性。
在這樣的過程中,我常想到《道德經》裡的一句話:「為學日益,為道日損。」學習知識時,我們會不斷增加,累積更多的技巧與內容,但當一個人逐漸接近「道」,反而要學會減少,減去多餘的執念、情緒與不必要的負擔。我現在的狀態,某種程度上正是在做這件事。我沒有停止學習,反而學得更多,但同時也在不斷減少那些讓我分心或消耗的部分。
我不再急著證明什麼,也不再試圖控制所有結果,而是把力氣收回來,放在真正能累積的地方。這種轉變讓我感到踏實,因為我知道,不管外在環境如何變動,我都在持續前進。回過頭來看,這段時間的轉變,其實不是突然的覺醒,而是一點一滴的調整。
從在意學生,到理解界線;從分散學習,到建立結構;從情緒消耗,到穩定輸出。這些看似微小的改變,慢慢堆疊,讓我走到現在的座標。人活著,終究要面對一個問題:我們把時間與心力放在哪裡?在我生過病,四十多歲的時候,我終於想到收回自己,回收自己。
外在的世界總是充滿變數,但內在的選擇卻可以掌握。人把重心放回自己身上不是自私而是清醒。只有當自己穩定、清楚、持續成長,生命才會有真正的厚度,而不是被外界牽動的浮動。我想要吃好、睡好、學好,我絕對可以更好。
或許生活從來不會變得完全順利,但我們可以選擇,用什麼樣的方式走過它。當我開始減少無謂的消耗,把力氣用在真正重要的地方,我才慢慢明白,所謂的成長,不是變得更忙,而是變得更清楚;不是抓得更多,而是放下不必要的負擔,然後穩穩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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