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好好看個劇

我愈來愈喜歡看AI短劇了，尤其是那種一個小時左右的短劇。

事實上我原本就喜歡短劇，尤其是那些劇情直接、節奏明快，幾分鐘就能讓人看得開心的故事，好的短劇甚至會讓我想寫一些觀劇的心得。忙碌的生活中，腦袋已經被各種事情折騰了一整天，實在不想下班後再花太多力氣研究誰在說謊、誰有苦衷、誰又藏著什麼驚天祕密。短劇有畫面、有旁白，人物關係清清楚楚，扁平的好認，壞人努力做壞事、蠢事，好人想辦法翻身，最後惡有惡報、善有善終，看完覺得心情不錯，甚至能被治癒。

而AI短劇開始流行後，我更是發現這種形式很適合自己。人物建模漂亮，場景可以天馬行空，不必受限於真人演員的外貌、演技和製作條件。以前短劇裡的王爺、皇帝、豪門總裁，常常被簡陋的服裝、布景和演技搞得像臨時湊出來的草台班子，明明劇情應該很感人，演員一開口卻讓人尷尬得想關掉影片。現在AI人物雖然偶爾也會出現奇怪的表情和動作，但至少不必忍受某些真人演員用力過猛的表演。有時候看著漂亮的建模，聽著旁白把事情交代清楚，反而比看真人演戲更容易進入故事。觀眾明明知道眼前的人物是假的，但觀看的時候卻沒有那麼強烈的虛假感。

AI短劇不是什麼了不起的藝術革命，就是另一種劇情的呈現平台。有些作品劇情一樣荒謬，人物一樣降智，甚至連故事都懶得重新編，只是換個性別、換個朝代，把原本的情節再演一次。今天是古代王妃，明天變成現代總裁，後天又來一場性轉，人物名字改了，衣服換了，故事卻還是同一套。這種作品我通常直接跳過，畢竟劇情都知道了，為什麼還要再看一次？我沒有義務幫虛擬的角色衝流量，更願意浪費時間看雷同的雷霆劇情。

我喜歡AI短劇，是因為它能夠實現很多過去不容易拍出來的想像，而不是因為掛上AI兩個字，什麼東西都值得欣賞。最近看了《阿斗不用扶》，就覺得這種重新想像歷史人物的故事很有意思。大家都知道扶不起的阿斗，偏偏故事要讓阿斗不需要別人扶，而且還是個不錯的人，他用現代的知識改變悲劇的結局，對蜀國的長輩、下屬足夠尊重。ai短劇加上喜劇元素、爽文，再安排幾場痛快的打臉情節，看著那些自以為聰明的人吃癟，確實滿有趣的。這類作品不必承擔什麼嚴肅的歷史使命，觀眾也不需要把它當成正史研究，只要設定有意思，人物討人喜歡，故事能夠自圓其說，就讓人願意繼續看下去。

我對爽劇的要求其實很簡單，好人要贏，要幸福，要過得比以前更好，壞人則應該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尤其是那些受到原生家庭傷害，或者被不健康的關係折磨的主角，我希望他們最後能夠離開原來的環境，遇見真正願意善待自己的人，開始新的生活。至於過去那些傷害過他們的家人、朋友、伴侶，後來有多麼後悔、多麼痛苦，又願意付出多少代價求得原諒，我其實一點興趣都沒有。「遲來的深情比草賤」，既然當初沒有好好珍惜，現在又何必非要人家回頭？

現今有些影視劇特別喜歡這種情節，前面幾十集把主角虐得死去活來，到了最後，父母突然知道自己錯了，兄弟姊妹集體懺悔，曾經傷害主角的人哭得肝腸寸斷，接著大家坐下來吃頓飯，硬是包出一盤熱騰騰的團圓餃子。彷彿只要血緣還在，過去的傷害就能一筆勾銷，主角如果不肯原諒，反而成了不懂事的人。

但我為什麼要看這種糟粕？如果想看強迫原諒、親情綁架和莫名其妙的大團圓，傳統影視劇裡早就多得看不完了。好不容易有個人離開爛泥坑，重新過上好日子，編劇卻又把那些人拖回來，要求主角展現寬容，實在很掃興。人家都已經走出去了，就讓他好好生活不行嗎？

我現在反而愈來愈不想追真人長劇，尤其是還在播出的on檔劇。不是因為沒有耐心，而是實在不想把幾十個小時交給一個不知道會不會突然發瘋的編劇。有些劇前面確實很好看，人物設定完整，故事也有懸念，結果演到後半段，所有角色開始集體降智，前面埋下的伏筆突然失蹤，原本精明能幹的人為了配合劇情，做出一堆完全不符合性格的決定。更厲害的是那種為了反轉而反轉的劇本，彷彿編劇認為只要觀眾猜不到，就是自己的勝利。可是猜不到結局可能因為劇情根本沒有邏輯啊！

人物可以有祕密，故事可以有反轉，甚至可以讓觀眾一路猜錯，但至少回頭檢查的時候，前面的線索應該說得通，而不是編劇到了最後才突然追加設定，然後要求大家接受這就是驚天真相。看完之後，觀眾還得上網找解析，試圖替編劇補上那些沒有交代清楚的漏洞。明明只是想看個劇，最後卻變成免費的劇本審查員，還得自己負責修復故事邏輯，這種娛樂未免也太累了。

還有一種結局，我更是受不了。觀眾辛辛苦苦追了四十集，看著主角受盡委屈、歷經磨難，好不容易快要得到幸福，最後「突然」死了。可能是絕症、車禍、戰死，或者為了拯救某個人而犧牲，總之編劇就是不肯讓他好好活下去。好像人物只要幸福，故事就不夠深刻；一定要死一個人，才能證明愛情有多偉大，人生有多麼無常。悲劇當然可以是好作品，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人物死亡，但如果整部戲只是為了最後幾分鐘的虐心效果，硬要把好好的故事寫成生離死別，那我還不如第一集就棄劇。

現實生活已經有夠多無可奈何的事情，看個電視劇還要被編劇強迫上一堂人生無常的課，何苦呢？上價值之後，整部戲就爛俗了。現在我寧可先看切片、精華，甚至先知道結局，再決定要不要投入時間。反正一部作品如果真的好看，提前知道結果也不會影響欣賞。當然，切片有時候也會把原劇剪得比實際上精彩，原本四十集的故事，剪成幾十分鐘竟然還比較好看，那剩下那些時間到底在演什麼？怎麼能水成那樣？

更讓我反感的是現在某些真人劇的CP營銷。例如《九重紫》那對cp，劇播完了上綜藝表現讓人覺得刻意避嫌，新劇宣傳期，又開始流水線產糖，大量製造同框甜蜜。新戲還沒播，男女主角就開始在綜藝各種對視、擁抱、接送情，花絮比正片還要努力，曖昧氣氛更是恨不得直接貼上「他們真的很甜」的標籤。等到戲播完、宣傳結束，又開始謹慎守禮，彷彿前面那些互動都是觀眾自己想太多。

演員本來就有權決定自己的私生活，下戲以後不再頻繁往來也很正常，我反感宣傳期間硬要捆綁，劇結束後又急著切割的商業操作。尤其有些劇連戲裡的人物都沒有演好，角色之間缺乏真正的感情基礎，卻不停安排親密接觸、慢動作對視，再配上一段甜得發膩的音樂，彷彿觀眾只要看到兩張漂亮的臉靠在一起，就應該感動得尖叫。這種流水線工業撒糖精，對我來說不是甜，是反胃。

我不反對CP，甚至很喜歡有趣的人物組合，但角色之間的感情應該從故事裡慢慢建立，而不是靠宣傳部門硬塞給觀眾。連角色都還沒立住，就急著要求大家嗑生嗑死，實在很像把觀眾當成沒有判斷能力的傻瓜。

AI短劇至少目前沒有這麼多麻煩。柳如煙就是柳如煙，王強就是王強，名字可以重複，建模可以換，今天在古代相愛，明天換個故事重新開始，不需要觀眾去研究他們戲外到底有沒有感情，同一張臉出現在不同的劇本裡也無所謂。反正都是虛構人物，故事好看就繼續，不好看就滑掉，沒有人需要為了宣傳而營業，也不必等劇播完以後突然開始避嫌。當然，AI短劇將來也可能發展出虛擬偶像和CP營銷，商業市場總是很有辦法把任何東西變成商品，但至少我現在看的這些作品，還沒有那麼多戲外的附加任務。

明明AI人物從頭到尾都是假的，卻不需要費力假裝自己是真的；某些真人劇明明有活生生的演員，反而處處充滿刻意安排的表演，連宣傳都像另一部劇。與其花時間猜測演員究竟是在營業還是真情流露，我寧可看兩個建模漂亮的人物好好談戀愛，至少故事結束了，就是真的結束了。

不過我沒有因此放棄長劇。《琅琊榜》《後宮甄嬛傳》《雍正王朝》《武林外傳》，這幾部多年來我都已經看過至少七八次以上，想看就看，根本不需要特別找理由。這些作品的樂趣不只是知道結局，而是人物、台詞、表演和情節本身就值得反覆欣賞。《琅琊榜》的布局、《甄嬛傳》的言語交鋒、《雍正王朝》的朝堂政治，還有《武林外傳》裡那些吵吵鬧鬧的日常，即使早就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重新看仍然有意思。我想聽幾句熟悉的台詞，或者看看某個人物如何應對局面，就可以打開影片，從任何一段接著看。

雖然這些劇不是毫無缺點，但至少人物有自己的性格，故事有足夠的內容，不需要靠演員戲外營業來提醒觀眾它們有多精彩。真正經得起重看的作品，哪怕結局早就知道，也不會因此失去吸引力。反倒是某些新劇，追完一次就已經耗盡耐心，別說重看，連片名都不太想記住。

我並不是不喜歡思考，也不是只想看不用動腦的東西。有精神的時候，我很願意欣賞複雜的故事，推敲人物的動機，研究伏筆和反轉，甚至反覆觀看同一段劇情，看看自己之前忽略了什麼。可是累的時候，真的不想再花力氣解密燒腦。AI短劇就很方便，故事不必太複雜，人物也不必有多麼深沉的心理世界，只要有點想像力、有點幽默感，打臉打得痛快，最後好人過上幸福的日子，就能讓人看得很開心。短劇如果能夠完整看完一次，我就覺得很棒了，根本不需要拿它和那些經典長劇比較。不同的娛樂原本就有不同的用途，沒有必要要求每部作品都成為藝術經典，更不需要因為喜歡簡單的故事，就被認為缺乏欣賞能力。

我現在的觀看方式也愈來愈隨意。想看老劇，就找熟悉的片段；有精神的時候，可以慢慢欣賞人物與劇情；累的時候，就打開AI短劇，看看今天又有哪個倒楣的反派準備被打臉，哪個受盡委屈的好人終於可以翻身。遇到劇情重複、邏輯崩壞的作品，直接滑掉就好，反正下一部很快又會出現。偶爾遇到讓人眼睛一亮的新設定，像《阿斗不用扶》這種重新想像熟悉人物的故事，看著看著就笑了出來。

那些動不動就號稱年度大戲，雙女主、雙男主的排位，卻要觀眾忍受幾十集注水、硬塞糖精和莫名其妙反轉，就留給願意追的人看吧！我沒有義務替任何一部劇貢獻收視率，也不想為了證明自己有耐心，硬是把不好看的東西看完。

我只是想好好看個劇而已。看得開心，就多看幾集；不好看，就直接關掉。至於那些非要讓觀眾猜測、痛苦、懷疑人生，最後還得幫編劇找理由的故事，還是算了吧。我的腦袋又不是免費租借的，何必要替別人的劇本加班？ai短劇對我眼睛很友好，沒有多事的真人，追個劇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