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讀《翦商》,心裡一直有種說不出的沉重。商代的世界,看似冷靜理性,卻充滿殘酷。殉葬、祭祀、戰爭,每一件事都像被安排好程序的儀式,沒有即興,沒有情緒,只有秩序在運轉。對當時的人來說,他們沒有選擇,活著的人被統治,被安排,被迫順從;死去的人則化作祭品,成為權力和神意的象徵。這種冷酷不同於野蠻,它是有規律的、制度化的,是權力、神靈、命運和人的慾望交織出的結構。
我想,這正是商人內心的矛盾:他們需要神意為決策背書,表面上順從神意,其實每一次占卜都像在確認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當。這種焦慮、這種依靠神意的理性行為,折射出一種文明的緊張——力量與秩序被嚴格掌控,但同時也不斷壓迫人的心靈。作為旁觀者,我可以冷靜地分析這個結構,但在當時的人眼裡,那不是分析,而是生活,是恐懼,是無力。
周人後來以禮取代暴力,把這種制度化的恐懼象徵化,用規範和禮儀維持秩序,讓人逐漸從直接的生死威脅中解脫出來。文明的進步,很多時候不是消滅了殘酷,而是學會了把殘酷轉化成符號,把權力和慾望抽象化,讓人不再被直接吞噬。這讓我思考我們現代的生活:我們看似自由,其實也經常被看不見的規則和結構牽引,恐懼和焦慮依然存在,只是形式變了。
讀《翦商》的感覺,是理解歷史的冷酷,也是一種自我反思。制度化的力量、秩序化的慾望、抽象化的神意,每一個環節都提醒我,文明的背後不只是規則,更是心理與社會的平衡。我開始意識到,理解歷史,不只是學知識,而是學會看清人性、看清權力、看清那些無形而深刻的結構。
回到日常生活裡,我也開始注意自己身邊的秩序和規則——工作上的流程、社交的禮節、甚至日常的習慣。它們表面上看似理性、平和,但如果不理解背後的動力和慾望,就容易感到被牽制或壓抑。也許我們每個人都需要學會觀察、理解,而不是僅僅順從,找到自己的平衡,這樣即使在日常小事裡,也能保有思考的自由與心靈的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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