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4日 星期三

心沒有壞,路就還在

有一段時間,我的人生只剩下一個清楚到不能再清楚的原則:先活下來,再談更好。在我和女兒各自遇到生命中的關卡時,我只能先捨棄不重要的事情,全力以赴的思考怎麼走下一步。

女兒剛進國中時,成績穩定、心性單純,積極樂觀。但她卻被丟進一個失序的環境。教室吵到無法上課,午休不能安靜入睡,下課看書被惡意的拿東西擊打。動輒得咎,甚至連願意配合老師反而成了被針對的理由。不是她不夠強,而是那個地方根本不適合人好好活著。看她吃著晚餐時默默流淚,我無法再等待著環境變好。當孩子情緒開始出現危險訊號時,我沒有再猶豫——因為那一刻我很清楚,再撐下去,毀掉的會是她的心。 

於是我們轉學了。 在溝通無效,轉變無能的狀態下,我用一個禮拜的時間跑完所有流程。

很多人說那是激進,是破釜沉舟,但我心裡很明白,那只是止血。為了接住她,我寧可不賺錢、請人代課,早一點回家。甚至我是有點「恨」我的職場,讓我身體垮掉,連帶著沒辦法照顧好孩子。

那時我看著孩子的眼睛,想著孟子說的「存乎人者,莫良於眸子。」一個人的狀態,眼神會先知道;眼神一旦暗下來,大人就不能再裝作沒看見。 我想在那個卡住的階段,比任何長遠規劃都重要的,是讓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撐著。她還有媽媽,她還有家。

今天早上,女兒拿了文章給我,要我陪她練朗讀。我看著她亮亮的眼睛,愉快的神情,好像又回到兩年前的備賽時期。朗讀,是她真正喜歡、也真正擅長的事。國小時代表學校參加市賽,到了國一卻因班級氛圍被擋在門外,連報名表都碰不到,只能請導師幫忙讓她參加沒人報名的項目。可笑的是那個不屬於她的項目,還拿了第二名。只是這樣,又多了一個被攻擊的理由。

轉學後,終於又能站回適合她的舞台。隔了兩年重新練習,生疏是必然的,但我知道那不是退步,只是重新找回節奏。真正重要的東西,往往在安靜中慢慢長回來。 卡頓就卡頓,氣虛就氣虛,音調飄就飄,在沒開嗓的狀態下練了幾次之後,我聽到的是來自她心裡的吶喊,是她重新長出血肉的靈動。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真正需要承擔後果的,從來不是旁觀者。只要她回家時,沒有覺得自己是異類,這條路就走對了。莊子說過:「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但我想補一句——有些「不可奈何」,其實是可以選擇不接受的。 有些事情可以忍,但是有些原則性的問題不能忍。安之若命的大前提是心沒有壞,我不求孩子成為人上人,我只希望她成為自在走由的她自己。

當然把腐肉切除是很痛的過程,但現在的生活,不一定時時光亮,卻已經不再窒息。能睡、能讀、能慢慢把心放回身體裡,本身就是重生的起點。 我相信,當一個孩子的心沒有被毀掉,未來不會缺路;而當我在關鍵時刻選擇站出來帶她走,命運也會為我們讓出一條生路。

光,正在前面,我們正在追光,或許未來也會成為別人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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