苛刻：115年國綜題目感想

對於115年學測題國綜題我非常不滿。

下筆開始寫就感覺到煩躁、焦慮、困惑，更不要說在考場上的學子，能把題目出的不像要測高中國文，而是要資優的現代文學（或台文）研究所學生的考題，非常不友善。

網路上太多人批評考題「喪心病狂」，我不覺得這樣聳動的批判太重，甚至暗自慶幸自己當年的題目和社會氛圍都算正常。假如在今年考試，我想我大概不會走上文學研究的路，光是看到題目和分數，絕對會崩潰。

我好歹是中文系畢業、資深教師、博士候選人、博士時期拿斐陶斐，都覺得題目燒腦又牽強，這麼苛刻的題目，不是什麼溫柔敦厚的文學人設，而是鐵石心腸的酷吏面孔。

一萬三千多字的閱讀量，加上各類型都有的艱澀知識，這真的是在考國文嗎？這真的不是在打臉考生和老師嗎？這真的不是「現代派」「雙語」主導的類專業審題嗎？這真的有思考一般考生是什麼水平嗎？但凡有受過教育測驗訓練的老師都知道信度效度鑒別度，我不知道試考生和闈場主委怎麼想，但是在我心中這樣的題目是不合格的。

別說什麼十五篇古文的確有考出來，是的，還好有熟度十五篇古文，讓我在文本對讀的幾篇裡終於可以快速掃過那些文字，然後繼續懷疑人生的回應其他題目。我需要懂藝術、科學、生物、女性意識，我本來就會國字注音解釋成語，但就連「量詞」那題，我都鐵青著臉想要問候把這個當作「素養」的出題者。

出題老師很用心，題目很有深度，但是用這樣的內容來考高三生，不只是沒有辦法鑒別語文程度，而且背離了素養和課綱的核心。國文科會被討厭不是沒有原因，國文課會被當成廢課也是剛好而已，畢竟認真學和很會猜以及有程度的分數相差無幾，那為什麼不把時間拿去讀其他的科目！

如果只是用國字寫的就可以說這一科是國文，那麼國文的價值在哪？國文科的意義在哪？試圖去中國化又要用現在的枷鎖捆住學生，純然是「偽善」和偷換概念。別談閱讀，別說閱讀課程、閱讀能力，就算閱讀了，也難快速選出「看似合理」的正確答案。題目越來越長，選項越來越刁鑽，對讀的篇章越來越多，字和圖越來越精緻，但是這樣的國文不是國文，只是用很多題組和跨科文章拼湊出來的四不像。國學常識考了等於沒考，不如直接問不拐彎抹角的國學知識。

文學沒有錯，中文沒有錯，中華文化沒有錯。不要考的偷偷摸摸的，不光明磊落。真的想要本土，直接廢了考科考本土語就好。我沒有看到115學測裡的文學美，看到的是錙銖必較的八寶樓台，每題都很漂亮，漂亮到讓人覺得絕望。如果這是未來考試的常態，那麼真的不需要有課綱，畢竟做什麼都錯，在某個意義上就是什麼都可以做。

經典篇章從40、30、15一直砍下來，補上讓人無法接受的畫菊、乘桴之後，是在嘲笑專業人士的鑑賞能力嗎？如果為了本土而選錄，那麼我寧願要鼓吹鴉片的那人寫的書序。

順帶一提，國寫題目發揮的很好，知性題利用流行的韓劇愛的迫降內的橋段，談「臉」。情意題用幾米的畫呈現子女和父母換位思考的巧思。這才是真正兼顧流行、人性、理性、反思的題目，很有寫作的意義。可以看出學生的思維高度，也能清楚的知道有沒有抓到回應的訣竅。

如果115的國寫是謙謙君子，明著來，談笑風生，和不同背景的人說適合的話。那麼嚴苛的國綜就是猥瑣又愛掉書袋的小人，深怕別人不知道自己學富五車。讀聖賢書，所為何事？我想達不到不如為天地立心那樣的境界，至少不要鼠肚雞腸、求全責備。因為考官自以為的深度，不只讓一家哭，還的確的讓人一路哭。

老殘遊記裡談到清官之惡，或許，這份苛刻的題目就是這樣的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