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變

相對於剛開始教書的熱血，現在的我是一座休眠火山。有很大的概率會這樣一直持續到退休，或者更快速的進到下一個歷程。畢竟在我決定當老師的那個時候，學測的分數算高，師培的訓練算是完整，實習的過程也相當血淋淋的真實，更不要說兩百分之一的教師甄試大亂鬥。在那樣的篩選下還能留下來，並且繼續累積年資，還沒有中離的，都算是有種，或者有苦衷。

在每況愈下的環境裡面，只要不崩壞，就算得上是值得肯定。我清楚而冷靜的知道，不能用幾十年前的態度和規定要求現在的學生，可是我理解高層會用即時的高壓要求第一線能跟上潮流，甚至對社會上發生的大大小小事件負責。以前我還敢要求學生午休補考、放學加課，現在不要說上課就已經耗盡心力，完全沒有勇氣打開學生心中的那扇窗，畢竟年紀漸漸大了，不想看見一堆會讓人飆高血壓的畫面，不想聽血氣方剛的用語。

前幾天有個學生詢問我關於轉學考的事情。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千方百計幫他找資源、做講義，和他一起拼最後這段時間的準備期。可是我現在只是冷靜的詢問！告訴他網路的免費資源！提醒他未來考試會用到的參考書可自己選擇購買！然後，就這樣結束了話題。不是我太冷血，而是我知道我不需要多做太多不該做的事，尤其是不清楚事件的前因後果。

想要走到目的地的路線很多，不要只是壓在我這一條小徑上。我解答了、說明了、提示了，剩下的就請自己努力吧！我怕幫錯了人，也怕幫太多的忙。過猶不及，在沒有任何清晰認知之前，我寧願客觀而冷漠，不想過度的投入和下指導棋。或許很多人願意伸出援手，那麼就請熱心人士協助，不要要求每個人都那麼無私奉獻。如果沒辦法永遠幫下去，就連開始都不要開啟。

世說新語裡振聾發聵的故事不是什麼風神秀發的名士機鋒，也不是賢媛淑女的日常，更不是神童高來高去的早慧，而是華歆和王朗要不要救人的辯證。小一點的時候我理解王朗，但是，慢慢的我崇拜華歆。要救就要包售後，如果只是偶然的起心動念，不只對於那個被救贖的人不公平，也讓自己背上了因果或是仇怨。

在這個動輒得咎的職場，隔開距離或許是殘忍卻安全的手段。我還有家人要顧，所以，我必須把家人放在風險之前。這不是孬，也沒有不好，本來就不應該對工作百分百赤誠，我不願意參加一天以上的研習，不想到外地出差，拒絕校外教學，只是單純的因為我的孩子只有我，所以我應該以孩子為優先考量。在某一次帶學生畢業旅行，晚上女兒在電話的那端哭時，我就再也不願意為了別人的孩子而不顧自己的女兒。

我還是在認真的工作，只是我不會試圖要改變什麼。世界上唯一不變的真理就是變，因為持續的在成長或倒退，我現在已經成了這個樣子，以後一定會成為另一個模樣。如果有一天，能回到過去，我會跟那個還在燃燒的自己加油，然後請她別忘了照顧自己。我要請她看看我，想想這是不是她想要的樣子？希望未來的我會理解我現在的選擇，然後成為更悠閒舒心的自己。